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之神眷》七颗花生

19、第三副模样 你又是几岁

　　司宸是从一场窒息的噩梦里惊醒的。
　　睁眼的刹那没有半分迷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起，熟练地开启空间屏障，同时手握空间取出的唐刀，周身寒气四溢，眼神冷厉地警戒四周。
　　房间里空无一人，她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她能察觉到外面是有人的，九个，活人。
　　她大概能猜到是谁，却依旧不敢松懈，直到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推门而入，她周身的屏障无声消散，她皱紧了眉，但不觉意外。
　　反倒是推门进来的库洛洛，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以为醒来的就算不是软糯黏人的小姑娘了，也该是初见时那个淡定从容的女人，万万没料到还能有第三副模样。
　　他轻挑眉头，笑意浅淡却带着探究：“你又是几岁的司宸？”
　　司宸缓缓收起唐刀，神情依旧冷漠疏离，却卸去了几分戒备，沉默片刻，淡淡开口：“二十三。”
　　“看来这五年，你经历了不少事。”库洛洛轻声感慨，眼底的兴致更浓。
　　十八岁的她天真烂漫、眉眼带笑，满心满眼都是依赖；二十三岁的她冷冽肃杀、锋芒毕露，连呼吸都带着戒备。
　　短短五年，究竟是怎样的经历，能让一个人成长至此？
　　库洛洛不禁想到了自己，想到了旅团的大家，他们何其相似。
　　不同的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清楚世界的残酷，只是未及己身，便以为能置身事外，直到萨拉萨惨死，如一把利斧劈开了和平的假象，让他们不得不直面血淋淋的事实——他们是被遗弃的、没有丝毫人权的垃圾。
　　于是，醒悟——成长——反抗——报复——
　　这是他们选择的路。
　　她呢？
　　又是经历了怎样的变故，做出了怎样的选择？
　　大概……是不会像他一样。
　　司宸没有理会库洛洛的探究，这五年的经历犹如噩梦，她恨不能忘，又怎么会自揭伤疤。
　　如今虽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但她是感到庆幸的，她情愿就当那五年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同样的，她跟眼前这个男人纠缠的一切，于现在的她而言，也仿若是梦一场，醒了，就该翻篇了。
　　库洛洛也不强求答案，一点点探索远比直接知晓答案更有意思。
　　他像往常一样，语气自然得仿佛两人还是从前：“饿了吗？要一起吃点吗？”
　　司宸眉头皱得更紧，不明白他为何能如此坦然自若，接受良好。
　　但转念一想，她便也明白了，对库洛洛而言，这具躯体里是谁，是什么性格，大概都无所谓，多变的模样反而更能满足他的猎奇心。
　　可她无法接受，她不是十八岁那个天真到有些愚蠢的恋爱脑了，不会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更不会任由自己陷入这段注定无果的纠缠。
　　于是，她断然拒绝道:“不必，我这就走。”
　　她清楚，库洛洛纵然有能力拦下她，却绝不屑于用武力强迫一个女人。
　　库洛洛当然不会动粗，但也确实还不能放人离开，他摊了摊手，故作无奈：“可我们是在飞艇上，后日才能抵达目的地。”
　　“……”司宸瞬间语塞，她还不至于跳机跑路。
　　“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吗？”库洛洛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和。
　　“……我换件衣服。”司宸沉默片刻，终究松了口，转身走进洗手间。
　　她熟练地从空间里取出常穿的衣物，迅速换装完毕，又将一头如瀑黑发高高束起，利落的高马尾衬得整个人愈发精神，这才找回几分熟悉的安全感。
　　看着从洗手间走出的人，库洛洛忍不住失笑：“你这打扮，是准备直接上战场吗？”
　　修身黑色T恤、挂满战术装备的工装裤、硬朗的长筒军靴，周身气场冷硬，全然一副备战状态，和此前娇软的模样判若两人。
　　“有备无患。”司宸语气平淡。
　　五年的动荡不安，让她习惯了时刻全副武装，即便这个世界没有那般凶险，这份警惕也刻进了骨血里，一时半刻很难改变。
　　猎人世界本就多奇装异服之人，库洛洛虽随口调笑，却并未多加干预，他也清楚，如今的司宸不会听他摆布。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大厅里八道视线瞬间聚焦而来。
　　心思细腻的侠客、派克诺妲等人立即就察觉到不对劲，几个强化系团员则只是单纯觉得，团长的小情人这身打扮又酷又飒。
　　面对这群陌生人，司宸的戒备再次攀升，右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的手枪，下一秒就被身旁的库洛洛按住了手腕。
　　触碰的瞬间，她身形骤然暴退，瞬间弹开几米远，眼神冷冽地盯着库洛洛，周身气息紧绷。
　　这般过激的反应，就连神经大条的强化系团员也意识到了异常。
　　不久前还对着团长投怀送抱、撒娇要亲亲的小姑娘，如今却像只炸毛的刺猬，前后反差实在太过强烈。
　　倒是库洛洛迅速敛去了眼底的暗芒，坦然道歉：“抱歉，习惯了。”
　　“……嗯。”司宸抿了抿唇，也知是自己反应过激，没有再多说。
　　于库洛洛而言，他们昨天还极尽缠绵，现在就形同陌路，或许真的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她也一样，要尽快适应这个世界的环境，不能再这般一惊一乍，否则她来到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想通之后，司宸收敛戒备，主动朝着餐厅走去，经过旅团众人时，也努力克制住了异样举动，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旅团众人并不都一起用餐，有的根本不想吃，有的已经吃过，最后只剩下库洛洛、侠客、玛奇、派克诺妲四人，陪着司宸坐在餐桌前。
　　除了派克诺妲，其他人司宸都或多或少有过交集，尤其是玛奇，头上还戴着她送的蜘蛛发卡，而自己手上，也依旧戴着玛奇亲手织的蕾丝手套。
　　白色蕾丝手套柔软精致，和她一身冷硬的工装格格不入，可她没有摘下的念头。
　　十八岁的她戴着手套，只是单纯嫌弃手背上的疤痕难看；现在的她却是打心底里惧怕身上出现伤疤，那些痕迹总能勾起她最痛苦的回忆。
　　几人相继落座，飞艇服务员很快端上菜品，一人一份各不相同，显然都是提前单点的。
　　司宸并未点餐，面前却也摆着餐食，且都是她喜欢的，或者说曾经喜欢的，如今她已经没有什么偏好，一碗泡面都是顶顶美味。
　　她吃得极快，甚至有些狼吞虎咽，对她来说，能在这个世界吃上一顿热饭，已是莫大的幸运。
　　她不知道，这副急切的吃相，让在座的几人不约而同想起了刚出流星街的日子，那时的他们也是这样抢食，随便一块面包，都是从未尝过的美味。
　　风卷残云般吃完，司宸还有些意犹未尽，可她的肚子已经很饱，再吃就撑了，而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点餐，方才上菜的服务员早已不见踪影。
　　“不能再吃了，起来活动下，晚点给你点下午茶。”
　　库洛洛兀的开口，餐桌上其余四人则齐刷刷看过去。
　　侠客几人是震惊于团长哄孩子似的温声细语，毕竟这女人未成年时团长都没这么哄过，现在显然已经成长很多，怎么还哄起来了？
　　司宸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库洛洛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同时还泛起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欢喜，还有下午茶，真好。
　　她听话地站起身，犹豫片刻，对着库洛洛微微欠身，轻声道：“谢谢。”
　　侠客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一顿下午茶就行此大礼？
　　团长怕是也不想要这般生分的感谢。
　　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活该团长自己作，叫这女人看什么屠杀现场，又把人刺激的记忆错乱，黏人小宝贝秒变冷漠女战士，啧，慢慢哄吧。
　　玛奇也满脸无语，她真不懂团长在搞什么了，说喜欢吧，一遍遍折腾人家，不喜欢吧，又确实很娇纵这女人，就为了好玩吗？也不怕玩崩了。
　　唯有派克诺妲，平日里极少过问团长的私事，也和司宸没什么交集。她看了眼依旧慢条斯理用餐的库洛洛，又瞥了眼四处溜达、时刻保持警戒的司宸，深深皱起了眉，随即起身离开了餐厅。
　　她坐在大厅的僻静角落，果然等到司宸溜达至此。看着对方警惕的眼神，派克诺妲语气平淡，像是随口闲谈：“飞艇落地后，你要离开吗？”
　　司宸微微一愣，没料到这个不怎么熟悉的旅团成员会主动搭话。
　　她本不想和这些人过多牵扯，可还要同处两日，也不能太过无礼，便淡淡应了一声：“嗯。”
　　“为什么？”派克诺妲追问。
　　司宸沉默，旅团的人都这么八卦吗？眼前这个气质性感的姐姐，怎么看都不像是爱闲聊的人。
　　“抱歉，是我唐突了。”派克诺妲没有强求，起身伸出右手，做出握手的姿势，“祝你旅途愉快。”
　　可在她起身的瞬间，司宸就已迅速拉开距离，空间屏障再次撑起，眼神锐利：“你想做什么？”
　　她不清楚这个女人的意图，却敏锐察觉到她绝非单纯握手，好在对方身上没有杀意。
　　“派克，你僭越了。”库洛洛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黑眸沉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团长，我去领罚。”派克诺妲低眉颔首，转身离去。
　　司宸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转头看向库洛洛。
　　旅团的事本与她无关，可这次是因她而起，她纠结半晌，还是开口：“她没有恶意，可以……不罚吗？”
　　库洛洛看着眼前因求情而褪去几分冷意的人，眸光愈发幽暗，随即嗤笑一声。
　　五年时光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情，却没能磨灭她骨子里的纯善，那道灵魂依旧耀眼无暇，依旧坚定的走在那条成神之路上。
　　“司宸，派克领罚，是因为她自作主张，与你无关。这样，你还要为她求情吗？”
　　“她为何自作主张？”司宸直直看向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执拗。
　　“……”库洛洛一时语塞，这种被噎住的感觉，该死的熟悉。
　　“我不为她求情了。”司宸淡淡开口，语气却带着几分嘲弄，“但等她领完罚，我会告诉她，别再好心喂了狗。”
　　“……”库洛洛差点维持不住修养，想爆粗口，这女人五年的时间都用来修炼怎么怼人了吗？
　　一旁看戏的侠客实在憋不住，捂着嘴肩膀发抖，快步跑回房间。即便飞艇房间隔音极佳，依旧传来他放肆的笑声，引得其他团员纷纷出门张望，满脸疑惑。
　　司宸不管众人的反应，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在大厅里踱步。
　　库洛洛挥退其他人，独自坐在大厅沙发上，拿起一本书却未曾翻开，若有所思地看向踱步的身影，忽然开口：“你的空间能力，什么时候获得的？”
　　看她此刻运用自如的模样，显然早已熟练掌握，绝非近期才觉醒。
　　“……十八岁，生日那天。”司宸指尖微顿，语气淡了下去。
　　那天她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由此激发出了赖以生存的能力，她想，这大概就是母亲留给她最后的庇护。
　　“看来那天，并不是个好日子。”库洛洛轻声道。
　　不然获得如此神奇的能力，怎么还这样伤心？即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让人感到了浓浓的悲伤，她还是不擅长演戏啊。
　　“但在这个世界，那天是个很好的日子。”司宸抬眸，语气肯定。
　　“是吗？那为何还要走？”库洛洛追问。
　　“……不然呢？”司宸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如果你想要的是玩具、是宠物、是情人，我可以留下来满足你。可你偏偏就要我给不了的东西，我们继续纠缠，又有什么意义？”
　　“那你有更有意义的事要去做吗？”
　　“周游世界，吃遍美食，成为猎人，捍卫和平。”
　　“……”库洛洛很难评，只能说，是个成神的好苗子吧。
　　大厅里陷入安静，库洛洛不再追问，低头翻开书本；司宸也继续踱步，气氛平和却又暗藏拉扯。
　　直到库洛洛看完一本书，才悠然起身，看向她：“去用下午茶？”
　　“好。”司宸毫不犹豫，转身就往餐厅走，满心都是甜点的香气。
　　“司宸。”正吃着，库洛洛忽然叫住她。
　　“嗯？”司宸埋头啃着蛋糕，下意识应了一声，进食的速度丝毫未减。
　　“你知道这一桌下午茶，价值多少吗？”
　　司宸抬头，满脸茫然，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那些伟大志向的前提，是得有钱。否则，寸步难行。”库洛洛语气平淡，却字字戳中要害，“没记错的话，除了我给你的卡，你只有一个月的微薄工资，连这桌下午茶都买不起。”
　　司宸瞬间愣住，她完全忘了这个世界还需要货币，也忘了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薪水，这个世界的艺人待遇，也太不尽人意了。
　　“所以，你有什么脚踏实地的打算吗？”库洛洛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
　　司宸磨牙，这狗男人，分明是在阴阳她，就因为她刚才拐弯骂了他狗？
　　行，互相伤害是吧。
　　她暂时放下蛋糕，一脸茫然地看向对面的男人：“分手不给赡养费吗？”
　　库洛洛也愣了，比她还茫然，分什么手？谁赡养谁？
　　“开个玩笑。”司宸瞬间恢复面无表情，语气正经起来，“挣多花多，挣少花少，我也不是非得一顿饭吃一个月工资，其实我现在很好养，一包泡面可以吃三天，还吃不腻。”
　　库洛洛沉默，她原来的世界，是被流星街占领了吗？
　　说话间，司宸已经解决了大半桌糕点，剩下的实在撑不下，才起身继续溜达。
　　这具身体太过娇气，经不起暴饮暴食，好在体质远超她原本的身体，若是手背上的疤痕能彻底消失，就更完美了。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摩挲起手背。
　　如今疤痕已经又浅又淡，若再和库洛洛亲近几次，应该就能彻底消除。可现在的她，对这件事心有芥蒂，且都要离开了，没道理把人睡了再跑，库洛洛应该也不会愿意以疗伤为目的地做这种事。
　　算了，继续戴着手套吧，眼不见心不烦，这里也不是原来的世界，不会再有人因为这道疤痕，对她喊打喊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