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四十】嫣然笑意冷意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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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凤雕花炉透过纱帐袅袅升起青涩轻烟，沁入心脾的安然令我一直紧绷的神经有轻微的舒缓。六春在一旁捏着我的腿，恰到好处的手劲驱走了多日的疲惫。夏日彦彦，在水扇缓然轻摇的团扇驱赶下，竟也有几分凉爽。
水扇接口道：“焉美人的话，还是得好好琢磨，奴婢就觉得不一定可信。”六春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瞪一眼水扇，望向我的面容充满了疑惑。我瞥一眼低垂着眼睑的水扇，轻轻道：“焉美人被本宫所迫，情势所逼，所说必定是她所知晓和确定的事实，只是这个事实有几分真假，本宫却不能断定罢了。
水扇连忙点头，轻笑道：“焉美人如今被捏在娘娘手中，为娘娘所用，也算一件好事。”我颔首，道：“本宫以她的孩子设计，是否太过阴毒，那可也是一个生命啊。”六春轻轻握起我的手，指尖微凉。她淡淡道：“娘娘并没有真正害焉美人的孩子，只是用了母亲疼爱孩子的心罢了。在这王府中，谁没有阴毒的时候，娘娘此行，无可诟病。”
六春总像是我的姐姐一般，在我徘徊犹豫的时候带我往前走，在我受难危险时，却又不顾一切扑在我身前。她入府多年，看尽人间沧桑，却还能这样全心全意的维护着我，我不是不感念的。她此时握着我的手稍微用一些力气，便好像为我注入新的力量，使我不再纠结于旧事。
心宿茫茫，六春突然打断道：“娘娘，唯今既已挑明焉美人安插在咱们殿中的人的身份，还能留着那厨娘吗？”我一愣，有些怔忪，微微思虑一番，颔首道：“不碍的，焉美人如今掌在我手中，不敢轻举妄动。她一心要保她的孩子，生产前本宫可以确定她是没有什么动作了。徐厨娘可以留下，本宫还有用得到她的时候。”
徐厨娘便是当日被我冤枉下毒之人，她洗尽冤屈后留在我殿中，对我，却很是忠诚。焉美人找到她想要收买，她第一时间便告诉了我，于是便在我的授意之下假装被焉美人收买，在我殿中做焉美人的眼细，再配上梅久和松芳的动作，焉美人的一举一动早已经在我的眼中了。说起来六春是我殿中最稳妥的宫人，可是不知怎么的，我在布下这个圈套时，却是知会的水扇。
也许我一直对于六春对我无缘无故的忠心耿耿有些芥蒂吧，她在府中浸染多年，城府之深，我尚且觉得不可小觑，如今她在我身边做事，又知道我和叔大之事，我虽然心中感慨她的心思缜密和聪颖忠诚，却还是在不知觉中设了一道防备。因此六春并不知道我整个的计划，水扇却是一直在暗中执行。挑明了事情真相，六春还不知徐厨娘之事，我却有些吞吐，不愿意明言。或许还是戒备罢。
闻得六春所问，水扇看向我，眼中皆是询问，对于我隐瞒的敷衍回答，她也只是看了六春一眼，便垂下头继续摇着团扇。想罢水扇也懂得很多东西还是不知道的好的道理，在这王府中生存，谁能没有点小城府呢。看着六春微微疑惑的眼，我却突然鼻尖有酸意，对自己亲密的宫人也设防，难道我李彩凤的余生就要这样举尽心机的度过了吗？
六春思索片刻，道：“娘娘，焉美人今日所言，虽然言之凿凿，却也只是她的猜测。娘娘想要用什么法子却断定到底是不是王妃所为呢？”水扇咬唇，歪歪头道：“不如直接去见王妃，把焉美人所言告诉她，看看她怎么解释？”我轻摇头，道：“不妥。其实不用咱们担心，王妃会自己找上门来的。”
夜深，露水点点打在纱帐上，红芒香凤尾鱼交织纱帐软软搭在床吊上，透过微红纱帐，红烛流下的泪珠更加红润，竟有些透入紫杉木小圆桌面的倾向。我躺在薄薄一层绒被中，想起焉美人今日所言，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我入府一年，从一介婢女册封为风头遥领府中众妃的凤美人，自问对于人性，也算是看透了罢。然对于王妃，我却只是觉得陌生，觉得畏惧。王妃清冷的面容下微微流淌的心声是不是也会有知音在一旁默默读懂呢？王爷对我的盛宠，在王妃的眼中，有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呢？想到这，我不禁觉得四下冷意寒寒。
焉美人所言，玉锦是她前些日子出府散心时偶然捡到的，当时玉锦已经疯了，却刚好倒在她乘坐的轿子前。我册封后焉美人一直备受冷落，甚至禁足，因着怀孕太医建议多多出外散心，王爷便解除了她的禁足，允她出府散心，日子由王妃定。焉美人“意外”捡到玉锦，她自己也很是怀疑，玉锦破烂的衣服间却有一只做工上乘的罗兰香包，内中包着一团小纸条，短短数字：民间郎中，实为相约。焉美人大惊，思虑之下怀疑是有人故意向她透露我的情况。焉美人自然是不会轻易以身犯险，只是疯魔的玉锦一直重复着一句话，便是纸条上的八个字。我曾经大病寻求民间郎中之事，府中人人皆知，于是焉美人才想着到我殿中试探我的言语。没成想玉锦竟和秋絮中毒一事有关，焉美人为了撇清自己的清白，才赶忙将玉锦仍在我的殿中。至于中毒之事，焉美人却是不知。
当我听到这番说辞时，很是怀疑。焉美人入府时日不浅，姿色尔尔的她能成为王爷宠爱第二人，自当是有独特的本事。玉锦一事在她的叙述下，也太过于儿戏了。然对于我的疑虑，焉美人只是苦涩一笑，当时的她，腹中怀着皇子，地位和待遇却还不如一般的侍妾，王爷对她的冷淡人尽皆知，在这个趋炎附势、跟红顶白的王府，她早已经失去了质疑的权利。她知道玉锦被交到她手中，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而那个人至少在对付我这方面与她是一个阵营的。当时的她因着失去恩宠的恨意，已然被冲昏了头脑，因此才想着搏一搏，或许能斗倒我也不一定。
焉美人在暗中调查当日入府为我诊治的民间神医，多番打听，却始终没有她想要的结果。六春做的真是干净利落，不留一毫蛛丝马迹。无论焉美人怎么打听，确实是有一位神医入府为我诊治，毫无间隙。焉美人有些踟蹰，便转而调查起玉锦来。却在一番功夫下，发现玉锦的过去没有一点点痕迹，彷佛被人抹去了一般。她入府前的身份，如何能入府，谁人引荐，入府登记，全部都没有记录。最早的关于玉锦的记忆便是她入府后在西厢做活的了。越往下查越是奇怪，本以为幕后的人只是随便找了个丫鬟下毒药我的焉美人，这时才觉得畏惧。
而矛头，也一点一滴指向了王妃。焉美人失宠，府中关注她的人不多，王爷已经把权利放给了王妃，所以焉美人出府散心的日子只有王妃知道，当然，也包括她身边的一干宫人。字条上的字迹，清秀隽美，焉美人身边的松芳一眼便认出那是墨兰的笔迹。期间纠葛，焉美人没有向我述说，只言那字迹一定是王府长丫鬟、日日跟在王妃身边的墨兰所写。焉美人心有芥蒂，便只是一个人暗自调查，直到我今日在她殿中的一出戏，毁了她暗自的用心。
六春的话语萦绕在我的耳边，淙淙流淌着，缓缓加深着我的恐惧。这些日子以来对于王妃的猜忌，眼看就要成为了事实，我不禁畏惧极了。
方才翻身思虑几许，便传来宫人悠长的传声：“王爷到。”话音才落，王爷已经转过屏风向我走来。透过暖红色纱帐，视线变得有些模糊，王爷在一片沙红色的映照下有一层淡淡的眩晕，彷佛镀了一层昏红色的黄晕。一时怔怔，我竟然忘记了起身相迎，直到王爷笑着掀起我的纱帐，面容上干净清爽的笑容，一瞬间惊醒了我。
我连忙欲起身，却被王爷一把按住，王爷笼一把我散落的长发，放在鼻子下闭眼深深一闻，陶醉道：“淡扫蛾眉朝画师，同心华髻结青丝。⑴”我凝起一个绝美的微笑，钻入王爷的怀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宜嗔宜喜的语气道：“王爷？王爷怎么来了？”王爷轻轻笼我在怀中，笑道：“本王不能来看看你吗？”我轻轻拍一下王爷的胸膛，笑道：“王爷！王爷欺负臣妾！”
王爷将我紧紧抱着，有一瞬间我彷佛都觉得窒息一般，深刻的拥抱中，王爷将头放在我的肩上，我才突然醒悟。我方才从被中出来，身上只有一层小衣！“啊！”我不由惊声呼出来，又赶忙生生压住我的畏惧。王爷闻声，带着疑惑的面色看向我，我正在犹豫怎么打破这个僵局，王爷却倏地笑道：“彩凤可是羞涩了？”王爷带着些促狭的微笑望着我，我不由大窘，面色通红如同滴血一般。
王爷放开我，示意我躺下，我心中害怕极了。我晓得我眼中的畏惧一定比红蕊的面色更加明显，因为王爷眼中浮起淡淡一层失望之色，然而他还是温和一笑，替我将绒被拉好，笑着道：“本王还从未有幸看到美人入睡图，不如彩凤今日圆了本王的这个梦想？”我努力压制住自己圆睁的眼睛，强自笑道：“王爷说笑了。”
王爷忽的俯下身，近在咫尺的距离，我能看到王爷轻微颤动的睫毛，和他眸中此刻惊惧不已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四十】嫣然笑意冷意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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