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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番外 林晓棠的爱情 林晓棠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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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棠第一次见到陈默,是在研一那年的秋天。
那时候她在武大读设计,他是计算机系的,那天她去打饭,排了半天队,轮到的时候红烧肉刚好没了。她站在窗口前,气得想骂人。
“同学,要不你先打我的?”
旁边有人说话,她转过头,看见一个男生端着餐盘,上面有一份红烧肉。
她愣了一下。
“你……”
“我刚打的,还没动,”他说,“你先吃。”
她看着那份红烧肉,又看看他。他长得挺好看,干干净净的,眼睛很亮,笑起来有点腼腆。
“那你呢?”
“我再打一份别的,”他说。
她想了想,说:“那谢谢了。”
她把那份红烧肉端过来,他就真的又去排队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也是排了半天队才打到的。
后来她才知道,他叫陈默,计算机系的。
后来她才知道,他站在窗口前看了她很久,才鼓起勇气开口。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他是北京人,她是西安人。他带她去吃卤煮,她带他吃羊肉泡馍。他教她写代码,她教他画速写。两个人吵吵闹闹的,也甜甜蜜蜜的。
毕业那年,她问他:“你回北京吗?”
他说:“你呢?”
她说:“我爸让我回西安。”
他沉默了很久。
她也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林晓棠,我没办法留在北京以外的地方。”
她点点头,说:“我知道。”
她是独生女。她爸让他必须回去。
他也是独生子。他妈让他必须回去。
两个必须,没有谁对谁错。
走的那天,他去火车站送她。
她站在进站口,看着他。
他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走进站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方向。
她冲他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然后她走进站,再也没回头。
后来那些年,她听说他结婚了,听说他自己创业,做软件,听说软件做的不顺利,后来她介绍他给沈昕言,帮着做成了绘家APP,后来听说他北京的公司火了起来。
她呢?她回西安进了事业单位,铁饭碗,一干十几年。谈过几次恋爱,都无疾而终。看着身边的人结婚离婚,她越来越觉得,一个人也挺好。
尤其是亲眼看着沈昕言那段糟糕的婚姻,她更坚定了。
结婚干什么?找罪受吗?
沈昕言遇见了方知年。
那天沈昕言给她打电话,说遇到一个叫方知年的人,说二十年前就见过她,后来方知年特地跑到西安打听沈昕言的情况,后来沈昕言跟方知年在一起了。她在听着,听着听着,忽然想哭,原来爱情也可以有那种等待很多年后结果的。
方知年等了等了二十多年,等到了沈昕言。
她呢?
她等的那个人,现在在哪儿?但也就那么一瞬间,她又恢复了清醒。
沈昕言不知道林晓棠和陈默的事,一直以为他俩就是普通的校友。
为了绘家APP,她见过陈默无数次,她一直以为陈默已婚有子,他那种条件,怎么可能单身?
直到有一天,方屿在家吃饭聊起来陈默的项目,聊起来陈默。
“陈总最近可火了,”他说,“京圈王老五,好多投资人给他介绍对象。”
沈昕言愣住了。
“他不是有老婆孩子吗?”
方屿也愣住了。
“谁说的?他离婚好多年了,儿子跟着前妻,他一直单身。”
沈昕言半天没说话。
晚上回家,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默单身,林晓棠也单身。他们认识。他们合作过。他们……
她忽然想起这些年,每次提到陈默,林晓棠的反应都有点怪。不是冷淡,是那种,刻意的不在意。
她想起有次问林晓棠,陈默这人怎么样。林晓棠说,还行吧,就那样。说得太平淡了,平淡得不正常。
她想起林晓棠从不多谈陈默,从不主动提他,从不在她面前跟他联系。
口风这么紧。
难道……
她第二天就打电话给林晓棠。
“晓棠,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跟陈默……是不是有过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啊”林晓棠的声音很平静,“他是我前男友。”
沈昕言愣住了。
“什么?!”
然后林晓棠把整个过程缓缓的告诉了沈昕言,包括那次陈默赶来西安求复合。
林晓棠接到陈默电话那天,西安下着入秋后的第一场雨。
她在单位刚开完会,手机震了一下,一个北京的号码。她接起来,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听见那个十几年没在电话里听过的声音。
“晓棠,是我。”
她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我知道。”
“我在西安。”
她愣了一下。
“我来看看你,”他说,“方便吗?”
她想了很久。久到那边以为信号断了,轻轻喂了一声。
“方便,”她说,“你在哪儿?”
那天晚上,她约了一家热闹到有些嘈杂的羊肉泡馍馆见陈默。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比上次在沈昕言组局的饭局上见时瘦了一点,眉眼间多了些疲惫。他看见她进来,站起身,笑了笑。
“林晓棠。”
“陈默。”
就这么简单。像两个老同学见面,客气,坦然。
她坐下来,把菜单推过去。
“到了西安,我请你。想吃什么?”
他点了碗羊肉泡馍,她要了份凉皮。等餐的时候,他问她工作怎么样,她说还行。她问他来西安出差吗,他说不是,专门来的。
她没问为什么。
他没说。
那顿饭吃得很平静。他掰馍掰得很认真,一块一块,大小均匀。她看着他的手,想起很多年前,他用这双手教她写代码,她嫌他讲得太快,他就放慢速度,一行一行敲给她看。
吃完饭,他问她:“明天有空吗?我想在西安转转。”
她看着他。
“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他说,“你来安排。”
她点点头。
“好。”
那一周,她请了年假,陪他逛遍了西安。
第一天,他们去了城墙。她租了两辆自行车,一人一辆,沿着城墙慢慢骑。秋天的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护城河边的草木气息。他骑在前面,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跟上了。她也看他,觉得这个画面有些恍惚——十几年前,他们想过一起旅行,一起去很多地方,后来什么都没去成。
现在倒是去了,在分手后的第十三年。
第三天,他们去了兵马俑。他看得很认真,每一个坑都从头走到尾。她站在他旁边,偶尔给他讲讲她知道的历史。他听完,说:“你讲得真好。”
她笑了一下。
“你以前说我讲什么都好。”
他也笑。
“是吗?”
“嗯。我画速写,你说画得好。我煮泡面,你说煮得好。我发个呆,你说发得好。”
他笑出声来。
“我当时是喜欢你。”
她看着他。
“我知道。”
他沉默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兵马俑上。
“现在也是。”
她没说话。
第五天,他们去了大雁塔。傍晚的时候,他们坐在广场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夕阳把塔身染成金色,风里有烤红薯的香气。他忽然问:“晓棠,当年分手,你怪我吗?”
她想了想。
“不怪。”
“真的?”
“真的,”她说,“你妈让你必须回北京,我爸让我必须回西安。谁都没错,只是没办法。”
他看着她的侧脸。
“那你自己呢?你想过跟我走吗?”
她转过头,迎着他的目光。
“想过。”
他没说话。
“但我知道我不会,”她说,“我妈身体不好,我是他们唯一的孩子。我必须回来。”
他点点头。
“我也是。”
“我知道。”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陈默,”她忽然说,“其实这些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我们不是必须各回各家,会怎么样。”
他看着她。
“会怎么样?”
她笑了一下。
“不知道。可能还是会分手吧。年轻的时候,谁说得准呢?”
他愣了一下。
“你真这么想?”
“嗯,”她说,“我们那时候太年轻了。毕业、工作、异地、现实——随便一个坎儿都可能跨不过去。只是因为我们没机会试,所以才觉得可惜。”
他沉默了很久。
“晓棠,”他说,“你…”
她笑了笑,没说话。
第七天,他走的前一天晚上,她带他去吃了最后一顿葫芦头。吃完饭,他们沿着南大街慢慢走,走到钟楼底下,停下来。
夜色里的钟楼灯火通明,车流绕着它缓缓旋转。他站在她旁边,忽然说:“我妈年前走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
“抱歉”她说。
他点点头。
“我来西安,是想告诉你,以前那些障碍,没有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呢?”
他顿了顿。
“然后……我想问问你,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她没说话。
风从钟楼那边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她垂下眼睛,看着地上的影子。
“陈默,”她很久才开口,“这一周,我也是逐渐的清晰。”
他看着她。
“谢谢你来西安,谢谢你陪我走了这么多地方,”她说,“当年分手太急了,连好好说句话都没来得及。这一周,算是补上了。”
他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喉结动了动。
“晓棠……”
“你听我说完,”她抬起头,看着他,“这一周我很开心。真的。像是跟一个老朋友,把心里的话都说透了。但我不能跟你去北京。”
他沉默着。
“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不喜欢你,”她说,“是因为我当年选择回西安,是我自己的决定。不是谁逼的,是我选的。我选了西安,选了照顾父母,选了这份工作,选了后来的生活。我选了,就不后悔。”
她顿了顿。
“如果我今天跟你走了,那当年那个决定,就成了一个错误。可它不是。那是我二十多岁的时候,为自己做的最重要的决定。我不能否定它。”
他的眼眶有点红。
“所以……没有可能了?”
她看着他,目光很轻,很柔。
“陈默,我们错过了。不是因为谁阻挠,是因为我们在该选择的时候,选了不同的路。那些路把我们带到今天。今天的我,是西安的林晓棠。今天的你,是北京的陈默。我们都挺好的,不是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她笑了一下。
她说,“是清醒,清醒的感觉如果当年勉强留下,在试过之后,在勉强自己之后,我还是会回到西安。”
那天晚上,他把她送到小区门口。她下车前,他叫住她。
“晓棠。”
她回过头。
他看着她,眼眶红着,却笑了一下。
“以后还会见么?”
她点点头。
“会的,我们是朋友。一路平安。”
她下了车,走进小区。走出几步,忽然回过头。他还停在那里,看着她这边。
她冲他挥了挥手。
他按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楼里。
林晓棠想了想。继续跟沈昕言诉说“言言,你和方知年能在一起,是因为你们当年错过了。”
沈昕言愣了一下。
“我和陈默,”林晓棠说,“不是错过。是选择。”
沈昕言没说话。
“我们当年分手,不是意外,不是误会,是两个人各自做了选择。当年没错。”
她顿了顿。
“言言,你对方知年,是有遗憾的。因为你当年不知道他。可我和陈默,没有遗憾。我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都知道对方想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当年知道,现在也知道。”
沈昕言沉默了很久。
“晓棠,”她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清醒的人。”
林晓棠笑了一声。
“清醒不好吗?”
“好,”沈昕言说,“就是有点心疼你。”
林晓棠说,“我挺好的。”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西安的秋天,天很高,很蓝。
她想起那年毕业,她站在火车站的进站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也看着她。她冲他挥挥手,然后转身走进站。
她没有回头。
这些年,她从没后悔过那个决定。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遗憾,那就是那天走得急,没能好好说一声再见。
后来那天他们说过了。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