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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登山 捡个人,但 ...

  •   翌日,季尘起个大早,睡眼惺忪地摸去食堂吃早饭。

      修士修行推崇辟谷断食,可季尘在现代吃惯了天南海北的美食,昨夜嘴馋咸辣,半夜饿到几乎啃墙皮,今早发誓无论如何也要吃饱喝足了再上路。

      他端着早饭,刚找了个位置坐下,沐旧就宛如幽灵一般飘了过来,脸上神情半是神秘,半是骄傲地道:“师兄,你知道我昨晚去找师父了吗?”

      季尘低头咬了口包子,含糊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沐旧见向来“食不言”的师兄竟含着东西说话,微微有些诧异,摇了摇头说:“我昨天把你的反常告诉师父了,他说是因为你受的打击太大,决定等你回来后,亲自为你疗伤。”

      一个肉包下肚,季尘刚把汤面端到跟前,闻言差点把汤泼出来,抬头看向他,“什么伤?”

      沐旧理所当然地道:“情伤啊,师父猜测你是被退婚受了刺激,等找到唤师兄的尸首后,他就带你出去散心。”

      “……”

      季尘一阵无语。

      想起昨日自己被其他弟子冷嘲热讽,这个所谓的师父却选择冷眼旁观,这会突然提出要陪他去散心,怕是到时候有命去没命回。

      还有,退婚这个话题绕不开了是吧,怎么不干脆在安理门摆个喇叭,重复播放“季尘被抛弃”。

      当事人望着碗里鲜香味美的鲜肉面,心里思绪万千,最终还是没舍得往沐旧脑门上扣。

      他正要拿出师兄的架势来,把乱打报告的沐旧好好数落一顿,陈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不耐烦地催了一句,紧接着转身就走,仿佛身后有什么毒蛇猛兽。

      沐旧盯着他的背影不满握拳,“这臭小子,什么态度啊。”

      季尘没说话,指尖轻轻蹭了蹭鼻梁,飞快把早餐吃完,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

      倒崖山位于安理门最南端的小岛上,过去的话需要乘船,季尘带了把佩剑,顶着烈日坐在船上,看了眼几乎与水面齐平的船板,莫名叹了口气。

      死者的师弟陆怀仁听到了这声叹气,立刻抬眼瞪向他,眼神冷锐如刀,想必是为了师兄的死而迁怒。

      季尘视而不见,片刻后,一道巨浪朝众人迎面拍来,他抬手轻挥将其打散,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退一步讲……”

      船上所有深黎宫的弟子们都瞪过来,尤其是陆怀仁,怒发冲冠神情激愤,看似恨不得把他推下海解气。

      “那退一万步讲。”季尘偏开脸,“咱就一定要把它也扛过来吗?”

      为了方便行事,物管堂拨给他们一艘小船,速度快但称载有限,结果这群深黎宫弟子哼哧哼哧,愣是扛了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椁上去。

      这片海域本就有邪祟兴风作浪,风浪大得出奇,加之小船超负荷运载,一不留神就得沉。

      陆怀仁哼道:“你懂什么,这是我们对唤师兄的一份心意。”

      “……”季尘很想吐槽,又槽多无口,毕竟死者为大,只好闭嘴不言。

      陆怀仁旁边的弟子则小声嘀咕:“还不是师父说的,说找不到人我们就不要回去了,还有这棺材,用的是最珍贵的木材,一定要崭新无损,你们安理门不靠谱,我们哪里敢弃手。”

      话刚一说完,后脑勺就被陆怀仁呼了一巴掌,立刻缩回去不再作声。

      沐旧不乐意地道:“安理门很靠谱的好吗,这吞人山这么大,到处都是毒蛇猛兽,我们进去后别说找不找的到人,能不迷路毫发无损的出来就已经是万幸了,你们师父这要求忒不讲理,唤师兄的在天之灵肯定不愿意你们冒这么大的险。”

      这话说的有理,但毕竟是别派的事,当面蛐蛐总归不好,季尘眼神警告他慎言,沐旧自知逾越,老老实实不再说话。

      船上空间狭小,沐旧把自己缩成一团,挤在季尘旁边,突然很小声说:“唤师兄是个好人。”

      季尘听见了,但不认识这个人,没接触不了解,含糊应了一声:“嗯。”

      “我们虽然不是很熟,但以前见过几次,他知道我喜欢甜食,每次见面都会给我买点心,还会带糖葫芦……”

      美好的回忆在失去后涌现,总是带着极度的悲伤,沐旧的声音越来越轻,语气有些哽咽,“我,我有点想他了。”

      季尘心情沉闷,伸手搭上他的肩,几度想要开口安慰,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清楚沐旧眼下的感慨不是因为他,但还是会和自己挂钩起来,若是沐旧知道他不是原主,发现自己的师兄被别人占据了身体,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无助又悲伤地说“想他”。

      穿越来的第三天,季尘头回为自己的出现感到不自在。

      心被割舍成了两面,一面是给不了沐旧真相的惭愧,一面是自身不保的无奈。

      矛盾之外徒生开脱,责怪命运捉弄,不由自主。

      季尘心情有些复杂,想着还是说点什么,一时没注意到奔涌而来的巨浪,陆怀仁见状挥剑斩去,一旁的陈方也同时打了一记暴扣。

      两相势力交汇,激得浪花肆意,季尘只觉眼前一黑,耳边“扑通”一声响,厚重木质棺材落水,整条船猛地一掀,彻底倒翻过去。

      意外发生,季尘还没反应过来,甚至下意识想摆烂,干脆下海喂鱼冷静一下,却听见一声呼救,心想:‘喊什么喊,大热天的下去泡个澡不好吗。’

      虽说这么想,但动作还是快过想法,飞快提起沐旧的衣领,脚尖在海面一点,跃到倒扣漂浮着的船底板上。

      他放下沐旧后,船板又晃了一下,季尘转身,见陈方也踏了上来,衣服干爽未沾一滴水渍。

      反观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冷不防被巨浪卷进海里,幸好知水性不会溺水。

      季尘正想该怎么把船翻过去,好让这些人上来,却见他们在水中转了半圈,齐齐面朝岛屿,不约而同地往岛上游。

      他们距离小岛只剩一点距离,游过去倒也无妨,那些弟子速度极快,不一会儿就拉开一段距离,沐旧拍了拍手,大声评价道:“厉害啊你们,游这么快。”

      在人流最末尾的是陆怀仁,他的头在水里一沉一浮,吐出嘴里咸海水,握着手里的剑一顿乱劈。

      最后筋疲力竭,张牙舞爪朝他们气急败坏地大吼:“厉害个屁啊厉害,我们被缠住了!”

      季尘往海下望去,靠近岛屿的这片海域颜色不是倒映纯澈的蓝,而是绿蒙蒙一片,古老的青铜色浸染水面,看着浑浊不堪。

      细看之下,他们的确是仰躺着的,双腿在前,身体在后,像是被人拽着脚踝往前拖。

      季尘眉头一皱,正要动手救人,一旁的陈方忽然冷声吐出两个字:“藤妖。”

      季尘没听清,下意识反问:“什么鬼?”

      陈方顺口解释:“不是鬼,是妖,老巢就在倒崖山,专在荟萃海一带作祟。”

      他顿了顿,还要稍作补充,猛然反应过来是在和季尘说话,立刻闭上嘴,还刻意往后退了半步,连带着保持距离。

      眼看深黎宫弟子越来越远,季尘看了眼棺材落海的大致方位,对陈方道:“事不宜迟,沐师弟守船,你跟我上岛救人。”

      这是眼下的最佳方案,陈方却不想听从,冷哼道:“不去,怕死。”

      沐旧本就不喜欢他,听了这话当场炸毛,“亏你还是掌门弟子,羞不羞?”

      陈方道:“救人牺牲舍我其谁,我怕的是你旁边那位暗算,死的不明不白。”

      看来还是对那天的事耿耿于怀,季尘心虚,不好再劝,便道:“好吧,那你去找棺材,我和沐师弟上岛。”

      陈方依旧纹丝不动,摆明了是不想听他指挥。

      季尘顾不上说理,只好转口:“罢了,干脆你躺船上数太阳,数清楚我们再来。”

      陈方:“太阳不就一个……”

      季尘淡淡地道:“矛盾不就一个。”

      陈方:“……”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就事论事才是君子所为,单为两人恩怨致他人性命于不顾,有点过于小心眼。

      陈方面色犹豫,季尘没耐心再劝,足下轻点,施展轻功踏海而行,和沐旧一起前往小岛。

      季尘追求速度,本想着拎着小师弟飞,没想到沐旧剑术平平、法术一般,轻功却意外了得,不仅不需要季尘帮,反倒比他还要快上几分。

      两人紧赶慢赶,可惜还是迟了一步,等踏上沙滩,陆怀仁等人早已没了踪影。

      不过好在此等妖物智商不高,不会毁尸灭迹,沙地上还留有拖拽痕迹,季尘跟着往前走,奇怪道:“既然是藤类妖物,又怎么会生活在海里?”

      沐旧道:“师兄,我们游学时不是听师父说过吗,藤妖非藤非藻,水陆双栖,喜食血肉,一旦有活物被它勾住,就很难逃脱出来,受害者往往会被榨干,眼珠子都会被挤爆,只剩下一具干尸。”

      他越说声音越小,打了个寒颤,“我们还能找到陆师兄他们吗?”

      季尘加快脚下的步伐,沉声道:“赶快,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们往前赶了数百步,还没等找到人,就听到沐旧尖叫一声:“啊啊啊躺了个黑衣鬼啊啊啊啊啊啊。”

      季尘听到后忙回撤了几步,灌气于剑身,第一次实战有些紧张,不等看清是何妖物,就奋力朝沐旧叫喊的方向挥剑。

      刚出完招又听到沐旧喊:“等下,不是鬼,是人!”

      季尘这下也看清了,面色一凝,闪身过去划出一剑,剑气相抵,在中途轰然炸开。

      有惊无险,季尘松了口气,走过去半蹲下来,低头查看倒在路边的人。

      是一个身形略微清瘦的少年,正孤零零躺在路边荒草中,呼吸微弱难察,衣衫又脏又破,身上好几道狰狞的抓痕,血迹斑驳触目惊心。

      这人黑发凌乱垂落,半遮住面容,无法看清全貌,但暴露在外的下颌线条锋利利落,任凭阳光热烈也盖不住一身的阴冷,透出的气质冷峻绝然。

      季尘若是平时荒郊野外遇到晕过去的人,能给予的最大帮助就是第一时间是打120。

      但现在这个忙都帮不了,只好拿出自己的乾坤袋翻了翻,往他嘴里塞了粒续命丹,起身准备继续追。

      沐旧道:“师兄,我们不救他吗?”

      季尘看过的情节套路告诉他,路边的野花可以采,但陌生人最好别捡回家,保不齐就倒大霉。

      他不过是个穿越者,走完小说剧情就回去了,没必要对这里面的纸片人付诸同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狠心道:“已经救了,剩下的自求多福。”

      说完便往前走,可步子却逐渐慢了下来,被点了穴似的站定住,抬眸往前看去,视线没有焦点,一双眸子清淡疏离,似乎隔着深海云天。

      后面的沐旧差点撞上他,疑惑道:“师兄?”

      季尘回过神来,轻咳一声,“你先去追,我回去处理一些事情,随后就来。”

      “哦,好。”沐旧向来对师兄言听计从,没有多问,立马随着地上脚印追去。

      等沐旧的身影离开视线,季尘才慢慢弯下腰,深深呼吸想缓解脊梁骨处剧烈的疼痛,没好气地道:“你丫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就不能明说吗?”

      该死的系统不请自来,逼着苦命宿主走剧情,却偏偏不提供剧本,只顾着和他玩猜猜看。

      季尘小说都没看过,哪里猜得到,实在难以忍受浸入骨髓的疼,跌跌撞撞往回走,试图寻找错过的关键任务点。

      “捞船、杀人、救人,亦或者把你变出实体踩个稀碎,你总得表示什么吧?”

      系统不语,只是一味地安详,季尘疼得都要站不住,只能以剑驻地,用所剩无几的理智强撑。

      他边往回走,边边胡乱猜测剧情走向的可能性,走了几步行过某处,突然停下来,退回刚才的位置。

      那少年还躺在原处,服下续命丹后无性命之危,但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季尘步步靠近,刚蹲下来,身上的刺痛就有所减轻。

      他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疼痛感再次汹涌袭来。

      想都不用想,接下来的剧情肯定是和这少年有关。

      这人此刻奄奄一息,剧情总不可能是让主角杀他,最有可能的就是把他带离倒崖山。

      季尘指着地上躺着的人,试图和系统确认:“你让我救他是吗?”

      既然猜出来了,系统也就不卖关子了,高冷回复:[嗯。]

      季尘忍住爆锤它的冲动,道:“这人刚吃了丹药,暂时还死不了,我先去找深黎宫的弟子,等会再来处理他。”

      他自以为有的商量,可刚往其它方向走了一步,疼痛感又一次炸开,仿佛被人拿着钢筋扎进皮肉,再用烈火灼烧骨头,燃得滋滋作响。

      那群弟子生死未卜,系统却逼着他救一个暂时安全的陌生人,季尘心头火起,一时来了气,想反抗这个不讲道理的东西,双腿疼得打颤也要离开。

      不过半分钟都没坚持,季尘疼得意识都有些模糊,没办法只好折回,重新蹲在那个人身边,喘了口气抱怨道:“真是浪费时间。”

      不知道是怪眼前这个少年,还是在怪自己,亦或者是那个要命的系统。

      他伸手想将人摇醒,刚触碰到对方,像是得了什么灵丹妙药,身上的疼痛立刻如潮水般退去。

      季尘轻轻晃了晃他,没有得到半点回应,只好任劳任怨将人背上,顺着地上痕迹赶过去。

      刚行至树林茂密的拐角,某道熟悉的尖叫声再次炸响:

      “又是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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