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爱情》她与海

5、都是真的 宋香来

　　宋香来的第三天，北京的天气很好，艳阳高照。
　　早上宋香挎着菜篮子出门，她这几天已经把小区周边的超市菜场摸得一清二楚，比宋习这个住了五年的人还熟。
　　“中午想吃什么？”宋香边换鞋边问，“我去买条鱼，你小时候最爱吃糖醋鱼。”
　　宋习从书房探出头来：“妈，不用忙，随便吃点就行。”
　　“随便随便，你们年轻人就知道随便。”宋香推开门，“小驯中午回来吃吗？”
　　“他今天有庭，应该不回。”
　　“那晚上，晚上我做，你让他早点回来。”

　　客厅门关上后，宋习在书房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有点累，不是身体累，而是心累，每天都要演，说话也要先想想，连亲密动作都是刻意而为。
　　宋习叹了口气，扭头看见满地的文件和书，想起昨天厉驯说书房太乱，要找时间收拾一下。
　　想了想，宋习开始整理那些散落的文件，厉驯的东西看起来乱，但他好像有一套自己的分类习惯。

　　宋习这几年已经习惯了，不打乱他的习惯，只帮他收拢一下，不然也太乱了。
　　把文件堆好书本放整齐，最下面那个抽屉卡住了，拉了半天才拉开。
　　里面是一本相册，宋习顿了一下。
　　他没见过这本相册，厉驯不爱拍照，他们的照片都是宋习拍的，存在手机和电脑里，从来没洗出来过。

　　宋习拿起相册，翻开第一页。
　　是一张他们大学毕业那天的合影，穿着学士服站在学校门口。
　　厉驯笑得肆意张扬，一只手搭在宋习的肩上。宋习侧着身体看他，嘴角带着浅笑。
　　宋习记得这张照片，是一个学妹拍的，拍完发给他们，他存进了手机，设为私密相册，偶尔会翻出来看看。还以为厉驯早就删了。
　　宋习继续翻。
　　第二页是他们第一次旅行。坐绿皮火车去云南，因为是硬座，两人一夜没睡。
　　照片是在青旅拍的，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厉驯搂着他，他假装看镜头，其实在偷看厉驯。
　　第三页是他们租的第一间房。五环外的隔断间，两个人对着镜头傻笑，因为终于有了自己的窝。
　　第四页是宋习拿到第一个项目那天。厉驯给他庆祝，两人喝多了靠在沙发上自拍，脸很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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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页都是回忆，也都是证据，证明他爱了十年，证明那些年他们也是真的幸福过。
　　翻到最后一页时宋习愣住了。
　　是他们领证那天。在民政局门口的自拍。厉驯难得笑得很傻，宋习眼眶红红的。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是厉驯的笔迹：
　　“2019.5.20。最幸运的一天。”
　　宋习盯着那行字，鼻尖发酸。
　　他不知道厉驯写过这个。

　　这些年宋习一直以为厉驯不在乎，以为那些照片早就被删了，也以为这场婚姻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原来厉驯也在乎过，只是他没注意过。
　　“咔嚓——”
　　门口传来开门声。
　　宋习猛地抬头，下意识合上相册。
　　厉驯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公文包，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相册上。
　　空气瞬间凝固。

　　厉驯没动，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宋习才先开口：“你……怎么回来了？”
　　“拿份文件。”厉驯的声音有点哑，“下午开庭要用。”
　　“哦。”
　　屋内又是一阵沉默。

　　宋习低头看手里的相册，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然后站起来把相册递过去：“你的东西，收好。”
　　递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有点发抖。
　　厉驯接过相册，翻开看了一眼。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他顿了一下。
　　“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宋习抬眼问：“什么？”
　　厉驯翻到第一页，指着那张青旅照片：“这家青旅，你还记得吗？”
　　宋习看了一眼：“记得。”
　　“那天晚上你发烧了，”厉驯的声音很轻，“三十九度二，青旅老板说镇上有个卫生院，但要走三公里，我背着你去的。”
　　宋习怔住了。
　　他那晚烧得迷迷糊糊，只记得有人背着他走了很久，后背很暖。
　　厉驯继续说：“你在背上一直说胡话，说什么‘厉驯我喜欢你’，‘你别走那么快我跟不上’。我一边走一边想，这个人怎么发烧了还这么多话。”

　　宋习眼眶开始泛红。
　　“后来呢？”宋习问。
　　“后来到了卫生院，打了退烧针。”厉驯看着他，“我守了你一夜，第二天你醒了，问‘你怎么在这儿’，我说‘刚好路过’。”
　　宋习“噗嗤”一声笑出来：“厉驯，你这张嘴，是不是就不会说人话？”
　　厉驯看着宋习，忽然伸手想替他擦眼泪。
　　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了。
　　“相册……”厉驯顿了顿，“我留着好多年了。每次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
　　宋习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厉驯说，“就继续做那些不够好的事。”
　　宋习沉默着。

　　厉驯把相册收进公文包，转身准备走：“宋习，我知道我这人很烂。不会说话，不会哄人，不会让你开心。但那些照片都是真的。”
　　门被轻轻带上。
　　宋习站在原地，更多的眼泪从眼角流出。
　　宋香买菜回来，看见儿子坐在沙发上发呆：“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宋习回过神：“没事，在想工作上的事。”
　　宋香没多想，进厨房收拾菜，过了会儿又出来问：“晚上小驯回来吃吧？”
　　宋习点点头：“他说回。”
　　“那我多做点。”宋香笑着说，“他爱吃红烧肉。”
　　宋习看着妈妈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站起来走进厨房：“妈，我来帮忙。”

　　晚上六点半厉驯回来了。
　　推开门，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宋香在炒菜，宋习在旁边打下手，母子俩说说笑笑画面很温馨。
　　厉驯站在玄关，想起自己的母亲。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走之前还念叨“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
　　厉驯没告诉她自己喜欢男人，等她想抱孙子的时候，他已经和宋习在一起了。
　　“小驯回来了？”宋香说，“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厉驯点点头，进卫生间洗手。出来的时候宋习正在摆碗筷，三副碗筷摆得很整齐。
　　厉驯发愣，父亲早逝的宋习，没有母亲的厉驯，和眼前把他们当孩子的宋妈妈。
　　他们三个人，组成了一个“家”。
　　饭桌上宋香一直在说老家的八卦，厉驯听着，偶尔会接上几句，宋习闷头吃饭。

　　那天晚上宋习失眠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身边厉驯的呼吸很平稳，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在装睡。
　　宋习想起白天那本相册，还有那句“那些照片都是真的”。
　　那些都是真的，那现在呢？现在是什么？
　　宋习翻了个身，看着厉驯的侧脸。昏暗的夜色里，厉驯的轮廓柔和了许多，不像白天那么冷硬。
　　这个人还爱他吗？
　　那本相册，厉驯留了这么多年，如果他不爱了，留着做什么？
　　可是如果他还在乎，又为什么不说？

　　“睡不着？”黑暗中，厉驯忽然开口。
　　宋习吓了一跳：“你没睡？”
　　“嗯。”
　　厉驯说：“妈明天走？”
　　“嗯。”
　　“那明天之后……”
　　“明天之后继续演。”宋习说，“不是你说的吗，三个月。”
　　厉驯沉默了。
　　过了很久，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宋习的手。
　　那只手很暖，握得很紧。

　　宋习错愕，他侧头看厉驯，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知道是该抽回来还是回握。
　　最后宋习什么都没做，就那么让厉驯握着。
　　那晚他们谁都没再说话，但那只手握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宋习醒来的时候，厉驯已经起床了，手机里有一条消息：
　　“律所有事，先走了，妈我送去机场，你再睡会儿。”
　　宋习握着手机，想起昨晚那只手，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好像还能感觉到厉驯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