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游朝庵 求姑娘，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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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秋带着草帽，一路翻山越岭，树干跳跃，来到吴凌县。
她目标明确一路来到东市买马地，开始挑选。
“哎，看看，好马啊，只要三两银子，便宜价，便宜价。”
“我这啥马都有，都来看看。”
“哎，小妹，来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马贩招呼道，往前拉了拉缰绳。
“怎么样？有没有看上的？这匹怎么样？”马贩一边观察着单秋的脸色，一边走向一头马，拉了拉缰绳出来。
马嘴里嚼着干草，低头做出来。
单秋还没有回答，隔壁一道浑不吝声音插过来：“不好。”
单秋扭头，便看见一位头扎高马尾，身后背着厚重剑匣的少年郎，他身穿最简单一袭黑色长袍，长袍外头颜色发灰，洗的有些掉色。
少年郎继续道：“此马背腰过长，无力塌腰，后肢蹬腿力不足，你这是不安好心，东家。”
马贩被拆穿后，恼怒成羞，放声驱赶：“滚开，不要碍着我做生意。”
少年郎嗤笑一声，对上单秋打量的目光，坦荡道：“在下游朝庵。”
单秋道：“双逢秋。”
游朝庵双手环胸，目光落在马上：“你要选马？我正巧有些经验，要帮忙吗？”
单秋看着他，突然笑了笑，道：“好啊。”
游朝庵被看的表情有一瞬间僵硬，但也没说什么，他带着单秋把这附近卖马的小贩都看了一遍，最后停在一汉子摊上。
汉子正沉默地蹲在那看着来往的行人，察觉到两人停留下的脚步，抬起头有些紧张道：“好马，六两一匹。”
游朝庵当即反驳道：“凭什么你家比别人贵？看我们好欺负？”
汉子连忙起身，拉了拉身后马的疆绳，急道：“这是边关那引来的汗血宝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好马啊。”
游朝庵道：“你糊弄人呢？是边关那边引来的，只可惜是杂的，四两银子。”
汉子一听急了，声音不由放大：“客官，生意也不是这样谈的，你这个价钱，我还要倒贴钱给你，你们走吧，我不卖了，不卖了。”
游朝庵也不恼道：“那你自己报个数看看。”
汉子看了眼游朝庵，又看了眼单秋，咬牙道：“五两银子最少了，不能再少。”
游朝庵转头看着单秋，压低声音道：“你看看如何？双姑娘。”
单秋上前一步，摸了摸马头，马没有躁动，尾巴无聊地乱扫。
单秋转过身，从怀里掏出银子，递给马贩道：“那就要这只。”
马贩接过银子，手掂了掂，点点头。
单秋牵着马离开了马市，游朝庵在一旁跟着。
“还得多谢你游公子。”单秋道。
游朝庵呵呵笑道，：“不用客气，只是看姑娘大包小包的样子，看样子是要出远门？”
单秋闻言，随口道：“对啊，想去闯荡江湖一番。”
“真的吗！”惊喜的声音迸发，单秋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向他。
此时，游朝庵脸上一派欣喜，有种相见恨晚的模样。
“我一直也有一个江湖梦，仗剑走天涯，如今这么巧，真是高山遇知音啊。”
游朝庵说完，就撞上单秋似笑非笑地表情，脸上欣喜之情一下僵住，但很快调整后，那股一瞬间不自然感觉好像错觉。
很快，他下定决心，满脸毅然道：“择日不如撞日，从此刻开始，我决定和姑娘一起骑马仗剑，游闯江湖！”
“不好。”这次轮到单秋道，她面色不改拒绝道。
“话本里说，路上若有人不明不白地跟着你，无非就是所图两点。”
“一是图财。”
游朝庵对上单秋的目光，打了个寒颤。
“二是图色。”
单秋说完突然对他笑了笑，游朝庵心里发毛，又打了个寒颤。
“三是既图财又图色，你是哪一个，游公子？”
单秋脸上的笑容又一下子消失，面无表情盯着他道。
游朝庵连忙低下头，心虚避开单秋的视线，嘴死死撑着道：“单姑娘误会了，在下.....”
话还没说完，身后一道带着怒气的女声道：“小庵，你在干嘛？”
一听到这个声音，游朝庵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两人齐齐回头，只见身后一位神色憔悴，但面容身段姣好的女子急匆匆赶来。
她一来先是呵斥游朝庵，其次再用打量的目光全身上下扫视单秋。
“庄主叫你去打酒，你这么久没回来，你这是在干嘛?”
游朝庵听后，心一下慌乱起来，他深呼吸一口气，松下身后绑着的剑匣。
膝盖一软，扑通一声，他直挺挺跪倒在单秋面前。
这一切发生太快，让单秋和那名女子始料不及。
游朝庵抬头充满急切的道：“女侠，我求你救救我，我什么都会，只要你让我跟着你就好......”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巴掌猛地扇来，游朝庵跪倒在地的身子晃荡，女子甩了甩手，强压着怒火压低声音
“游朝庵！你在干嘛！快回去，给庄主看见.......”
"看见了我，就会死是吧。"游朝庵侧过脸，身后头发盖在他半边脸，出声打断她接下来的话。
箐婷兰闭上嘴，目光沉沉地地上人。
“兰姐，我已经受够这样的生活，我可以容忍去倒夜香，喂马草等等活，但是我绝不能容忍，”
说到这，游朝庵猛然扭过头，从牙里挤出字，眼睛一片通红，
“他们怎么能乱杀那一家子人，再，再奸杀了小环。明明人家好心给我们饭吃，还宁愿睡柴房也要给我们腾出位置，而他们干了什么！他们吃好睡好，就开始烧杀掠夺，当着人家面把亲闺女奸杀，我呸，一群畜生，猪狗不如的畜生！”
说道最后，游朝庵再也忍不住，低吼出声。
霎时间，空气一片凝固，街上所有人都停下手中活，齐齐扭头望过来。
箐婷兰察觉到落在这的目光，眼里闪过慌张，她目光扫过单秋，像是找到什么，立即一边拉他起来，一边骂道：
“你在说什么失心疯的事？快点起来.....”
她凑在游朝庵耳边，恨铁不成钢道：“你忘了上一个了？你上次的下场？快起来....”
游朝庵紧抿唇，身子一动不动，他垂下的手早已握紧成拳。
他没有理会箐婷兰的话语，把身子弯下，头重重磕在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
“求姑娘，救我一条生路！我游朝庵这辈子做牛做马，任凭姑娘差遣。”
话毕，他再次重重磕头。
一旁的百姓聚集起来，看的津津有味，这一幕总感觉跟话本里丫鬟卖身葬父般相似。
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话术，一样的场景。
嘻嘻，真是跟唱戏的一样。
众人纷纷探长头观望，不少人等着单秋的反应。
单秋察觉到众人好整以暇的目光，抬手压低帽沿，只是淡声道了一句：“你怎知我就是你的救世主？我也会杀人，也会抢东西，他们干的我没少干，他们不敢干的我也干。”
“你看走眼了，我不是好人。”
单秋落下一句，周围百姓顿时唏嘘一片，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游朝庵指尖掐陷手心，他单薄的身子禁不住颤抖，嘴刚张开想说话。
“噢？都在干嘛”一道平静无波声音响起，却似惊雷般炸响，让两人呼吸一窒。
箐婷兰猛地扭头，看清来人，身形微微一晃。
原本聚集起来的百姓纷纷忌惮散开，往后退，中间让出一条路。
不远处，一伙人站在对面，个个手拿砍刀，豹头环眼，满脸虬髯，脸色阴沉死死盯着这里。
领头的是一位身高如同六龄幼童的男子，矮小阴狠，此刻正站中间，眯起眼打量单秋。
“都在干嘛呢？”男子饶有兴趣出声道。
他目光定在跪在地上的游朝庵，似是被这一幕回忆起什么，眼睛闪过狠辣。
他低低笑出声，突然道。
“婷兰，你也想走吗？”
箐婷兰连忙摇头，急忙辩解道：“不是庄主，我.....”
“过来。”矮小男子声音里带着笑意，眼底却一片冰冷道。
箐婷兰身抖了抖，扭头最后深深看了眼游朝庵，转头快速跑开。
游朝庵看出她眼里的怜悯和痛惜，他站起身，抬起袖子，往脸上一抹，擦掉眼里的泪。
而单秋，从始至终都在摸着马的头，马儿感到太多人，有些烦躁地抖耳朵。
两边人马沉默对立着，街上其他人已害怕自动后退开来。
“游朝庵啊，游朝庵，真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王兆笑着摇头，居高临下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游朝庵。
“让我想想第几次了，上一次你找了个爷们，那爷们反手就把你卖了数钱，还有一次，找了个小孩，那小孩机灵识相地把你腿打断，送了回来。啧啧啧，你说说你自己找的都是什么人，看来上一次让你喝马尿，打的你像狗一样趴着还是太轻了。”
王兆桩桩件件数列出来，毫不留情地揭穿嘲笑。
游朝庵只是低着头，浑身僵硬，满脸逐渐涨红。
“哈哈哈哈哈哈哈和哈，游朝庵，这次你就找了个这么小娘们，这身板，大冲哥一招就给你干趴下，到时候别倒在地上就开始喘啊！”
有一汉子忍不住率先出声嘲弄。
旁边结群的汉子一下子哄堂大笑，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不少好色的目光流连在单秋身上。
王兆目光落到单秋身上，神情冷漠道：“这位女侠，是要为了这么一个喂马的，跟我们鸿泉山庄为敌吗？”
闻言游朝庵始终一声不吭低下头，指甲深深掐陷在肉里，或许连他自己没注意到，他的眼里翻涌着自己从前在别的地方看见的一种疯狂。
一种压上所有，一种改变命运，一种如困兽最后的疯狂。
他在赌，赌单秋这个人。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在巷子里见到单秋第一眼，他脑子里偏偏有一种直觉，如果此时此刻天下中，还有谁能改变他目前的局面，那就是眼前的人。
那一刻他很平静，平静地走到单秋身边，挂起温和的笑容。
他想，终于来了。
他常常觉得人与人就是有区别的。
有些人就是好命，有些人就是难命，有些人就是贱命。
他信命吗？不信。他怕命吗？不怕。
那他是什么命？
过去十六年里，这个答案都会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
他是贱命，他是贱命！他是贱命！！
但这一次，游朝庵不想管了，他想要一个结果。
想要一个知道他是好命,还是贱命的结果。
游朝庵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此时此刻，他眼泪早已不知不觉中糊满整张脸。
眼泪划过脸砸在地上，晕开。
直到他刚刚听到单秋那番话，心里那点希翼又被当头淋下。
是啊，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人家凭什么帮你。
自己真的没救了吗？自己一生真的这样到头了吗？
游朝庵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一旁剑匣上，重新闭上眼。
单秋站那，沉默片刻，直至王兆脸色不耐烦，刚想说话，单秋开口，却是对着游朝庵道：
“游朝庵，我说过，我杀人如麻，丧心病狂，如果我叫你去杀人，你敢吗？”
游朝庵闻言，低下头终于有动作，他竭力压下哭腔，声音闷闷道：“世道不古，我不怕杀人，我怕杀的是还有善心的百姓，怕杀的是那无辜幼童，更怕的是人人都在行恶，而善人反倒成了愚蠢。”
“姑娘，是我连累了你，你走吧。”说罢，游朝庵睁开眼，脸上突然又换上一脸平静面孔道。
单秋垂下眼，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手中的缰绳递给他。
游朝庵看到递着的缰绳，手比脑子更快接过缰绳，他顶着满脸泪，两只眼睛一片红肿，此刻迷茫看着单秋。
单秋转身，丢下一句话：“看好他，很贵的。”
游朝庵整个人还是很懵的，等他反应过来时，眼泪已经哗哗哗流满整张脸，他用力捉住缰绳，用力狠狠点头。
王兆在一旁早已等的不耐烦，看到单秋动作，杀意尽显。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游朝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