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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水晶虾仁与冠军道服 ...

  •   见凌又又捧着那小蛋糕盒,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纯粹喜欢,周知夏心头微软。她晃了晃手里的保温袋,语气带着点哄小朋友的意味:“这么喜欢?里面还有一个,也给你吧。”

      凌又又闻言,立刻抬起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你要去看望长辈的,都给我了,老人家会不高兴的。” 她拒绝得干脆,眼神却很诚实,依依不舍地又瞄了一眼保温袋。

      “真的没关系。”周知夏失笑,索性拉开保温袋的拉链,侧过身给她看,“你看,里面还有水晶虾仁、三鲜馄饨、酒酿小圆子,都是老人家爱吃的。甜食嘛,她本来就不能多吃。” 袋子里食物的香气混合着保温材料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不要了。”凌又又还是坚定地摇头,她低头想了想,再抬起脸时,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点狡黠和期待,“这样吧,夏姐,下次……我们约好一起来锻炼的时候,你再给我做,好不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想吃刚出炉的!”

      这个提议,带着点得寸进尺的小心思,却又坦荡得让人无法拒绝。

      周知夏看着她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几乎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好,一言为定。”

      “嗯!”凌又又用力点头,笑容瞬间绽开,明媚得晃眼。

      “要进去了吗?”周知夏指了指身后的场馆侧门。

      凌又又“嗯”了一声,还下意识地轻咳了一下。可是答应完,她却依旧维持着蹲姿,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周知夏有些奇怪地低头看她。

      凌又又维持着仰视她的姿势,脸上浮现出一种要笑不笑的、混合着不自在和尴尬的神情,耳尖悄悄爬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腿……麻了。”她小声嘟囔,带着点认命的懊恼。

      周知夏被她这副模样彻底逗乐了,忍不住弯下腰,眉眼含笑地问:“您这是……蹲了多久了?” 刚才两人说话顶多十来分钟,按理说不至于麻到站不起来。

      凌又又抬手看了看腕上专业的运动手表,歪着脑袋,似乎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然后给出一个让周知夏哭笑不得的答案:“好像……有半个小时了?” 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的茫然。

      周知夏努力绷住嘴角,才没让自己笑得太大声,声音里却满是笑意:“那还真是……难为你了。需要我扶你吗?”她体贴地伸出手。

      凌又又立刻摆摆手,带着点运动员特有的倔强:“不用不用!我缓缓,站会儿就好。”她尝试动了动小腿,立刻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

      走不了,两人只能继续站着。午后的阳光似乎也温柔了些,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夏姐,”凌又又忽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安静,“你之前说,想跟我学跆拳道?是真的吗?” 她仰着脸,眼神清亮,带着点认真的询问。

      周知夏微微一怔,才想起那天在训练区,为了掩饰尴尬而随口扯的谎。她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涌上一丝庆幸——这倒是个绝佳的、能名正言顺靠近她的理由。

      “是呀,”周知夏立刻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语气自然流畅,丝毫看不出心虚,“而且你看,我现在正好‘无限期休假’,时间大把的有。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凌教练今天就答应我呗?” 她微微歪头,带着点俏皮的试探。

      凌又又看着她,点了点头,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运动员特有的爽快:“没问题。”

      周知夏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已经开始盘算到时候怎么跟林砚冰解释这“跨专业收徒”的事了。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甚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好,那凌教练,学费怎么算?按课时还是包月?”

      凌又又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一个“天价”。然后,她唇角上扬,绽开一个灿烂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清朗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周知夏耳中:“每节课的学费嘛……” 她拖长了调子,目光落在周知夏手中的保温袋上,“只收一样东西——你亲手做的美食。”

      这个答案,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周知夏对上她那双盛满期待和笑意的眼睛,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她忍不住也笑了:“成交。”

      又闲聊了几句,感觉腿脚的麻劲儿消得差不多了,凌又又跺了跺脚,试着走了两步。

      临分别前,两人正式交换了微信和电话号码。周知夏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顶着朵小蘑菇头像、昵称就叫“凌又又”的新联系人,指尖在“添加到通讯录”上轻轻一点,仿佛完成了一个隐秘的仪式。

      周知夏驱车抵达城郊那所环境清幽、管理一流的高级疗养院时,夕阳已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粉色。

      推开母亲周雪英房间的门,映入眼帘的,是坐在轮椅上的母亲。她腿上搭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姿态优雅地望向窗外那片被晚霞浸染的湖面。

      即使只是一个安静的侧影,也自成一幅幅意境深远的画卷——或是工笔勾勒的仕女图,或是光影交错的素描,又或是色彩浓郁的印象派油画。岁月沉淀下的风骨与从容,在她身上展露无遗。

      一代越剧名伶的风采,并未因伤病和轮椅而黯淡分毫。周知夏看着母亲挺直的脊背,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是心疼,是骄傲,更是对她这份刻入骨血的倔强与坚韧的深深敬佩。

      母亲退休后不久,就执意搬进了这所高级疗养院,坚持要独自生活。周知夏也劝过好几次,甚至动用了自己心理学专家的技巧,最终都败在了母亲那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坚持下。

      她之所以最终妥协,是因为她真切地感受到,在这个精心布置的单间里,母亲的世界极其丰盈。满墙的书架,书桌上摊开的稿纸,空气中流淌着的经典越剧唱段……这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盛满了母亲的精神家园。她看书、写作、听戏,眉宇间那份雍容与充实,甚至比退休前更甚。

      周知夏想,这或许是母亲为自己选择的人生新篇章,一段她珍视的、不愿被打扰的宁静旅程。自己能随时来看望她,已是莫大的幸运,尽管她自己也常常被工作裹挟,分身乏术。

      房间里正播放着《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经典唱段:

      “同窗共读整三载,促膝并肩两无猜。山伯兄,你莫非是心事重,莫非是把英台你疑猜?贤弟何必乱猜疑,山伯与你心相契。但愿与兄长相聚,草桥结拜永不离……”

      接着又切换到《盘妻索妻》的婉转:“花间箜篌伴银筝,曲中情诉意中人。曾经洛水照双影,唐壁我万种相思在一身。袖中取出玉玲珑,碧玉玲珑透晶莹。同将此心比碧玉,两心更比碧玉明。愿它代我伴世妹,万里月明共一心……”

      再到《西厢记》的缠绵:“一曲心弦两知音,花前月下配诗文。相逢不必曾相识,同是春风得意人……”

      周知夏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这些婉转缠绵的旋律,大概在她还是个胚胎的时候,就随着母亲的心跳和哼唱,烙印在了她的灵魂深处,早已滚瓜烂熟。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拿出保温袋里的餐盒一一打开,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与空气中的戏曲声奇异地融合。

      她轻轻拿起母亲手里的遥控器,将音响的音量调小:“妈,今天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得厉害吗?”

      她将盛好的水晶虾仁、三鲜馄饨和温热的酒酿小圆子端到母亲面前的小桌上,“喏,都是您爱吃的。虾仁是专门托人从长荡湖冷链寄过来的青虾,您尝尝,有没有点姥姥当年的手艺?”

      周雪英转过头,脸上是见到女儿时特有的、温婉慈爱的笑容。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细纹,却无损那双眼睛里的神采与智慧。“好好好,”她接过碗,嗔怪道,“你呀,工作那么忙,还总折腾这些,也不嫌麻烦。”

      周知夏敏锐地察觉到母亲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眉宇间舒展柔和。她心念微动,一边帮母亲布菜,一边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对了妈,舅舅……昨天走了。心梗,挺突然的。”

      周雪英拿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只平静地“嗯”了一声,再无其他言语,继续低头,慢条斯理地舀起一颗晶莹剔透、Q弹饱满的水晶虾仁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周知夏看着母亲瞬间冷淡下来的反应,心中了然。得,估计是又想起当年那些不愉快的陈年旧事了。

      她记得小时候,每逢舅舅来家里看望姥姥,母亲总会直接回自己房间,连面都不愿意见。过年团聚时也是如此,气氛总是微妙地僵持着。她曾好奇地问过姥姥,姥姥也只是叹气摇头,转身进厨房用美食转移她的注意力。

      如今人死灯灭,万业俱散。看着母亲这仿佛听到一个陌生路人去世般的平静态度,周知夏倒觉得,这未必是坏事。那些沉重的过往,既然母亲选择放下,她也就不再追问,更不必多言。

      母女俩安静地吃着饭。周雪英忽然放下勺子,目光温和却带着洞察的力度,落在周知夏脸上:“知夏,你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不等周知夏回答,她话锋一转,语气是过来人的通透与关切,没有丝毫逼迫,“你已经过了三十岁,妈是过来人,知道有些事急不来。但如果你心里有想法,不管是关于婚姻,还是……想先要个自己的孩子,都可以好好考虑规划一下。年纪再大些,身体各方面恢复起来,总是更辛苦些。”

      她顿了顿,强调道,“妈可不是催你,更不是逼你,就是……提醒你一下,人生大事,心里要有个谱。”

      正在给母亲盛酒酿丸子的周知夏闻言抬眼,迎上母亲的目光,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反问:“妈,您说得对。可是……我跟谁生呀?” 她摊摊手,一脸无辜。

      周雪英看着女儿难得流露出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表情,忍不住也笑了,无奈地摇摇头:“也是,你这孩子,一直这样。妈知道你有主意,就是怕你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把这些事给耽搁了。”

      “妈~”周知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撒娇的威胁,晃了晃手里的小汤碗,“您还想不想以后经常吃到我做的好吃的啦?”

      “哎哟,想想想!”周雪英立刻笑着投降,“好好好,妈知道了!我们家知夏主意大着呢!妈就是白操心一句。你愿意跟妈商量呢,妈就听着,给你参谋参谋;你要是不想说呢,妈也支持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站在你这边。”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充满了无条件的信任与包容。

      收拾好碗筷,周知夏推着母亲的轮椅,漫步在疗养院精心打理的花园小径上。暮色四合,四周异常安静,只有轮椅碾过石子路的轻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周雪英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戏曲余韵里,手指无意识地在盖着毯子的腿上轻轻打着拍子。那起落不过几厘米的指尖动作,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韵律感和难以言喻的风情,仿佛凝聚了她一生在舞台上的光华。不愧是在舞台上叱咤风云、红了几十年的尹派小生。

      周知夏看着母亲那依旧优美的手势,思绪飘回了遥远的童年。夏夜闷热,小小的她躺在竹席上,母亲坐在床边,一边用蒲扇送来清凉的风,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婉转悠扬的小调哄她入睡。那是母亲繁忙演出和教学间隙里,为数不多的、能完全属于她的悉心陪伴时光。

      也许正因为稀少,所以格外珍贵,也格外难以忘怀……

      就在这一瞬间,周知夏的眼前毫无预兆地浮现出凌又又下午蹲在健身馆小花园里,专注地看着那株“南风绮卉”的样子。少女侧脸的轮廓在夕阳下柔和又倔强,眼神干净得像初融的雪水。

      周知夏下意识地抬起头。

      初夏的夜幕已完全降临,如同一幅巨大的、深蓝色的天鹅绒幕布,在头顶缓缓铺展开来。

      繁星点点,如同被精心镶嵌的钻石,闪烁着温柔而遥远的光芒。微风带着白日残留的暖意和不知名花草的清香,轻轻拂过面颊。这是独属于夏天的、宁静而充满生机的芬芳。

      凌又又和周知夏约好的第一堂“跆拳道私教课”,安排在一个非周末阳光明媚的上午十点。这是秦书场馆里人流量最稀少的时段,空气里都透着闲适。

      周知夏提前五分钟到达时,一眼就看到了小花园户外休闲沙发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凌又又靠坐在沙发里,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光晕。她怀里抱着那个标志性的大健身包,姿态放松,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周知夏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没有立刻叫醒她。她侧头看着凌又又安静的睡颜,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片刻后,她才用如同唤醒被深度催眠的来访者般、极其轻柔温煦的语气开口:“凌教练?昨晚……没睡好吗?” 声音如同初夏的微风,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她记得昨晚在微信上确认今天课时后,自己还特意叮嘱了一句:“早点休息。”

      凌又又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带着初醒的朦胧和一丝红血丝,她并没有立刻坐直,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嗯……我可能天快亮了才睡着。” 她揉了揉眼睛,语气有点无奈,“在看墨尔本大学最新的植物生态学公开课,看得入迷了,没刹住车。”

      上午十点的阳光温柔和煦,穿过叶影,在凌又又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周知夏有些不舍地收回目光,恢复正常的说话音量,带着点调侃的笑意:“体育生不都是自律的代名词吗?不然怎么出成绩?你这熬夜看公开课的劲头,可不像要放纵的样子。”

      凌又又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猛地坐直身体,一边揉着还有些惺忪的脸,一边把放在腹部的健身包往腿上推了推。她看向周知夏,眼神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任性,回答得简洁又独断:“不想做运动员了,就想试试……当个普通人的感觉。熬夜看喜欢的东西,不算放纵吗?”

      这话里明显带着点赌气的成分,配上她刚睡醒还有点懵的样子,听得周知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走进场馆,里面果然空旷安静。然而,在她们预定好的那片专业训练地垫区域,竟然已经有人了。

      一个同样穿着雪白道服的女孩,正在垫子上压腿。她的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在横叉和竖叉之间丝滑地转换。这横竖叉的感觉与舞蹈演员那种追求极致柔美、如柳枝拂水的韵味截然不同。她的动作带着一种筋骨舒展到极致后、由内而外迸发出的凌厉刚劲,凛然之姿毕现,充满了武者特有的力量美感。

      看到凌又又和周知夏进来,女孩刚才还压着横叉,此刻却直接绷直双腿,像个装了弹簧的娃娃般,“噌”地一下从垫子上稳稳蹦了起来,动作干净利落。对着凌又又恭敬地点头:“师姐上午好!” 声音清脆利落。

      “嗯。”凌又又点点头,摊开手掌,自然地指向身边的周知夏,语气礼貌地介绍,“袁曲,这是夏姐,咱师父的发小。今天开始跟我学点跆拳道基础。” 她省略了“学费是美食”这个关键细节。

      名叫袁曲的女孩目光飞快地在周知夏身上扫过,眼中只有一刹那的诧异掠过,随即就恢复了平静,没有过多探究。以她跟凌又又差不多的身高仅需跨一小步,就到周知夏面前,伸出手,笑容爽朗大方:“您好夏姐!我叫袁曲,也是省跆拳道队的,是又又师姐的师妹。今天休息,师姐答应请我吃午饭,我就厚着脸皮跟来蹭场地练练了!” 她的目光坦荡,带着运动员特有的阳光气息。

      周知夏微笑着与她握手:“你好,袁曲。”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似乎在哪儿听过?周知夏快速在记忆库里检索了一下,暂时没对上号。

      “夏姐有健身基础,体能应该不错,但在跆拳道这块还是零基础。”凌又又走到自己的健身包旁,一边拉开拉链,一边对周知夏说,“我建议从最基础的马步和步伐开始,先找找感觉,适应一下发力方式。”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防尘袋,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套崭新的白色道服。

      凌又又拍了拍袋子,将它递给周知夏,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珍重:“这套道服,是我13岁那年,第一次拿到区运会冠军时,林教练送的奖励。当时觉得太珍贵,没舍得穿来训练,结果没过多久就发现……长个儿穿不下了。” 她笑了笑,目光扫过周知夏的身材,“165的码,我看你穿应该正合适。去换上吧。”

      站在一旁的袁曲,在看到那套道服的瞬间,眼睛倏地睁大了,惊讶的目光直直投向凌又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很快又用力咬住了下唇,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周知夏接过那个透明的防尘袋,入手的面料触感细腻柔软,比她想象中更轻盈。手上突然拿着一种自己完全没接触过的服饰,她一时竟有些无从下手,不知道该先拆袋子还是先研究怎么穿,生平第一次生出一种类似“云深不知处”的茫然感。

      她有些无奈地抬头看向凌又又,正好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带着点促狭的忍俊不禁。

      “需要我帮忙吗?”凌又又挑眉,嘴角噙着笑意。

      周知夏认命地叹了口气:“额……我尽量……试试吧。” 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笨拙和不确定。

      凌又又闻言,脸上笑意更浓。她面向周知夏,开始倒退着往更衣室方向走,边走边说,语气带着点怀念和调侃:“我一直觉得夏姐是无所不能的。师父总跟我们提起你,说你可厉害了,是心理学博士,洞悉人心。”

      同时她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眼前比划了一下,模仿着林砚冰的语气,“‘谁也说不过她,谁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我们可崇拜了!”

      周知夏被她这模仿逗乐了,也想起了她们发小间的专属梗,一边跟着走,一边笑着回敬:“术业有专攻嘛!吵架第一名,也比不过打架第一名啊!以前我们几个发小一起玩的时候,有你师父这个‘打架冠军’镇场子,我们干什么可都是横着走,压根不带怕的!” 这话精准地复刻了当年林砚冰夺冠后,她们互相调侃的场景。

      果然,凌又又嘴角那抹得意的小笑容瞬间僵住。她猛地停下脚步,抿住了唇。这一抿,力道似乎有些大,将那本就如同粉色樱花瓣般柔嫩的唇色抿得微微失了些血色,呈现出一种更加诱人、更加脆弱的柔粉。

      周知夏贪看着这抹动人的颜色,心神微晃,差点没注意撞上突然停下的凌又又。

      凌又又反应极快,在她撞上来之前,已经伸出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轻轻拉开,保持了安全的距离,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转身继续带路。

      周知夏定了定神,好奇地问:“你师父……没跟你提过‘打架冠军’这个梗吗?”

      凌又又摇摇头,眼神带着询问。

      周知夏便把当年林砚冰18岁勇夺全运会金牌后,她们几个发小激动庆祝,自己调侃她是“打架冠军”,结果反被林砚冰封为“吵架冠军”的趣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凌又又听着,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她转过身,略微侧低下头,目光落在周知夏脸上。然后,她微微躬下身,凑到周知夏耳边。少女温热的气息带着清新的洗发水味道,轻轻拂过周知夏敏感的耳廓。

      凌又又压低了声音,清朗的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强者的傲然和属于少女的俏皮,清晰地送入周知夏耳中:

      “那……夏姐,” 她顿了顿,气息微拂,“我~也是‘打架冠军’哦!”

      也许是距离太近,也许是周知夏的耳朵格外敏感,也许是凌又又那清朗又带着点小骄傲的声音太过蛊惑人心……

      周知夏只觉得一股细微却强烈的电流,从被气息拂过的耳廓瞬间窜遍全身,激得她头皮微微发麻,心尖不受控制地重重一颤!

      许多年后,每当周知夏看到那种阳光穿透云层、形成一道道神圣光柱的丁达尔现象,当世界在那空灵澄澈的光束中仿佛被瞬间净化,美好到让人头皮发麻、灵魂震颤时,她都会无比清晰地忆起这个瞬间——少女温热的气息,清朗的声音,以及那句带着力量与稚气的宣告,如同神启之光,猝不及防地劈开了她精密运转、壁垒森严的世界。

      更衣室里,周知夏换上了那套165码的道服。

      衣服的质地远超她的想象,细腻柔软,触感如云似雾,轻盈得几乎没有重量。穿在身上,异常服帖舒适,仿佛是身体的第二层肌肤,毫无束缚感。

      面料绝对是专业级别的,柔韧透气,上面的品牌logo没见过,内衬一个极其低调的刺绣标签,写着几个她不认识的韩文。

      周知夏一直认为,从纯粹的美学角度出发,跆拳道服是世界上最具魅力的专业运动服装之一。最简洁利落的剪裁,最极致的黑白配色,完美融合了东方的含蓄优雅与现代的力量感。

      然而,当这份优雅与力量真正加诸己身时,周知夏还是遭遇了滑铁卢。

      她手里捏着一根长长的白色布带(腰带),有些手足无措地走出更衣室。凌又又和袁曲已经在地垫旁等候。凌又又正背对着她,一边熟练地将一根象征着段位等级的黑色腰带在腰间缠绕、打结,一边低声跟袁曲说着什么,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周知夏走到凌又又身后,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凌又又随着拉紧腰带的动作利落转身。

      “这个……”周知夏举起手里的白色腰带,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窘迫,声音都低了几分,“我……搞不定它。怎么办?” 那表情,活像一个面对复杂方程式束手无策的小学生。

      凌又又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纯白的道服衬得她身姿挺拔,平常盘起的低发髻改成了利落的高丸子头,气质清冷中又添了几分英气,看起来就像20多岁的样子。道服的尺寸果然刚好合适。视线最后落在她手里那根无辜的腰带上。凌又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弯了嘴角,清澈的笑声在空旷的训练区格外悦耳。

      “拿来吧,”她笑着伸出手,自然地接过那根白色腰带。她随手一抻,动作带着运动员特有的利落,然后由前往后,极其自然地环住了周知夏纤细的腰身。

      “我帮你系。”凌又又的声音带着笑意,就在周知夏耳边响起。

      袁曲默默地退后一步,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

      凌又又的手指灵活地在周知夏腰间动作着。她将腰带在周知夏腰后交叉,绕到身前,然后开始进行标准的系带步骤:一穿,一搭,再一搭,最后用力一拉、一收!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一个标准、平整、带着点力道的跆拳道白色腰带结,便稳稳地系在了周知夏腰间。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钟。周知夏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微凉的手指偶尔擦过她腰侧的布料,能听到腰带收紧时细微的摩擦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汗水与阳光的味道。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绷紧。

      “啧,”袁曲看着那个漂亮的腰带结,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调侃,“师姐厉害啊!什么时候学会帮别人系腰带了?还系得这么标准好看?” 她的目光在凌又又和周知夏之间来回扫视,带着探究。

      凌又又抬起头,坦然地看向袁曲,笑着反问:“怎么了?很奇怪吗?你刚进俱乐部那会儿,第一次系腰带,不也是我手把手教的?” 她语气理所当然。

      袁曲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凌又又没在意袁曲的反应,她转头看向周知夏,想问问她感觉如何。

      然而,对上周知夏目光的刹那,凌又又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周知夏看她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

      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理智、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叹于她刚才系腰带时展露的熟练与力量,有对她那句“打架冠军”的回味,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被那道“神启之光”劈开后留下的震颤余波?

      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深沉,像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要将人吸入其中。

      凌又又的心跳莫名有些失序。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一点距离,定了定神,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故作镇定地问:“呃……穿着还习惯吗?我看长短大小都刚好合适。”

      周知夏被她的问话惊醒,猛地回过神来。刚才那短暂的失神让她自己也有些尴尬。“哦,”她掩饰性地应了一声,低头扯了扯腰间的带子,试图驱散那莫名的氛围,“很舒服,确实刚好。”

      她顿了顿,想起袁曲刚才惊讶的眼神和凌又又提及的“第一次冠军奖励”,半开玩笑地说,“这套衣服……应该挺珍贵的吧?要不,我还是按市价把钱转给你师父吧?毕竟是她的心意。”

      她话音刚落,一直沉默旁观的袁曲这次实在是忍不住了,目光再次带着强烈的惊讶投向凌又又,脱口而出:“师姐!你……” 后面的话,似乎被某种顾忌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只留下一个充满疑问和难以置信的尾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空,悠悠地回荡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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