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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呵呵了无痕 ……… ...

  •   柳玉蝉迎上他们的目光,不闪不避,这本就是婚前说好的事情,她也没有说谎。

      脸上忽地被溅了冰凉的汁水,徐徐漫开鲜橙的味道。

      她抬手轻轻擦拭,眼风扫过裴思渡难看的脸色,心道他这是生气了。

      虽说和老人说这话有些太残忍,但她终究是要离开裴家的。

      此时给老人希望,日后带给他的失望便会越大。

      裴思渡不帮她,那她就只能自己来捅破这层窗户纸。

      他生哪门子的气?

      被喷了一身的黏腻汁水,她还生气呢。

      裴思渡盯着柳玉蝉嗔怪的面色,心里一口气堵得不上不下。

      从前为了勾引他,无所不用其极,就连他都差点信了。

      自从他们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柳玉蝉就像是抽了情丝似的不开窍。

      他以为不用做什么,柳玉蝉就能领悟他现在的心意。

      现如今种种迹象表明,她当初做的那些事就是在完成任务迷惑他,误会解除,自然不会花心思在他身上。

      又是尽快和离,又是要给他找良妾。

      裴思渡一根一根地擦着手指,强压心里横生的戾气。

      而一旁的裴老夫人心如明镜,孙媳心中对当初抬妾颇有微词,夫妻之间是有隔阂的,并不如表现的那般亲密。

      裴老夫人出身小门小户,却也不是那种迂腐之人,让良妾进门终是裴家失礼,寻常人家女子都会心存芥蒂,更何况柳玉蝉还是侯府的嫡女。

      她着人打听过孙媳的脾气秉性,传闻性钝木讷,但今日所见所闻,脾气很对她胃口,像那个女娃娃。

      老夫人阖目假寐,她心宽,只是惦念的玄孙没了着落,心中怅然过后便过去了。

      既然柳家不在意,看来得尽快寻个良妾,也好绵延裴家子嗣。

      —

      太阳还没落山,忍炼扮作裴云山与老吴在府门前翘首以盼。

      月亮爬上东头,秋风卷过枯叶撞上亮起的引路灯笼,映着“裴”字出现在视野里,忍炼理了理衣襟,迈下台阶相迎。

      马车停稳,忍炼上前去扶裴老夫人,“母亲舟车劳顿,儿子不孝未能相迎。”

      裴老夫人干枯的手握紧他的手背,和蔼笑笑,“母亲岂会怪你。”

      裴思渡将祖母扶稳后交给忍炼,转身立刻去扶柳玉蝉,这一路他没什么机会去哄人,遂瞧准时机表现一番。

      甫一转身,柳玉蝉已经平稳落地,对上他目光后,轻轻咳嗽两声。

      清香的鲜橙味儿拂过抬起的指尖,漫过鼻腔,还未等他伸手,柳玉蝉错开,与他擦身而过。

      裴思渡指尖微蜷,慢慢缩回身侧。

      冷风吹来,抽打着脸火辣辣的疼。

      裴思渡重新扬起笑,挤开碍事的秋云,稳稳托住柳玉蝉的胳膊。“娘子,今日辛苦你了。”

      他压低了声音说,似带委屈,“别让祖母看出来,你答应我的。”

      柳玉蝉扫了一眼正与忍炼谈笑的老夫人,想来车上的事情闹得并不大愉快,裴思渡有心求和,她也不是小气之人。

      遂没拒绝他冰凉的手,“明日我亲自下厨,你还有没有想吃的?”

      “没有。”裴思渡靠近她几分,冰冷的手展开与她十指相扣,心不安分的跳着,“我和你一起做。”

      片刻的沉默后,他听到了一声“好”,揪着的心骤然松懈。

      两人心照不宣的和解,手牵着手追上老夫人,身后浩浩荡荡的小厮长随搬着远道带来的行箧(qiè)、妆奁、就连盆栽农具都一件不落的带来了京都。

      进了主院,裴思渡屏退下人,房间内只余下四人用膳,相府的膳食极为讲究,平时里都要四冷四热,惶不论今日老夫人回府。

      六道冷盘八道热菜,还有两盅汤膳,共计十六道天南海北的美食菜系。

      柳玉蝉坐在一侧吃饭,余光扫过忍炼为老夫人夹了一块八宝鸭腿肉,眉眼含笑,而老夫人欣然接纳,并无任何疑心。

      她突然明白为何裴思渡会将老夫人送回乡下,想来是怕她看出什么。

      正想着,碗里居然多了一块蟹酿橙,她扫了一眼,礼貌道谢,“多谢夫君。”

      裴思渡顿了一下,放下手中筷箸,凑到她身边,小声耳语,“叫夫君可以,莫要这般客套,会被祖母看出来。”

      柳玉蝉垂下眼眸,不动声色的与他拉开距离,不料腰际忽而覆上一只滚烫的手,虚虚揽着,并无逾矩。

      但,还是太亲密了。

      柳玉蝉自心底涌上一股燥意,灼烧她的咽喉,热意爬上了耳尖,微微泛起红晕。

      可偏偏裴思渡又说,“祖母年纪大了,我们可不能让她看出来。”

      柳玉蝉只能应下,脊背僵直的坐着,腰际的那只手烫的惊人,很快热得她雪颈浮起淡淡粉色。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对劲,二哥和贞娘每每传信过后,都是这般羞窘情态。

      当时她还嘲笑二哥小家子做派。

      想到某种可能,柳玉蝉瞬间头皮发炸,她不会对裴思渡有不一样的心思了吧?

      可是,她还有仇未报,还要回柳家招赘婿。

      裴思渡喜欢的也不是柳玉蝉,他们没可能的。

      心里有事儿,柳玉蝉这顿饭味同嚼蜡,好在今日老夫人劳顿,简单吃了两口饭后离席。

      柳玉蝉终于解脱,寻了个由头支走裴思渡,匆匆回了月华轩。

      今日柳玉蝉不仅动武,还劳心伤神应付裴思渡,早早歇下。

      噩梦也如约而至。

      这一次,她梦到天阴关最开始的困局。

      匈奴围困,所有消息传不出去,粮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殆尽。

      大哥提出不能坐以待毙,他率兵乔装混出城去,却没了音讯。

      火烧连营,红光满山,那是杨家军第一次惨败,母亲穿着父亲的盔甲引开追兵,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三日后大哥被部下带回时只剩下残破的肢体。

      火海的红,血液的红,深深刺痛了杨凤梧。

      她讨厌红色,讨厌刺目的红。

      她被困在梦魇中挣脱不出,没有察觉身边有人在靠近。

      裴思渡赶回来时,见柳玉蝉深睡时眉头紧锁,想来是在做噩梦。

      他小心翼翼的爬上床,手腕突然被攥住,力道越来越大。

      “娘子…你,你没睡啊…”裴思渡还保持四脚着榻的姿势,被人抓了个正着,顿时面皮一热,耳朵都红了。

      “我也是为了给祖母做做样子。”

      他说完,后背冷汗直流,手腕上的力道忽而松了不少,却发现柳玉蝉根本没醒。

      裴思渡顿时松了一口气,五官紧紧皱在一起,暗骂自己没出息。

      他眉眼缓缓舒展,躺在榻上,屏住呼吸,试探着将那只手握在手心,见人没有反应,缓慢地吐了一口气。

      他心里不免觉得好笑。他自己妻子的床,怎得这般做贼心虚。

      他侧过身子,望着柳玉蝉恬淡闲适的睡颜,不似刚刚那般紧缩眉头,揪着的心也跟着渐渐开阔。

      今日他们都吃了鲜橙,味道历久弥新,不知从何处散来,萦绕在他的鼻腔。

      他舔了舔唇瓣,舌尖上橙子的残留味道散开,如他所想,是甜的。
      ……

      月光渗进来的柔色洒在柳玉蝉昳丽面庞,檀唇轻启,浮上薄薄水光,如山涧清泉粼粼。

      沁了薄汗的锁骨如荷叶莲茎破水而出。

      他好似个卑劣的老鼠在偷吃佛前的灯油。
      他从前是个“乖孩子”,但最近他做的这些事实在称不上一个“乖”字。

      现在还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他得慢慢扭转自己的形象。

      触碰到可望而不可即的雪壑,脑子里炸开了花。

      他时时刻刻盯着柳玉蝉,习武之人向来警惕,须得在她有异动之前撤退。

      只是她今日为何不醒?

      裴思渡突然歇了进一步的心思,慢慢凑近观察柳玉蝉。

      覆在沟壑处僵硬的掌心动了动,亦是没有反应。

      “姐姐。”他轻声呢喃一句。

      仔细观察许久,眼前人频频蹙眉,似是在隐忍。

      ……

      起初,柳玉蝉被困在父兄战死的梦魇里,漫天大火袭来,她避无可避,就在要被火光吞噬时。

      一红衣男子突然出现,搂住她的腰,带她离开了天阴关。

      这是四年来她第一次从梦魇中逃离,也是第一次梦到其他人。

      她知道那人是谁,穿得那样花枝招展,不是裴思渡又是谁?

      可怎的画面一转,从黄沙寂寥的西北,突然来到了梦幻般的树下。

      面前的一棵千年神树似人非人,高大、伟岸,笑盈盈地看着她,修长若竹的手指剥落胸前的金扣。

      柳玉蝉仓皇无措,却突然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住,好似要上刑。

      她想阻止,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神树露出虬结有力的枝桠,宽阔的树干,肌理分明纹路,树干凹凸的弧度,便如此清晰映入眼帘。

      柳玉蝉被枝桠缠住,使不出半分力气,汗如雨下。
      粗糙的枝桠游弋,轻抚她的脊背。

      轻轻一挑,柳玉蝉双膝弯曲微开,搭在树干之上。

      柳玉蝉激烈反抗,誓要与这棵神树作斗争,偏偏这梦不受控制。

      树枝心蕊慢慢凑近,极轻的拂过她的朱唇,为她渡来一口仙气。

      冰凉的触感让她已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这棵树在救她脱离噩梦…
      不再为过去所扰。

      柳玉蝉咬住唇瓣,屏住呼吸,试图用这种方法醒过来。
      但,徒劳无功。
      除了沁出更多的汗水,竟半分用处也无。

      神树身上忽地散发出无穷尽的光芒,将更多的汁水渡入口中。
      那一刻,柳玉蝉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充盈着无限力量。

      不过须臾,她身体软了下来。
      凡人如何能与神力做抗争。

      柳玉蝉欲哭无泪,她已精疲力尽,呜咽一声。

      她并不反感神树的力量,心底的欲念似在蛊惑着她,主动攫取神树更多的汁水…

      柳玉蝉呼吸骤然凌乱,心跳随着动作一紧一松…

      身体不自觉地随着动作颤.动…

      她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感觉,神树化形的人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呵呵了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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