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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丽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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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君是当今圣上第二个女儿,并不受宠,于是早早就安排了暖床,妾室,后院虽不比经营了三十余年的其母,却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充盈。
丽君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即使她很是享受,却亦觉得自己要去争一争皇帝屁股下那张椅子。
然而却没有世家愿意在她身上下注,比她大两岁的大皇子已在边关建功立业,打得异族节节败退,没有不立长的道理。
比她小三个月的三皇子,父妃一家三宰相,师从当世名师,在文坛几乎一呼百应,没有不立贤的道理。
丽君不够聪慧,是个被陪睡的男子撺掇两句就头脑发热的简单货色。
在大皇子再次出师,三皇子忙着赈灾时,丽君持刀夜袭,砍死了她母皇。
丽君看着身上流着的死人血,母皇不肯闭合的眼睛,表情嫌恶,“备水。”她这样吩咐道。
门外的太监也听见了丽君行刺的动静,先皇怒斥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神情恍惚,就见二皇子披着一身月色,那张还有着婴儿肥的脸似鬼魅般出现在他眼前。
暴君。太监脑海里闪过了戏台子上无数可怖画面,吓得直哆嗦。
不知为何,皇帝身旁的近侍,暗卫,宫门禁卫,京营的将军没有一个跟上了丽君的节奏,是以莫名其妙下丽君竟成了这皇城根最尊贵之人。
宫里后位空虚,最得宠的贵妃年龄尚小,没有子嗣。按位分排下来四妃只有三位,大皇子的父妃李氏,兰妃,三皇子的母妃钱氏。
丽君本想派人去接触贵妃,派的人还没迈过宫门槛,就看见有太监气喘吁吁的跑来汇报,大喊大叫:“贵妃,贵妃娘娘薨逝了!”
丽君身后站着的男子神情一变,“斯拉”一声手帕撕裂,丽君瞧了眼,索性他也要当皇帝了,多的是能人给他出主意,这男人早就看腻歪,道:“选侍殿前失仪,便送回府吧。”
那选侍哭得梨花带雨,“殿下……殿下……”的叫着,丽君搓搓耳朵,没搭腔。
尽说些人不爱听的,也不知自己当初怎么看上他的。
母皇的太监看着丽君这不留情面的模样,眼睛一转,“陛下!”恭维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又说。
丽君踹了他一脚,“福公公若是想去投奔李妃就直说,孤又不是不让你去。这么些时辰也不见你备水。”
太监假模假样的声音被他甩在身后,丽君闻着身上的血腥味,头皮一跳一跳。
他有洁癖。
敕令各侍从待在原地,丽君一路行至御花园,纵身跳进湖水里,长吁一口气,还未等他顺好气,岸边宫男模样的人脸色焦急,顾不上衣角会沾染岸边湿土,找了根棍子蹲在地上,“抓住它,抓住它。”
丽君好整以暇飘在湖水里,“你哪只眼睛看出我落水了?”
宫男酱红着脸,丽君踏水而出,不着外衣,里衣散乱,宫男一把扔掉棍子,捂住眼睛,丽君疾步上前,掐住他的手腕,猛地拽进湖里。
蹲在岸边看着他。
各宫现在忙成一锅粥,这宫男倒悠闲,大晚上不睡觉躲御花园里,实在可疑。
丽君的靴子粘着泥土,还有股土腥味,他抬脚踩在不断挣扎的少男脸上,“呸呸。”男孩往外吐了好几口泥,整张脸像只花猫。
丽君气笑了,抄起棍子扔到男孩身上,男孩轻嘶,一脸的委屈。
“谁允许你拒绝孤了,能尝孤鞋底的土你该感恩戴德。”
男孩这才知道他惹了贵人,不再挣扎,脸色如土。丽君看着只觉没劲,在他身旁湖里洗手,水珠自然也洒在了男孩脸上,转身离开。
至于男孩,若是会水性,兴许能活。
丽君从没有哪一刻觉着自己是如此清醒,他生父只是个贵人,没什么大能量也没什么大志向,只求他能做个闲散王爷。
丽君和陈贵人没个受宠的,于是丽君早早就开府去了宫外,印象里这位生父总是蜷缩着,像只蜗牛,如此温顺的食草系男子,不在丽君的食谱里。
今日能擅闯宫闱靠的还是去岁得来的一壶好酒,常年被他“束之高阁”,一通翻找才从库房寻来。
他下了药,宫门禁卫是他伴读,自然也是个高级二世祖,当值期间喝酒吃肉把弟样样都行,其余事务一窍不通。
半年前刚把一名贼人放进宫中,靠着丽君的关系只被打了板子,刚刚复任,和丽君关系铁着呢。
丽君邀他共饮,他竟真敢把酒宴摆在宫墙之上。
母皇身旁的福公公,被他止了通报,丽君声称关心母皇,公公还以为他总算有回孝心,知道陛下的用心良苦。
世人皆知大皇子三皇子在朝中民间势大,二皇子没什么登基希望,可正是这两党势大,让二皇子一派吃下了京城布防。
京营将军,宫门禁卫统领,都与二皇子关系匪浅。
皇帝自知这是制衡之术,却不愿自己孩儿这般看待自己,无论因何而起,结论便是丽君得到了傍身的帮手,他应感动到痛哭流涕,要为母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福公公没有预知未来之术。
西边正闹着饥荒,各大族把控着米价,派去了三皇子游说各族,总该给尽心尽责全力配合赈灾的大族表示,这势必会打破现好的局面。
陛下头疼的几宿几宿没睡好,这时候看见女儿这么有孝心只怕心都化了。
看到二皇子提着餐盒竟是只顾得松口气,没检查,就放了进去。
直到殿内声响由和谐转为暴怒,陛下痛斥着二皇子,把自己祖宗十八代也骂了进去。
福公公哐当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忙让小太监去通知各宫娘娘,就在手搭在门上打算请罪时迟疑了。
他这时候进去要么看见个二皇子尸体,认了玩忽职守,迎接陛下的怒火,辛苦经营多年毁于一旦。
乃至于让曾经的仇敌坐上总管的位子,靠着陛下心里的一丝旧情过活。
可若是二皇子刺杀成功,他福公公却是从龙首功,二皇子为了堵住弑君弑母的坏名声,定会大赦天下,对他在西边的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福海立刻做了决定让小太监停了打算送去三皇子处的礼,转去了二皇子。
蹲在殿门外暗自祈祷着。
各宫娘娘早已睡去,近日里陛下一直在前殿议事,各宫娘娘谁也不敢去缠陛下,要落在史官嘴里成了祸国妖妃,到哪里说理去。
等到太监们前来通报三四次,李妃才堪堪起床,他修长的手撑着脑袋,宫男们替他梳妆更衣。
宫殿内跪着的小太监半天说不出话来,只颠倒着:“死了,死了。”
李妃眉心紧缩,正欲发作,小太监也缓过神来,“陛下遭遇刺杀,只怕是……只怕是……”
李妃也顾不上小太监说话不吉利,心里晴天霹雳,他的荣儿还在前线,这死女人早不死晚不死,这个时候死,难不成要他眼睁睁看着钱妃上位吗?
他可不愿被那个男人和那个男人的孩儿踩在脚下。
正思索着,李妃反手给了梳洗宫男一巴掌。“这头发你不能梳就滚。”
那宫男当即跪下,直呼:“娘娘赎罪。”就要“引据论典”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又被赶来的大宫男抽了一巴掌,如陀螺般抽飞了去。
李妃面色才好些。
大宫男道:“娘娘,小德子说今夜,今夜只有户部侍郎,二皇子去了皇帝处。”
“丽君!”
钱妃大叫道,“杀得好!吾儿怎么没有这废物的胆量,就该杀了那女人!”
“好解他父妃心头之瘀气。”
钱妃眯起眼睛,半躺在榻,“吩咐人去通知吾儿,宫内为父替他拖着,前朝有他舅婶母,速速归来。”
令才下完不久,宫内再次嘈乱,钱妃正穿戴指甲问道:“又发生什么事了?”
才知压在他头顶的贵妃对皇帝情深意重也跟着去了。
而后天龙降罚,前宫正殿起火了。
钱妃的笑没持续多久便僵住,不确定地问具体哪个宫殿,许是下人们记错了,可一趟回来三个宫男都咬定正殿起火。
钱妃一个踉跄,险些跟着皇帝殡天。宫内位分高的娘娘就剩李氏,兰氏和他,先前他想着有皇子傍身,怕是不用给那老东西陪葬,可现如今正殿失火,这里面可做文章的多了。
思及此,钱妃立刻要了纸笔想连夜将消息传出去。他家称得上文官之首,此次走水若是配合完美,未尝不能将李氏拖进泥滩,自身全身而退。
老皇帝只停尸七天,他同李氏,成王败寇就看这七天了。
“吾儿保佑。”钱氏对着月亮祈祷。
他着一身素雅的白,三十出头的年龄连皱纹都没添几个,只有眼角些细纹。
钱氏本和京郊一户人家结亲却被先皇帝瞧上,封了贵人抬进宫内。入宫不足一年更是有孕在身,生下皇三子后,擢升四妃之一,盛宠不断。
他看着月亮,京郊情人早已另娶新人,没人知道宠妃下还藏着这么一段往事。
钱氏回忆起二皇子,刚欲煽情,却实在搜刮不到什么画面,噗嗤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