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爱情》她与海

4、恩爱扮演 周四是

　　周四是工作日，宋习正在工位上改图，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妈妈。
　　“妈？”
　　“小习啊！”宋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还带着熟悉的家乡口音，“妈下周去看你！”
　　宋习手一抖，慌忙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您怎么突然想来了？”
　　“什么叫突然？都半年多没见着我的儿了！”宋妈妈自顾自的说，“上次视频你就说工作忙，这次妈自己过去，不耽误你上班，就想看看你。”

　　宋习握着手机，大脑飞快运转，想起那两份签好的协议和客房厉驯睡了半个月的床。
　　“妈，那个……”宋习试图找个借口，语气有点心虚“最近我挺忙的，可能没时间陪您……”
　　“不用你陪！我自己逛，晚上你们回家吃饭就行。”宋妈妈干脆的说，“就这么定了啊，下周三的票，到了给你打电话。”
　　“妈——”
　　没等宋习说话电话已经挂了。

　　宋习愣了几秒钟，叹着气拨通了厉驯的电话。
　　厉驯的声音低沉：“有事？”
　　“我妈下周三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来几天？”
　　“她说一周。”
　　“住哪儿？”
　　宋习闭了闭眼：“咱家。”
　　厉驯：“晚上回去商量。”
　　宋习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旁边工位的小陈探过头来：“宋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宋习坐起来。
　　小陈“哦”了一声，缩回去了。

　　宋习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线条变得很陌生，他知道今晚回去要面对一场关于“如何演好恩爱夫妻”的紧急会议。
　　晚上七点，宋习推开家门。
　　厉驯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笔记本和几份文件。他抬起头，指了指对面：“坐。”
　　宋习换了鞋走过去坐下。茶几上除了文件，还有两杯茶，其中一杯是他爱喝的红茶。
　　“先说情况。”厉驯开门见山，语气冷静，“你妈来一周，要住这儿，我们的问题有三个：第一，分房睡，第二，日常互动不够自然，第三，你妈对咱们的关系有多了解？”
　　宋习想了想：“她知道我们结婚了，不知道我们要离婚。”
　　“那就好办。”厉驯在笔记本上划了几笔，“我需要搬回主卧。”
　　宋习看着他，眼底划过一丝错愕。
　　“从今晚开始。”厉驯继续说，“你妈来之前，我们需要适应一下夫妻模式。”
　　“适应？”宋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厉驯说的很快，“你妈住在这儿，如果表现得太生疏，她肯定会起疑心，所以这几天，我们需要练习怎么一起做饭，自然地有身体接触，看起来像……正常的夫妻。”

　　宋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笑一声，那个笑带着酸涩：“厉驯，你知道这世界上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是我们曾经是真的，现在却要演。”
　　厉驯薄唇紧抿，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宋习站起来：“行，从今晚开始，是吧？”
　　他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轻声说：“你那边的洗漱用品，自己搬过来。”
　　门被轻轻关上。

　　厉驯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没有动，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晚上十一点，厉驯推开主卧的门。
　　宋习靠在床头看书，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旧T恤，那是他大学时候买的，一直舍不得扔，领口已经有点松了。
　　厉驯站在门口有点恍惚，记忆中他每次加班回来，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宋习靠在床头看书，等他回来。有时候他会抬起头问“吃了吗”，有时候只是瞥他一眼，然后继续看书。
　　“站门口干嘛？”宋习没抬头，翻了一页书，“进来啊。”

　　厉驯回过神，默默地走进去，把洗漱用品放进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宋习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这边，被子盖到肩膀。
　　厉驯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从另一侧上床躺下。
　　两米多的大床，两人各占一边，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宋习的呼吸很平稳，像是睡着了。
　　黑暗里，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都没动，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厉驯以为宋习真的睡着了，忽然听见他问：
　　“厉驯。”
　　“嗯？”
　　“明天开始，在外面……我们需要怎么做？”
　　厉驯沉默片刻：“正常一点就好。一起出门，一起回家，偶尔有一些……小动作。”
　　“比如呢？”
　　“比如，”厉驯喉结滚动，声音很轻，“我做饭的时候，你可以从后面……”
　　话没说完，但是宋习听懂了。
　　“知道了。”宋习说，“睡吧。”
　　厉驯看着宋习黑暗中模糊的背影，他想起以前每次宋习生气的时候，就会这样背对着他睡。第二天早上起来，又会像没事人一样给他做早餐。
　　厉驯没想过，那些“没事”的背后，是不是有很多委屈。

　　早上七点，宋习在厨房煎蛋。厉驯走过去，在他身后站了两秒，然后伸手去拿盐罐，手臂从宋习腰侧伸过去，身体像是不经意地贴上来。
　　宋习身体僵了一下，然后镇定地继续翻煎蛋。
　　厉驯拿着盐罐没有马上退开，他站在宋习身后，微微低头看着宋习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色。
　　“盐罐在那儿。”宋习声音有点紧。
　　厉驯缓缓松开手退后一步：“看到了。”
　　宋习垂着眼，握着锅铲的手微微有点抖。

　　上午十点，宋习在公司茶水间接水。手机响了一下，是厉驯的消息：“晚上几点回？”
　　宋习回：“大概七点吧。”
　　厉驯：“好。我订了餐厅，八点。一起吃饭。”
　　宋习刚打完“好”，小陈忽然从背后冒出来，一脸八卦：“宋工！和厉律师聊天呢？”
　　宋习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进水池：“嗯，说晚上吃饭的事。”
　　小陈凑过来，挤眉弄眼：“哇，好甜啊！厉律师还专门订餐厅？你们结婚这么多年还这么浪漫啊？”
　　宋习笑了笑没说话。
　　浪漫吗？他不知道。

　　晚上两人在餐厅碰面。是一家很安静的西餐厅，灯光很暗，每桌点着小蜡烛。厉驯订的是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宋习坐下环顾四周：“怎么订这儿？”
　　厉驯给他倒了杯水：“你以前不是说想来吗？”
　　宋习一怔，他确实说过，那是两年前，路过这家餐厅，看见橱窗里的布置，随口说了一句“看起来不错”。他以为当时厉驯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早忘了。
　　心脏某个角落，忽然轻轻软了一下。

　　菜上来后，两人慢慢吃着，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比如宋习的美术馆项目进展，厉驯最近接的一个案子，下周妈妈来了带她去哪儿逛。
　　气氛很平和，就像两个普通朋友叙叙旧。
　　吃到一半，厉驯放下刀叉，看着宋习：“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宋习抬头：“什么？”
　　“你妈来了之后，”厉驯语气柔和，“可能需要……多一些亲密。”
　　宋习没说话。
　　“不是那种。”厉驯解释，“就是牵手、搂肩之类的，老人家可能比较看重这些。”

　　宋习看着他，忽然问：“厉驯，你觉得我们这样演，她能看不出来吗？”
　　厉驯沉默几秒，声音低了下去：“不知道。但至少，别让她担心。”
　　宋习低下头，继续切牛排。切了半天，那块牛排还是没切开。厉驯伸手把他的盘子端过来，切好又推了回去。
　　宋习看着那盘切好的牛排，眼眶开始泛红，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每次吃西餐，厉驯都会帮他切牛排。
　　“谢谢。”宋习的声音有点哑。
　　厉驯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天，两人进入了“排练模式”。
　　宋习在厉驯说话的时候看着他笑，厉驯在走路的时候把手搭在宋习腰上，宋习会在厉驯加班的时候发一条“早点回来”，厉驯会在宋习改图的时候端一杯热牛奶过去。
　　每一个动作都很刻意，但奇怪的是做着做着，有些东西开始变得不那么刻意了。

　　晚上厉驯加班到十一点，推开门客厅亮着灯。宋习靠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开门声抬起头：“回来了？厨房有粥，热的。”
　　厉驯站在玄关，想着这个画面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厉驯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宋习递给他一杯水，继续看书。
　　厉驯忽然开口：“宋习。”
　　“嗯？”
　　“你妈来的这几天，”他说，“我们能不能……先不想协议的事？”
　　宋习抬头看向他。
　　“就当，”厉驯顿了下，“就当是真的。”
　　宋习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好。”
　　那天晚上厉驯快要睡着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宋习肩上。他想挪开，却听见宋习轻声说：“别动，我妈后天就来了。”
　　厉驯没动，他不知道宋习说的是真的还是只是在排练，但这一刻他是真的不想动。

　　很快就到了去机场接母亲的日子。
　　出发前宋习在镜子前站了会儿，厉驯走过去从背后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很自然。
　　“别紧张。”厉驯说，“有我呢。”
　　宋习从镜子里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想说“我没紧张”，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走吧。”
　　机场到达厅人来人往，宋妈妈推着行李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厉驯很自然地牵着宋习的手。
　　“妈！”宋习迎上去接过行李。厉驯跟在后面，笑着叫了一声“妈”。
　　宋妈妈看着他俩，笑得合不拢嘴：“哎呀，你们这是……”
　　厉驯接过行李：“妈，车在外面，咱们先回家。”

　　回家的路上，宋习坐在副驾驶，连续几天的加班让他有些疲惫，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红绿灯的间隙，厉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宋习身上。
　　后视镜里，宋妈妈看着这一幕，偷偷抹了抹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