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传》果子酱酱

93、【九十三】事出有因终难料

　　王府门前高高挂着的莹黄色灯笼，在寒风吹袭下摇摇晃晃，烛光一抹一抹洒下来，好似虚无。整座裕王府都陷入了睡眠，安谧宁静。比起热闹非凡的景王府，更添一丝苍凉。记得我初次踏入裕王府的时候，恢弘的建筑和高昂的姿态，一直令我寝食难安，总觉得如同一道深深枷锁，永远无法逃离。然而今日在景王府中的一切，却让我再踏入裕王府大门时，有一种回到了家中的安全感。
　　在马车上，王爷一言不发，我和依美人也不敢多言。靖妃吩咐下来，给王爷两天时间调查王妃，再做处理。可是明眼人都知道这两天功夫，无非就是个好听的说法，到底还是要王爷废了王妃。回到皇宫后，靖妃会在皇帝耳边如何描述今天之事，也可以略想一二。皇帝已经不喜王爷，再不摆出恭敬姿态，恐怕王爷又要受罪了。如此看来，王妃竟不保了吗？横竖王爷的声名是一定会受到损害的了，好在徐大人在场，以徐大人的智慧，不可能看不出景王阴谋，但愿徐大人能够力挽狂澜，帮助王爷重塑形象罢。
　　已经到达阳荀殿了，我和依美人按着规矩向王爷跪安，便各自回殿。王爷的疲态看的我心疼，也不好再去打扰。短短时光，感觉王爷都老了一般，我心下感念，看看依美人，她也只是摇摇头，无可奈何。她定也看出今天这出戏的危害，然而除了伤感愁绪，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六春扶着我进入内殿，一直恭候着的水扇急忙跑出来，看到我神色不好，也不敢多言。
　　我懒懒的靠在榻上，正待说话，忽然发觉长月也在殿中候着。我殿中的规矩，深夜只需六春和水扇服侍，怎么今个长月也在。水扇看到我瞥了一眼长月，急忙上前附着耳道：“娘娘，今日长月奉命监视崇喜殿，发现了一些事情。”王妃禁足，听闻一直傻傻怔怔，似乎是被惜春的事情打击了，不过到底令人难安，我便让长月去监视她的一举一动。闻得此话，我稍稍打起精神，道：“长月，有什么动静？”
　　“禀娘娘，王妃没有任何不妥，终日呆在崇喜殿中，只坐在地上发愣。奴婢今天观察了许久，发觉王妃没有任何举动，正准备离去的时候，发现王妃手中一直捏着一只钗。”“钗？”“是的娘娘，王妃一直坐在地上发呆，只紧紧握着一只钗，奴婢趁她睡着的时候去看了，是一只碧玉钗子，通体紫薇雕纹，没有什么不一样。”
　　“恩？是不是形状是一只大的蝴蝶？”六春忽然张口，眼睛瞪得大大的。“是的。”长月点头，换来六春深吸口气，急忙回头禀告我：“娘娘，是惜春的！”原来如此。看来王妃对于惜春始终无法介怀。到底也是陪伴在自己身边多年的丫头，说去就去了，谁人也难以看开。我略略颔首，道：“如此而已，倒也没有什么不妥，王妃惦念惜春，本宫听着也有些感慨。”
　　“可是娘娘。。。”长月看一眼我，欲言又止。“什么？说吧。”“娘娘，奴婢当时也想到这簪子可能是惜春的，就没有多加理会。后来王妃一直昏睡，奴婢便抽空进入崇喜殿各个丫鬟房间看了看，”崇喜殿如今作为王妃的禁足场所，自然没有宫人侍奉，陪在王妃身边的只有一个墨兰，和王妃一起住在正殿里，宫人厢房基本已经空了。“各个房间还都保持着原状，只是宫人带走了东西。可是惜春的房间。。。却如同被袭了一样，到处东倒西歪，乱七八糟，看起来好像被人翻找过。”
　　“许是宫人看惜春不在了，去她房间争夺财物？”水扇一壁为我敲腿，一壁插嘴道。“奴婢去问了遣散出去的宫人，大家都说王妃禁足令一下来，是万木看着她们撤离崇喜殿的，根本没有人出入过惜春的房间，当时惜春不在了的消息还没有传来，宫人们尚且不知这件事，是不可能去惜春房间争抢财物的。奴婢也去问了万木，确实如此。”
　　“哦？那倒是有些意思。什么人进去过查出了么？”我捋着护甲，淡淡问道。“奴婢调查了很久，皆没有发现。王妃禁足是由王爷差人亲自送入崇喜殿正殿的，殿门从外面锁着，只有送饭的小窗口，王妃和墨兰不可能出来。崇喜殿从外面也封起来了，宫人都知道王妃这件事，谁会进去呢？依奴婢看。。。”长月咬咬唇，道，“奴婢进去是奉了娘娘的命，或许有人也奉了哪位娘娘的命，暗中监视王妃，才会进去。可是奴婢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单单要翻惜春的房间，而不翻其他人的房间。”
　　“惜春是王妃身边第一丫头，房间中或许有不少财物，见财起心？”水扇停下手上动作，歪着脑袋思索。“奴婢倒不是这样认为，要说财物，那掌管王府的长丫鬟墨兰房间不是更多财物，可是她的房间一如既往，丝毫没有一点杂乱呢。”长月摇摇头，否定水扇的观点。我看一眼长月，这丫头，心细如尘，看来是个可调教的。
　　长月说的对。惜春已经不在了，宫人没有机会进入她的房间。若不是我派长月去监视王妃，也不会发现这件事。难道也有人不放心王妃，暗自派了人？许妃、秋絮尚且在病中，恐怕没有这个精力。敬美人倒是有可能。依美人，也许是她吧。到底王妃在府中经营多年，其他妃嫔不放心派人监视，倒也说得过去。等等。。。长月刚才说，单单翻了惜春的房间？如果是妃嫔派去监视王妃，为什么要翻惜春的房间？
　　脑海中忽的炸出惜春撞柱时的惨状，我霎时如同被雷击了一般。莫不是事有蹊跷，惜春不是简单为主尽忠？王妃已经禁足，惜春也已经死了，纠缠一个死去的人干什么？惜春为了证明王妃的忠诚，触柱而死，合情合理。何况，她杀了如画啊，她自尽这不是非常自然的吗？为什么要去翻惜春的房间呢，她房间里有什么呢？难道她自尽之事，另有原因？
　　剪刀。。。许妃殿中一片狼藉。。。王妃当时的反应。。。忽然一道线条在我的脑中串起，种种奇怪的事端一点点附在一起，呈现出一副完整的画面，难道王妃。。。竟是被陷害的吗？不可能，证据确凿，静美人、焉美人、我殿中的中毒事件、秋絮小产，这都有证据指向王妃啊，绝对是她！不可能有差错啊！那么到底从惜春房间翻什么呢？惜春自尽，可能有其他原因吗？
　　“水扇！给本宫准备一套宫人服饰，快！”我当下脑中混乱，坐立难安。我要亲自去看看，到底在惜春房中要找什么东西！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娘娘。。。”六春赶忙阻止我，道，“娘娘，这不妥啊，王爷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崇喜殿的，娘娘亲自去，恐怕不大好啊！”六春果然深知我心，马上出言阻止，可是我心头被这些问题萦绕，根本不能安睡。我必须要查出来到底怎么回事！
　　景王这边步步紧逼，府内事务又乱作一团，这叫我如何能安心。千般万般都和我有联系，扳倒王妃这出戏中也有我的戏码，若是真的事有隐瞒，祸及王妃，累及王爷，这叫我如何面对王爷！我下意识摸一摸平坦小腹，已经做过这么多对不起王爷的事情，我不能再在王妃这件事上害了王爷。如果不查清楚，恐怕我心难安啊！
　　六春略一阻止，见我意念已决，也便不再言语，侍奉我换上宫人服饰，便随着我后面悄悄溜出双翼殿。“你干什么，本宫没有要你去！”我回头喝止六春，道，“长月轻车熟路，让她带本宫去，你留在殿中好生看管着，可别出了什么岔子！”“可是娘娘，奴婢在崇喜殿这么些年，对那里非常熟悉，娘娘要找什么也方便啊。”“方便什么，又没有人！就这样，你回去吧。”
　　长月在前面引着我，我二人皆是墨色装束，在压压天色下，更看不出端倪。长月一壁走着一壁道：“娘娘，委屈娘娘了。崇喜殿殿门紧关，要从旁边一个狗洞爬进去的。”恩？狗洞？崇喜殿怎么会有狗洞？我不及想这个问题，只是颔首道：“不碍的，快别说话了，入了殿再说。”虽然府中一片静谧，还是时而有宫人走过，何况还有侍卫巡逻，我必须专神才能避免被发现。
　　崇喜殿没有一丝光亮，在黑暗中显得幽深诡异，我不禁打了个冷战，跟着长月从狗洞里爬了进去。进去崇喜殿就安全多了，我慢慢舒展腰身，道：“惜春房间在哪里？”“这边娘娘，殿中虽然无人，到底也要小心，奴婢总觉得不单单只有我们，怕是。。。”长月咬咬唇，其中担忧不言而喻。如果真的有人在惜春房间查找什么，难保现在不会也在殿中。
　　我马上颔首，不再语言，跟在长月后头，向东厢走去。东厢一溜房间，均大门敞开，一看就是宫人急急离去，冷宫风景一显无疑。到底天色甚晚，我细细看来也看不出房间差异，倒是长月附在我的耳边，告诉我各个房间的状况。“这几间，都很整齐，东西都没有少几件，奴婢翻了翻她们的衣柜，怕是丫鬟们走的时候连衣物都没带。”
　　王妃一朝禁足，王爷下令清空崇喜殿，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丫鬟们难保不会觉得过两天就回来了，东西没带也是正常。“这两间少了些衣服，有人收拾打包的痕迹，应该是带走了些衣物，但是房间整齐，没有胡乱翻过。”我细细一看，果然能看到里面静静立着的桌椅床榻，四处整洁干净，果然正如长月所言。
　　“娘娘，这就是惜春的房间。”长月引我到了拐角的一处房间，轻声道。惜春的房间房门居然关着，长月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应该是她走时关上了门。长月先进去摸到一处灯盏，悄然点亮了，这才唤我进去。我环顾四周，只见惜春的房间和其他人房间格局相同，然而洒在地上的盒子衣服到处都是，果然是一副被人乱翻过的迹象。
　　我不禁皱了眉，拾起一件衣物细细查看。长月举着灯盏为我照明，我二人脑袋凑在一起，竟未察觉旁边一个身影慢慢站起来，向我们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