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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座之辱   承天殿 ...

  •   承天殿内,数十根玄金盘龙柱在大火炬的映照下,投出森然的阴影。

      殿门重重关合,将外头的风雪与马鸣尽数隔绝。

      殿内深广,却透着股比室外更钻心的阴冷。

      魏婳走在最前头,赤足踏在那玄黑色的方砖上,寒意顺着脚心瞬间窜上脊梁。

      走在身后的几位质女齐齐止住了脚步。

      诺大的金銮殿,除了高高在上的龙椅,下方竟空无一物。

      没有几案,没有锦垫,唯有足以照出人影的冷硬地砖。

      领路的内廷大总管甩了甩拂尘,嗓音阴冷:
      “诸位王女,大王有旨。
      今日宴饮,旨在归诚,大殿之内不设几位。
      请诸位——跪而受宴。”
      此话一出,走在最后的姬窈手中隐藏的匕首几乎要破袖而出。

      “跪而入宴?”
      赵枳冷笑一声,反手想摸背后长剑,却已在入殿前被收走。
      突然,她当众解下了腰间的玉佩,猛地掷于地砖之上。
      “叮”的一声脆响,价值连城的白玉碎成齑粉。

      赵枳站在碎玉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大总管:
      “赵国可亡,赵女不可跪。”
      “大王若要强求,只可得一具行尸走肉。”

      宋国的子衿攥着那卷《礼简》,一身青裙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她清瘦的脊梁绷得笔直:
      “大昭自诩正统,如今却教诸侯宗室王女跪而入宴。
      此举不仅是羞辱我等,更是羞辱这天下的礼法!”

      大殿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冷笑。

      昭王嬴烈自后殿缓步而出。

      他一身玄黑色的缂丝窄袖常服,胸前绣着狰狞的獬豸暗纹。

      腰间那柄从未离身的“赤霄”长剑,在灯火下流淌着暗红的光。

      他每走一步,皮靴踏在石砖上的声音都像是踩在众人的神经上。

      他在龙椅上坐定,身体微微前倾,凌厉目光在台下八人脸上扫过:
      “在孤面前谈礼法。
      宋国是想用那几卷发黄的竹简,挡住大昭的铁骑吗?”

      子衿脸色瞬间惨白,踉跄半步,被身后的芈瑄暗中扶住。
      芈瑄并没有被嬴烈的杀气震慑,她甚至在笑。

      她那件雀翎霁蓝长裙下,竟然藏着一支精巧的、纯金打造的香箸。
      芈瑄在大众睽睽之下,竟在那冷硬的地砖上,凭空勾画起一张简陋的地图。

      “大王,楚国的金子不是用来听响的。
      楚国南境的盐矿、大江的水路,都在这簪子画就的地图里。”
      大王若是想看臣妾跪,那这些盐和粮,怕是都要烂在楚国的码头上了。”
      芈瑄这是在“买”座,也是在用楚国的联合,暗暗威胁嬴烈。

      嬴烈眼底掠过一丝阴鸷,他一步步走下台阶。

      “芈瑄,你以为孤的大昭,缺你那几口盐井?”

      他眯起眼,语气残忍:

      “今日在这大殿上,谁不跪——
      明日,孤便叫黑骑军让她的母国跪。”

      大殿内死寂一片。

      韩葭低垂着头,烟碧色狐裘遮住了她阴沉的眼神。

      卫玺斜靠在龙柱旁,桃粉色的长袍松垮,露出一抹冷白的锁骨。
      她摇着象牙折扇,媚眼如丝地斜睨着:
      “大王,你要是想看女人下跪,那昭都的教坊司多得是。”
      “这地砖凉得很,若是伤了本宫的腰,大王往后……怕是就没那么好福气了。”

      嬴烈冷哼一声,正要开口,殿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在这压抑得让人窒息的大殿里,这声笑如同冰凌破碎,清越得有些诡异。
      嬴烈的目光终于锁在了人群中央最沉默的那抹红影上。

      魏婳拨开众人,缓步走向大殿中央。

      “魏婳,见过大王。”她并未下跪,只是微微屈身,行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礼。

      嬴烈眯起双眼,目光俯视着她:
      “魏女,你想做那第一个下跪的人?”

      “大王错了。”
      魏婳抬起头,那张绝世倾城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染上了一层妖冶的红晕。
      她缓缓抬手,解开了肩头那件红狐大氅。
      大氅滑落,露出内里单薄如蝉翼的红纱。

      “臣妾曾闻,大昭之王,乃世间第一勇士。勇士受礼,不在膝盖,而在心魂。
      魏国贫瘠,唯有一舞,名唤‘碎玉’。
      大王若嫌这地砖冷,臣妾愿以赤足暖之。
      若这舞大王看入眼了,那这一坐之位,不知大王……舍不舍得给?”

      嬴烈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兴味:
      “碎玉舞?
      孤听闻此舞需在极寒之地起跳,舞者步步如踩刀尖,舞终则气力耗尽,重则筋骨寸断。
      你,要为了一把椅子,在孤面前寻死?”

      魏婳直视着他的目光,毫不闪躲:
      “魏国已在悬崖边缘,魏婳这条命,早就不属于自己了。”

      说罢,魏婳踢落了脚下的绣鞋,白皙如玉的双足踩在了那足以冻裂皮肤的玄黑冷砖上。
      那一瞬,她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但紧接着,她旋转而起。

      没有乐工,唯有脚踝上那对金铃发出的“叮铃”声。

      红色纱裙随着她的旋转,像一朵盛开在极寒深渊中的幽莲。

      她的动作极其狂放,却又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决绝。

      每一步踏下,金铃声都伴随着石砖的闷响,仿佛真的有玉石在不断破碎。

      赵枳微微蹙眉,芈瑄则屏住了呼吸。
      她们看到魏婳洁白的足尖在冰冷的地砖上留下了一抹淡淡的、触目惊心的粉红。

      那是极寒之下,皮肤崩裂渗出的血痕。

      嬴烈坐在高处,死死盯着那个在殿中如飞旋的流萤般的女子。

      那是在最卑微的屈辱中,开出的最凌厉的刀花。

      舞至高潮,魏婳猛地一个凌空翻转,稳稳地落在离龙椅只有三步之遥的地方。

      她大汗淋漓,红色长裙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玲珑有致的身躯上。

      她急促地喘息着,足尖下的血迹在黑砖上显得凄艳无比。

      她抬头,直视着这位掌控生杀大权的暴君,声音沙哑却坚定:
      “大王,这舞……可还入眼?”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韩葭在一旁玩弄着指甲里的毒粉,妫瑟则抱着那只灵狐,若有所思。

      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个暴君是将魏婳当场格杀,还是……

      “哈哈哈哈!”
      嬴烈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震得瓦砾齐鸣。

      他猛地起身,大步跨下台阶,停在魏婳面前。

      他伸出布满厚茧的大手,猛地掐住魏婳纤细的颈项,将她带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魏婳,孤喜欢你的胆子。”

      嬴烈压低声音,在魏婳耳边残忍地开口:
      “孤可以给你座。
      但今晚,你要坐在孤的脚边。
      孤要看你在这黑砖上,如何在不跪的情况下,为孤饮尽这杯魏国的苦酒。”

      他猛地转头,看向四周:
      “赐座!
      给这八个女人——设座!”

      内官忙不迭地抬入几案。

      这场关于“尊严”的第一战,由魏婳挑头,八国质女终于在大殿中有了座位。
      但她们知道,这只是用足上鲜血换来的第一场喘息。
      嬴烈给出的每一个座位,背后都标注好了相应的城池与血债。

      这一夜,万国长歌,序幕刚启。
      而魏婳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魏国玺印。
      嬴烈,你想要我的城池。而我想要的……
      ……是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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