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之神眷》七颗花生

6、库洛洛是不同的 是她在这个

　　司宸的沉默，在库洛洛看来就是默认，他不禁眸光微凝，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状似随意地问道：“卡司金小姐，如果有人伤害了你，你会报仇吗？”
　　“没有人可以伤害我，这个问题不成立。”司宸的能力与不死之身，足以让她在这个世界避开所有伤害，除非是她自己甘愿承受。
　　“那若是有人在你面前作恶，你会出手阻止吗？”
　　“不会。”
　　“若是伤害了你在乎的人呢？”
　　“我会拼尽全力，护好我在乎的人。”
　　“用你那神之怜悯？”
　　“如果需要的话。”
　　“所以，你其实不只是不会伤害我，你是不会伤害任何人，对吗？”
　　司宸顿了顿，最终轻轻点头：“对。”
　　“呵，神爱世人，何其伟大。”库洛洛语气里满是嘲讽，却又带着一丝复杂的唏嘘。
　　司宸唯有沉默，她从不是神，也谈不上爱世人，只是这份不伤人的坚守，是她对自己前世的救赎，也是她必须给自己设定的底线。
　　这一刻，库洛洛彻底下定了决心。
　　他们，不是一路人。
　　她守着她的神性与慈悲，他走着他的掠夺与狠绝，彼此谁也无法改变谁，谁也奈何不了谁，继续纠缠下去，只会徒增麻烦，不如就此分道扬镳，互不相干。
　　他缓步走到司宸面前，抬手想要抬起她的脸，指尖悬在半空，犹豫片刻还是缓缓放下，只是用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盯着她，语气平静：“你该回去了，卡司金小姐，还是你想再留宿一夜？”
　　“不，不用，我这就走。”司宸连忙摇头，留命也不可能留宿。
　　她快步走到门口，伸手拉开房门，临关门的前一刻，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那个让记忆里的身影变得生动起来的男人，轻声解释了句：“库洛洛是不同的。”
　　世人于她，是罪责是枷锁，而库洛洛，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执念和救赎。
　　此后几天，司宸再也没有见过库洛洛，也没有见过幻影旅团的任何一个人，仿佛他们从未出现在这座小镇。
　　等她循着记忆，赶到窟卢塔族隐居的深山时，眼前只剩下一片人间地狱。
　　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山林，往日宁静的村落，变成了死寂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窒息。
　　司宸强忍着心底的沉闷，在尸海中艰难搜寻，终于找到了那个她记挂的小朋友。
　　她将小小少年抱到一旁干净的地方，“神之怜悯”悄然启动，少年胸口的金色印记化作点点金光，慢慢消散在空中。
　　司宸取出一支骨笛，登上附近的高山，缓缓吹响了安魂曲。
　　笛声苍凉悠远，带着安抚魂魄的力量，飘散在山林间。
　　正带着旅团众人撤离的库洛洛，脚步骤然一顿，下意识回头望向窟卢塔族的方向，黑眸沉沉，心底隐隐有所感应，却没有多做停留，淡淡开口：“走吧。”
　　一曲安魂曲吹完，司宸耗费了大量精神力，加之承担了来自少年身上的伤害，即便她有超强自愈力，也难免虚弱，疼痛不已。
　　但她没有多做停留，在确认少年伤势痊愈，即将转醒后，就悄然离开了。
　　她记起了窟卢塔族，自然也记起了这个少年，他叫酷拉皮卡，是窟卢塔族唯一的幸存者，也是未来向幻影旅团复仇的主角之一。
　　命运何其奇妙，在她感觉他的名字有些熟悉却还是跟他交了朋友，并给他种下神迹时，就仿佛已经注定了今日的一切。
　　如今神迹消散，恐怕她跟这个少年短暂的友谊也将随之断裂，下次再见，大抵就不太愉快了。
　　司宸没有再回到那座小镇，她想，库洛洛他们应该也不会回去了，他们就这样连句正式告别都没有，突然地遇见，又匆匆地分别，那段短暂又微妙的相处，不知能否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一丝痕迹。
　　如此也好，那个人对她的影响太大，或许不见才是最好的选择。
　　回归繁华都市后，司宸报名了一所贵族学院，她想弥补前世的遗憾，亲身体验一次大学生活。
　　这个世界虽与前世有诸多不同，但普通人的生活模式与科技水平相差无几，校园生活应当也大抵相似。
　　前世的她成绩尚可，可时隔多年，专业知识早已淡忘，且文科类知识在这个世界并不通用。
　　思索再三，司宸最终选择了艺术表演专业，谁都曾有过明星梦，她如今的身体素质绝佳，即便演戏没有天分，舞蹈与音乐也能轻松驾驭。
　　她本就不是为了学有所成，只是想消磨时光，体验平凡的生活，艺术类专业，也不用为晦涩的理论知识头疼，刚好合适。

　　转眼，四年光阴便在指尖悄然流走。
　　贵族学院的时光安稳得如同被暖阳包裹，司宸彻底沉浸在这份平淡的幸福里，几乎要将前世今生的那些糟心事都抛诸脑后，甚至快要忘了自己身处的是猎人世界，就好像十八岁那年她的世界没有倾覆，她顺顺利利地进入大学，成了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一样。
　　四年里，她依旧低调温和，周身的疏离感也渐渐被校园的烟火气磨软，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鲜活与柔和。
　　“依宸，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午后的阳光透过林荫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司宸侧头看向身旁并肩漫步的男生，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男生名叫迩歌·洛启亚，同校艺术系的同学，不同专业却总能偶遇，这两年更是始终陪在她身边，心意昭然。
　　作为全校公认的白马王子，迩歌阳光帅气，温柔绅士，家境优渥，待人真诚，这样的人，很难让人产生反感，司宸亦然。
　　“还没想好，你呢？”司宸反问，语气轻松。
　　迩歌侧过头，对着她露出一抹干净又耀眼的笑容，眉眼间满是骄傲的神采：“我已经签约了一家娱乐公司，毕业后应该会以歌手身份出道。”
　　“那先提前恭喜你，未来一定会成为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司宸真心为他开心，迩歌的专业能力无可挑剔，又有洛启亚家族撑腰，这条路对他而言，必定是水到渠成的顺遂。
　　可轮到自己，司宸却没想好是否真要走这条路。四年前填报艺术表演专业，的确有过当明星的念想，真到毕业关头，她却犹豫了。
　　一来她学了四年也没学会所谓的演技，二来她也不想再站到高处，被人仰望，即便明星在这个世界不算什么，也依旧受无数普通人追捧。
　　“迩歌，你觉得，如果我不出道，还能做些什么？”司宸轻声问道，带着几分迷茫。
　　迩歌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又坚定，没有半分敷衍：“做你最想做的事就好，不用迎合任何人，无论你选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司宸被他直白的心意逗笑，故意凑近半步，调笑道：“你是我什么人呀，需要你来支持我，嗯？”
　　一句轻俏的反问，让迩歌耳尖瞬间染上薄红，平日里从容淡定的贵公子，瞬间变得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开口：“我……我在毕业那天，给你准备了礼物，你、你会接受吗？”
　　司宸看着他窘迫又紧张的模样，心底了然，早已猜到这份礼物背后的心意——无非是一场正式的表白，还偏偏选在毕业这天，怪有仪式感。
　　两人相识两年，虽未挑明关系，没有过分亲密的举动，却早已是旁人眼中公认的一对。
　　还是那句话，她对这个男生并不反感，如果他表白，她应该也会接受。
　　司宸弯眼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答案可不能提前透露，要等到那天才知道。”
　　风拂过树梢，带来淡淡的花香，四年的安稳时光，让司宸心底的棱角彻底磨平，她几乎以为，这样的温软日常，会一直延续下去，那些关于幻影旅团、关于窟卢塔族、关于库洛洛的过往，真的能被永远尘封。
　　毕业典礼前几日，午后的阳光暖而不燥，两人像往常一样，相约在学校外的小众咖啡店，点了下午茶，算不上刻意的约会，却满是细碎的甜蜜。
　　可司宸见到迩歌的第一眼，心底就莫名泛起一丝异样，总觉得他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具体缘由。
　　她微微蹙眉，盯着他看了片刻，轻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或是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地方？”
　　迩歌一脸茫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着摇头：“没有啊，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问？”
　　司宸细细打量，他眉眼依旧温柔，神态如常，周身气息也没有异常，没有念力波动，也没有被操控的痕迹，想来是自己这段时间太过敏感，生出了错觉。
　　她压下心底的不安，扯出一抹笑意：“没什么，可能是我最近太紧张，有些神经质了。”
　　许是心绪不宁，她握着银勺搅动咖啡时，力道稍大，深褐色的咖啡液溅出，恰好落在左手的白色蕾丝手套上，晕开一小片污渍。
　　司宸下意识猛地缩回手，指尖紧紧攥住手套边缘，没有丝毫要摘下清洗的意思，甚至下意识将左手藏到了身后。
　　“依宸，你是不是被烫到了？”迩歌瞬间紧张地站起身，俯身想要查看她的手，满眼都是担忧。
　　“我没事，不烫的，你别担心。”司宸连忙摇头，安抚地笑了笑，她体质特殊，这点温度根本伤不到她，只是手套脏了，让她心头一紧。
　　“手套脏了，一会我陪你去买只新的吧，别戴着脏的，不舒服。”迩歌柔声说道，语气里满是体贴。
　　他知道司宸左手常年戴着手套，也曾问过缘由，司宸只说是旧伤留了疤，不好看，他便从未再追问，更不会强行窥探她的隐私，温柔得恰到好处，从不强人所难。
　　司宸用右手轻轻抚摸着手套上的污渍，指尖微微发颤。
　　这不是她唯一的手套，却是最珍重的一只，这是玛奇亲手为她做的，当年分别仓促，她连一句正式的感谢都没来得及说。
　　这只手套陪着她度过了四年安稳时光，承载着那段短暂却特殊的过往，哪怕只是沾了污渍，也让她心头酸涩。
　　往事蓦然涌上心头，库洛洛的试探、玛奇的沉默温柔、旅团的暗流，一一在脑海闪过，不由得出了神。
　　直到一只温暖宽厚的大手轻轻握住她的左手，司宸才猛地回过神，抬头撞进迩歌深情的湛蓝眼眸里，满是心疼与温柔。
　　“依宸，没关系的，就算有疤，也一点都不丑。”迩歌轻声安慰，以为她在为疤痕自卑。
　　司宸心头微涩，轻轻摇头：“不是丑，是它消不去，时刻提醒我受伤的缘由，那些想忘掉的事，就总也忘不掉。”
　　“越是在意，就越是深刻，试着放下不在意，或许就会慢慢释怀了。”迩歌握紧她的手，语气真挚。
　　“不在意吗……”司宸低声呢喃，随即对着他扯出一抹柔和的笑，“我试试。”
　　她嘴上应着，心底却清楚，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
　　那两道疤痕是神之眷顾的反噬，是她对库洛洛特殊执念的印记，牵扯着她的过往与宿命，不是一句释怀就能抹平的，她只是不想让眼前这个温柔的男生担心罢了。
　　下午茶结束，两人并肩朝着学校走去，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迩歌走在外侧，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指尖轻轻碰了碰司宸的手背，像怕被拒绝的小动物，紧张又忐忑。
　　司宸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忍不住轻笑出声。
　　相识两年，相处默契，两人竟连正式的牵手都没有过，方才咖啡店的触碰许是无意，是见她不曾介怀，这才又鼓起了勇气小心试探。
　　随着在这个世界慢慢融入，司宸已经不再像当初那般抵触肢体接触，至少像牵手、拥抱这样的温和触碰，她已能坦然接受。
　　她索性主动将自己的手递到男生面前，抬眸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坏笑：“怎么，不敢牵了？”
　　迩歌脸一红，连忙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激动：“不是……我以为你不喜欢这样。”
　　“嗯，别人不行，就只给迩歌牵。”司宸语气柔和，带着独有的纵容。
　　男生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笑容灿烂又满足，他郑重地握紧她的手，掌心的触感温暖而踏实，两人并肩漫步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满是青春的甜蜜与静好。
　　“依宸。”迩歌轻声唤她。
　　“嗯？”
　　“我很开心，你呢，开心吗？”
　　司宸侧头看他，眉眼弯弯，重重点头：“嗯，开心。”
　　“我真希望，毕业那天快点到来。”迩歌语气里满是期待。
　　司宸有些无奈，笑着反问：“就一定要在那天吗？不能提前一点？”
　　“不行，那件礼物，必须要等到毕业那天，才能亲手交给你。”迩歌语气坚定，满是仪式感。
　　“好吧，那我们一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