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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想,试着跟他好好相处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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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路上,季隐年坐在季家的车里,指尖还残留着井淮掌心的温度。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他却像被钉在座位上,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秒的触碰,温热、干燥、带着一点薄茧,还有那缕挥之不去的雪松玫瑰冷香。
他疯了吗?
季隐年猛地攥紧手指,指节发白。
井淮那种千年冰山、连眼神都懒得给他的Alpha,怎么可能主动握他的手?
一定是意外,绝对是走神了!
可越想,心跳越乱。
后颈腺体莫名发烫,两层隔离贴都压不住那点躁动。
他咬咬牙,摸出藏在书包夹层的主机,手指飞快解锁,点开百度。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敲下一行字:
【和关系差到能互相掐死、被迫联姻的Alpha,信息素匹配度99.8%,他碰我手正常吗?】
指尖悬在“搜索”键上,他犹豫了两秒,还是狠狠按了下去。
页面瞬间加载出一堆词条,季隐年一目十行地扫过去,越看心越慌。
“信息素匹配度99.8%是什么概念?”
答:全球罕见的顶级契合,接近命定伴侣。身体接触会触发本能共鸣,Alpha会下意识靠近、触碰,Omega会产生依赖感,连情绪都会互相影响。
“高匹配Alpha碰Omega手代表什么?”
答:不是意外。是本能在驱使他靠近你。哪怕他理智上讨厌你,身体也会诚实回应你的信息素。
“被迫联姻、关系极差的高匹配AO,会发生什么?”
答:信息素会强行拉近距离。越抗拒,反应越强烈。触碰、对视、同处一室,都会让双方失控。
? “Alpha主动握Omega手,是喜欢吗?”
答:不一定是喜欢,但一定是被你的信息素吸引。99.8%的匹配度,他根本控制不住本能。
季隐年盯着屏幕,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正常?正常个屁!
他猛地把手机按在胸口,心脏狂跳。
原来不是井淮走神,是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回应自己?
可他们明明是仇人,是被迫绑定的联姻对象,是这辈子都不想有交集的人!
他想起井淮那双冷漠的红瞳,想起他递作业时看都不看自己的样子,想起他一整天零交流的沉默。
理智在尖叫:他讨厌你!他只是被信息素控制了!
可身体却在诚实发烫——指尖残留的温度、后颈躁动的腺体、乱成一团的心跳,都在反驳他。
季隐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扔回书包。
不想了!绝对是百度瞎扯!
井淮那种人,怎么可能被信息素左右?
他一定是手滑了、走神了、不小心碰到了!
他用力深呼吸,试图压下那点莫名的心慌。
可越压,那缕雪松玫瑰的冷香越清晰,仿佛还缠在他指尖,挥之不去。
车停在季家门口,季隐年推开车门,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不敢回头,不敢想井淮,更不敢再去百度那个该死的问题。
他只知道。
从今天起,他要离井淮远一点,再远一点。
哪怕是同桌,也要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楚河汉界。
绝对不能再让那种失控的触碰,发生第二次。
而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井淮坐在纪驰的紫色超跑里,指尖也在微微蜷曲。
纪驰瞥了他一眼,挑眉:“怎么?手不舒服?”
井淮沉默地收回手,放在膝上,红瞳暗沉。
他也在想刚才那一秒的触碰——温热、柔软、带着一点少年人的薄汗,还有那缕让他焦躁瞬间平复的雪松玫瑰冷香。
是意外。
他在心里重复。
只是走神了,手滑了。
可指尖残留的温度,却在诚实提醒他——
不是意外。
是本能。
是99.8%的匹配度,在强行拉着他,靠近那个他本该讨厌的Omega。
井淮闭上眼,指尖攥得更紧。
他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绝对不会。
紫色超跑穿梭在暮色渐浓的车流里,车窗半降,晚风卷着些许凉意灌进来,却吹不散车厢里凝滞的气氛。
井淮靠在副驾座椅上,长睫垂落,遮住红瞳里翻涌的复杂情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那抹属于季隐年的、温热柔软的触感,依旧顽固地残留在指尖,挥之不去。
他沉默了一路,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课堂上那短暂的触碰,还有季隐年瞬间僵住、脸颊泛红、慌不择路抽回手的模样,连自己都没察觉,向来淡漠的眉眼间,竟染了一丝连自己都厌弃的茫然。
鬼使神差地,他偏头看向专注开车的纪驰,薄唇轻启,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问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话:“纪驰,如果你特别讨厌一个Omega,但是他跟你信息素匹配度极高,某一天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是因为什么?”
这话一出,车厢里瞬间陷入死寂。
纪驰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顿,差点没把控好方向,他猛地侧头,瞪大了眼睛看向井淮,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像是看一个天外来客。
足足愣了三秒,纪驰才回过神,忍不住爆了句粗,语气里满是无语和震惊:“…………井淮,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上课听傻了?你问的这叫什么雷霆问题?”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金发红瞳,依旧是那副高冷疏离的样子,可偏偏问出了这么不符合他性格的话,纪驰心里跟明镜似的,瞬间就猜到了七八分——这个Omega,除了季隐年,根本不会有别人。
井淮被他怼得脸色一沉,周身瞬间散发出低气压,红瞳抬起来,眼神冷冽又带着几分恼羞成怒,语气刻薄无比:“闭嘴,不想回答就别废话,没人逼你说。”
他此刻心里又烦又乱,明明早就告诫自己,那只是意外,是自己走神导致的,可偏偏控制不住去想,甚至破天荒地向纪驰求教,这对向来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的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破例,此刻被纪驰这般嘲讽,心底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
“还恼羞成怒了?”纪驰嗤笑一声,重新把目光放回前方路况,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笃定,“你生物课都白上了?全校数一数二的学霸,连高匹配AO的本能反应都不知道?我看你不是傻,是心里有鬼吧。”
井淮眉峰紧蹙,刚想厉声反驳,说自己只是随口一问,跟季隐年没有半点关系,纪驰却先一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行了,别装了。”纪驰的语气收敛了几分调侃,变得认真起来,“你跟季隐年信息素匹配度99.8%,这是什么概念?是全球都找不出几对的顶级契合度,换做别的Alpha和Omega,光是待在一块都能被彼此的信息素勾得失控,你俩能克制到现在,顶多只是不小心碰了下手,你能忍成这样,已经够牛逼的了。”
井淮抿紧薄唇,没有说话。
他怎么会不知道?
身为顶级S级Alpha,他比谁都清楚高匹配AO之间的本能牵引,99.8%的契合度,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吸引,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羁绊,哪怕理智上再抗拒,身体也会不受控制地做出反应。
可他就是想不通,自己明明那么讨厌这场联姻,讨厌被安排好的人生,讨厌季隐年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变数,为什么刚才会下意识握住他的手,为什么那一刻,心底积压多年的焦躁和不安,会瞬间平复下来。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无比厌恶,也无比恐慌。
见他沉默,纪驰又开口,语气里满是对季隐年的认可:“我说真的,井淮,季隐年这人真的很不错,你别总带着偏见看他。在体校的时候,我跟他、还有陌宇晨经常一块训练,他性格开朗,待人真诚,还特别乐于助人,队友有困难他从来都是第一个伸手帮忙,没有一点豪门少爷的架子,比圈子里那些矫揉造作的Omega好太多了,你试着跟他好好相处,说不定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井淮心头一紧,刚想开口,把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说出来——他想说,他不是不想相处,是不敢,他怕一旦动心,一旦有了软肋,父亲井寻就会再次抓住他的把柄,再次把他关进那个暗无天日的精神病院,再次让他承受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
可话还没说出口,纪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率先开口,语气凝重又带着几分笃定。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纪驰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是不是怕你爸,怕跟季隐年相处了,有了软肋,他又找借口把你关进那个精神病院?”
井淮的身体瞬间僵住,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心底最隐秘、最恐惧的伤疤被当众揭开,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红瞳里掠过一丝极致的慌乱和冰冷,那是他这辈子都不愿提及的噩梦。
纪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放心吧,我早就从我爸那里套到话了,我爸跟你爸是多年的好友,从初中校队认识到现在,什么事都跟我爸说。你爸这次安排你跟季隐年联姻,真的只是想让你有个伴,想让你安稳下来,不是什么考验,更不会再把你送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你别总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井淮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难以置信,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更多的还是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睁开眼,红瞳里依旧是满满的抗拒,语气倔强又冰冷,断断续续地说道:“就算……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跟他好好相处,更不会……不会对他有什么别的想法,这场联姻,不过是各取所需,等到该结婚的时候走个过场就行,其余的,别想。”
他嘴上说着强硬的话,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道坚冰,已经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纪驰看着他这副嘴硬心软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无奈:“行行行,你就嘴硬吧,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我懒得劝你了。”
井淮懒得再跟他纠结这个话题,强行转移话题,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高冷淡漠:“好了,别说这些了,今天还是去你的射击场吗?”
“去什么射击场。”纪驰摆了摆手,语气瞬间变得轻快起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得了吧,井大少爷,你想太多了,今天不陪你了,把你送到家,我立马掉头去找我的babe。”
井淮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毒舌又欠揍,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怎么?一天没见,就想成这样?难不成他还能被你搞大了肚子,生个娃等着你?”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纪驰嘴里的babe,除了那个心思单纯、对感情一窍不通的陌宇晨,根本不会有第二个人。
“井淮!你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纪驰瞬间炸毛,脸色涨得通红,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回怼,“陌宇晨单纯,别拿你那些龌龊想法说他,再胡说八道,我立马把你扔在马路边!”
井淮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却也没再继续调侃,靠回座椅上,重新恢复了沉默。
车子很快驶到井家庄园门口,稳稳停下。
纪驰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语气嫌弃:“到了,赶紧下车,慢走不送,别耽误我去找人。”
井淮冷哼一声,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下了车,关车门之前,还冷冷丢下一句:“祝你碰壁,最好被陌宇晨当成变态揍一顿。”
“你闭嘴!”纪驰的怒吼从车里传来。
井淮懒得理会,转身朝着井家庄园走去,背影挺拔,依旧是那副高冷孤傲的样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纪驰的那些话,还有课堂上的触碰,早已在他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走到庭院的树下,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夜空,指尖再次无意识摩挲起来。
季隐年。
这个名字,这个温热的触感,还有99.8%的匹配度,像是一根无形的线,死死缠住了他,让他挣脱不开,也逃避不了。
他握紧拳头,心底再次告诫自己,不能动心,不能有软肋,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可那抹残留的温度,却偏偏越来越清晰,挥之不去。
而另一边,纪驰看着井淮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发动车子,一脚油门,朝着体校的方向疾驰而去,眼底满是期待。
夜色渐深,两段截然不同的心事,在暮色里悄悄蔓延。
井淮推开门的瞬间,屋内的寂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他包裹。
玄关的灯亮得刺眼,白得晃眼,和那座囚禁他多年的精神病院,莫名重合在一起。
他脱下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金发红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脚步沉重地走向楼梯,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旧伤疤上,惹得心底一阵钝疼。
走进卧室,他反手锁上门,将所有的光亮都调至最暗,只留床头一盏暖黄的小灯,勉强驱散一点窒息的压抑。
没有父母的催促,没有保镖的监视,没有那些刻着“规矩”二字的条条框框,这里是他唯一的独处空间,也是他唯一敢卸下伪装,直面那些不堪过往的角落。
井淮坐在床沿,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裤缝,指尖还残留着季隐年的温度,温热、柔软,像一道突然照进黑暗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闭上眼,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开始一幕幕闪过那些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画面。
第一次见到季隐年的样子。
井家庄园的宴会厅,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他被父母逼着出席,全程冷着脸,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对周围的寒暄与讨好充耳不闻。
直到季隐年被季远致推到他面前。
少年穿着一身白色的蕾丝西装,领口微敞,后背镂空,明明是Omega该有的娇软模样,却偏偏顶着一张带着倔强的脸,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还有一丝……和他一样的,对这场联姻的厌恶。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个Omega碍眼,觉得他是父母安排来束缚自己的工具,是自己人生里又一个不得不接受的变数。
可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课堂上,下意识盯着他看;会在他不小心睡着,脑袋歪向自己时,默默移开视线,怕他着凉;会在他手忙脚乱写作业时,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作业本递过去。
这些念头,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居然,在不知不觉中,观察了他整整两周。
观察他上课犯困时偷偷掐自己的手;观察他被老师提问时慌得耳尖发红的样子;观察他和沈君、蒲悠聊天时,嘴角弯起的温柔弧度。
这些细碎的、鲜活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画面,是他灰暗人生里,从未有过的东西。
井淮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他猛地睁开眼,红瞳里翻涌着极致的恐惧与抗拒,指尖死死攥住床单,指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都有些发白。
那些被囚禁的日子,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六岁那年,他因为一个玩具闹了脾气,哭着不肯吃饭。
父亲井寻的脸,瞬间冷得像冰。
第二天,他就被送进了那座白墙包围的地方。
四周只有刺眼的白,没有窗户,没有阳光,只有永远冰冷的导师和永远压抑的空气。
他不听话,导师就会在父母不知情的时候,把他打得半死。
皮开肉绽,疼得他蜷缩在角落,连哭都不敢大声,怕引来更可怕的惩罚。
那些所谓的“思想教育”,不过是一遍遍灌输“你必须强大,不能有情绪,不能有软肋”。
他的身体,被折磨得遍体鳞伤;他的精神,被磨得麻木不堪。
还有那只电击抑制手环。
只要他身上的信息素稍微暴露一点,只要他流露出一丝抗拒,手环就会释放出强烈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
那种感觉,像有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的骨头,让他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疼得失去意识。
他无数次在黑暗中醒来,浑身是汗,伤口还在渗血,手环的电流还在隐隐发烫,提醒着他——
你是个怪物,你不配拥有情绪,不配被爱。
十四岁那年,他只是对心理学产生了一点兴趣。
他偷偷买了几本书,想弄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些,想找到一点精神寄托,想知道,这世间是否还有人能理解他的痛苦。
可这些,在父亲眼里,却成了“心思不正、走火入魔”的证据。
又是那座白墙地狱。
这一次,是整整一年。
母亲阮尹温会来看他,却只会带来更多的书,更多的课程表,一遍遍告诉他:“你是井家的继承人,你必须强大,不能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被关在那里,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学习,商业、金融、格斗、礼仪,没有一刻停歇。
他不敢有情绪,不敢有喜欢,不敢有讨厌,只能像一台机器,被打磨得越来越冷,越来越硬。
那段日子,是他这辈子,最黑暗的时光。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这样了。
只能被囚禁在父母的期望里,被囚禁在精神病院的白墙里,被囚禁在那场注定的联姻里,直到死去。
可季隐年的出现,像一道光,硬生生劈开了他的黑暗。
他会在课堂上,不小心碰到季隐年的手,那一刻,所有的焦躁和不安,都烟消云散;
他会在看到季隐年和朋友打闹时,心底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意;
他会在听到纪驰说季隐年很好时,第一次没有反驳,第一次有了一丝动摇。
井淮靠在床头,缓缓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他有多怕。
怕自己一旦对季隐年动心,一旦有了软肋,父亲就会再次抓住他的把柄,再次把他关进那座地狱。
怕自己好不容易拥有的一点光,会被自己亲手毁掉。
怕自己会再次被那些白墙、电击、打骂,淹没。
他抿紧唇,指尖再次摩挲着季隐年的温度,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我不想再被关进去了。
我想,试着跟他好好相处一次。
夜色渐深,卧室里的暖光,温柔地包裹着这个孤独的少年。
那些不堪的过往,依旧在他心底翻涌,可那抹来自季隐年的光,却越来越亮,一点点,照亮了他原本灰暗的人生。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不知道,这场联姻,会不会真的能让他摆脱过去。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想再做那个被命运操控的木偶。
他想,试着靠近那个叫季隐年的Omega。
试着,抓住那束,好不容易照进他生命里的光。
纪驰把紫色超跑停在网红密室逃脱店门口时,指尖还在兴奋地摩挲着方向盘,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脑子里已经把八百遍玛丽苏文学里的鬼屋名场面循环播放了无数遍。
他特意挑了这家主打惊悚恐怖、NPC沉浸式演绎的密室,主题还是最吓人的“废弃精神病院”,为的就是复刻书里的剧情——陌宇晨被吓得瑟瑟发抖,怯生生扑进他怀里,他顺势把人护在身后,男友力爆棚地一路闯关,最后氛围到位,顺理成章拉近关系,甚至能让这个不懂情爱的Beta开窍。
纪驰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自我脑补得满脸通红,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甜蜜时刻”,推开车门就快步往店里走,远远就看见站在门口的陌宇晨。
少年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和运动短裤,身形挺拔利落,头发还是松松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冷静得像是来逛超市,而不是玩恐怖密室,看见纪驰过来,只是淡淡抬了抬眼。
“来了,赶紧进去,预约的时间快到了。”陌宇晨的声音依旧是平时的清冷调,没带一丝波澜,转身就往店里走,脚步平稳,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
纪驰快步跟上,心里还在暗喜:装,肯定是装淡定,等下进了密室,看你怕不怕!
前台核对完信息,工作人员给两人戴上眼罩,领着他们走进密室,摘下眼罩的瞬间,昏暗阴森的灯光、冰冷的墙面、远处传来的诡异哭声、断断续续的电流声瞬间包裹住两人,氛围感直接拉满。
纪驰心里咯噔一下,说实话,他自己其实胆子极小,可一想到玛丽苏剧情,硬是咬着牙撑着,还刻意压低声音,装出一副微微发颤的语气,往陌宇晨身边凑了凑。
“宇晨,这、这里好像有点吓人啊,我有点怕……”纪驰刻意放软声音,肩膀微微颤抖,演技堪称拙劣,眼睛却偷偷瞟着陌宇晨,等着他露出害怕的神情。
可陌宇晨只是扫了一眼四周,冷静地观察着环境,指尖轻轻敲了敲墙面,检查有没有线索,头都没回,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的嘴毒:“怕就别来,来了就别装,你那抖得跟筛子一样的样子,是冷的还是吓的?我看你比密室里的NPC还吓人。”
纪驰:“……”
玛丽苏剧情里可不是这么写的!
他不死心,看着远处缓缓走来的、穿着病号服满脸是血的NPC,瞬间演技拉满,惊呼一声,伸手一把攥住了陌宇晨的手腕,手指紧紧扣着,还刻意往他身边靠,半个身子都快贴上去了。
“啊啊啊有NPC!宇晨我好怕,你牵着我好不好?”纪驰闭着眼睛喊,声音抖得跟真的一样,心里却在窃喜:牵到手了!接下来就该他护着我了!
陌宇晨被他攥着手腕,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眼死死闭着眼、脸都皱成一团的纪驰,眉头微微蹙起,嘴上依旧不饶人:“胆子小就别玩这种主题,丢人。”
可嘴上这么说,他却没有甩开纪驰的手,反而微微调整了姿势,改成掌心相扣,牢牢牵着他,脚步放慢了几分,刻意走在前面,替他挡住前方的视线,避免他直接看到吓人的NPC。
Beta的手掌宽大干燥,带着淡淡的体温,力道沉稳,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纪驰瞬间懵了。
不对啊!
剧本反了!
应该是陌宇晨害怕扑进他怀里,怎么变成他被吓得半死,牵着陌宇晨的手求保护了?!
接下来的密室流程,彻底偏离了纪驰脑补的玛丽苏轨道,朝着离谱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每到一个阴森的房间,响起诡异的音效,纪驰就吓得浑身一僵,死死攥着陌宇晨的手,头埋在他身后,不敢抬头,嘴里还不停念叨:“太吓人了……我不行了……宇晨你慢点……”
而陌宇晨始终冷静无比,眼神锐利地寻找线索,破解机关,动作干脆利落,遇到突然跳出来的NPC,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下意识把纪驰往身后拉了拉,声音冷硬却带着安抚:“别怕,就是假人,别睁眼。”
遇到需要解谜的环节,陌宇晨三两下就理清思路,算出密码,全程主导,效率极高,偶尔回头看一眼缩在自己身后、耳朵都泛红的纪驰,嘴角会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很快又消失,嘴上依旧不饶人。
“你能不能别抖了?线索都被你挡完了,平时看你挺精明,怎么一到这种地方就跟个胆小鬼一样。”陌宇晨嘴上怼着,手却始终没松开,一直紧紧牵着他,生怕他走丢或者被吓到。
纪驰缩在他身后,听着他嘴毒的话,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又酸又甜,尴尬得想找地缝钻进去。
什么玛丽苏爱情故事!全是骗人的!
现实里他才是那个被吓得魂飞魄散的那个,全程牵着陌宇晨的手装害怕,反而被冷静的Beta护着一路闯关,脸都丢尽了!
走到一个全是假人、灯光忽明忽暗的房间,一个NPC突然从角落里冲出来,发出尖锐的叫声,纪驰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扑到陌宇晨身后,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胳膊,脸埋在他后背,死活不肯抬头。
“啊啊啊别过来!宇晨救我!”
陌宇晨被他抱得脚步一顿,感受着后背的温度,耳尖微微泛红,向来冷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平静,抬手对着NPC摆了摆手,示意对方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纪驰抱着自己胳膊的手,语气放软了几分,没了之前的嘴毒,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软。
“好了,NPC走了,别抱那么紧,喘不过气了。”陌宇晨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温柔,“还有最后一个关卡,很快就出去了,我在呢,没事。”
纪驰慢慢抬起头,眼眶有点红,看着陌宇晨沉稳的侧脸,心里砰砰直跳,松开他的胳膊,却依旧没舍得放开牵着的手,小声嘟囔:“谁、谁害怕了,我就是……就是配合一下密室氛围。”
陌宇晨瞥了他一眼,没拆穿他的谎言,只是牵着他的手,加快脚步走向出口,嘴角却悄悄扬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终于走出密室,阳光洒在身上,纪驰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腿都还有点软,再看身边的陌宇晨,依旧是一脸淡定,连呼吸都没乱,仿佛刚才玩的不是恐怖密室,而是简单的解谜游戏。
纪驰看着两人依旧牵着的手,脸颊发烫,赶紧松开,尴尬地挠了挠头,试图挽回颜面:“咳,刚才、刚才就是意外,我其实一点都不怕,就是装的。”
陌宇晨看着他嘴硬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这是纪驰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明显,眉眼都柔和了不少,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嘴毒,却满是心软:“嗯,我知道,你胆子最大,就是腿有点软而已。”
纪驰:“……”
彻底没话说了。
他看着陌宇晨的笑脸,心里却甜滋滋的,哪怕玛丽苏剧情彻底梦碎,全程自己被吓得半死,被陌宇晨护着闯关,可牵着他手的温度、他嘴毒却心软的样子、默默护着自己的细节,比任何玛丽苏剧情都要让人心动。
“下次……下次换个不吓人的主题。”纪驰小声说道,眼神偷偷瞟着陌宇晨,带着一丝期待。
陌宇晨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认真:“好,下次听你的。”
夕阳下,两人并肩走着,纪驰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身边的少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心里暗暗想着:就算没有玛丽苏剧情,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而陌宇晨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蜷,刚才掌心的温度似乎还在,向来冷静无波的心里,也悄悄泛起了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