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实习医生》张一沐

18、急诊室里的默契

　　陈屿舟发现，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

　　比如急诊科的味道——消毒水、咖啡、汗水，混在一起，成了一种独特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比如急诊科的声音——监护仪的滴滴声、推车的轮子声、护士的脚步声、家属的哭喊声，永远那么吵，但又永远那么有秩序。

　　比如急诊科的灯光——白得刺眼，二十四小时亮着，照得每个角落都没有阴影。

　　还有比如——

　　她站在抢救室里的样子。

　　陈屿舟站在抢救室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

　　她站在病床前，正在看一张片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扎成低马尾，眉心微微皱着，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又不一样。

　　十年了。

　　她眼角有了细纹，眉心那道印子更深了，头发里偶尔能看见几根白的。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锐利，站在那里还是气场两米八。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门进去。

　　她抬头，看到他。

　　“来了？”

　　他点头。

　　“来了。”

　　她继续低头看片子。

　　“多发伤，车祸，怀疑脾破裂，准备急诊手术。”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一起看片子。

　　“脾脏确实破了。”他说，“肝也有点问题。”

　　她点头。

　　“通知手术室，二十分钟内到。”

　　他转身去打电话。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和家属说话了。

　　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满脸是泪，抓着她的手不放。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老公……”

　　她的声音很稳。

　　“我们会尽力的。他年轻，身体底子好，您别太担心。”

　　和十年前一样的话。

　　和十年前一样的语气。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

　　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那天。

　　那时候他也是站在这里，看着她跟家属说话。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老师好厉害。

　　现在他觉得，这个老婆好厉害。

　　家属被护士带走了。

　　她转身，看到他。

　　“看什么？”

　　他笑了。

　　“看我老婆。”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一红。

　　“干活。”

　　他笑着跟上去。

　　抢救持续了三个小时。

　　他和她一起，站在手术台前。

　　不需要说话。

　　他伸手，器械递到她手里。

　　她侧身，他刚好让出空间。

　　她看一眼监护仪，他已经报出数据。

　　她皱一下眉，他已经把需要的药准备好。

　　配合得天衣无缝。

　　手术结束，病人转危为安。

　　走出手术室，家属跪下来感谢。

　　她把人扶起来。

　　“应该的。”

　　和十年前一样。

　　又不一样。

　　十年前，他站在旁边，看着她，觉得她好厉害。

　　现在，他站在旁边，看着她，觉得她好厉害，而且是他老婆。

　　抢救结束后，两个人坐在休息室里喘气。

　　她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揉着眉心。

　　他坐在对面，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他看了很久。

　　她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

　　他笑。

　　“看我老婆。”

　　她瞪他一眼。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陈屿舟。”

　　“嗯？”

　　“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进抢救室的时候。”

　　他笑了。

　　“记得。”

　　她看着他。

　　“什么感觉？”

　　他想了一下。

　　“怕。”

　　她弯了弯嘴角。

　　“现在呢？”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不怕了。”

　　她点点头。

　　“因为你在。”

　　她的脸红了。

　　但她的眼睛，亮亮的。

　　下午五点，女儿放学的时间。

　　她看了看表。

　　“该接她了。”

　　他站起来。

　　“我去。”

　　她看着他。

　　“你今天累了一天了。”

　　他摇头。

　　“不累。你休息。”

　　她还想说什么，他已经往外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

　　“晚上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

　　“你做主。”

　　他笑了。

　　“好。”

　　他走了之后，她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嘴角一直弯着。

　　他开车去学校。

　　路上买了她爱吃的糖葫芦——不是给女儿，是给她的。

　　到学校门口，女儿已经在等了。

　　看到他，女儿跑过来。

　　“爸爸！”

　　他蹲下来，女儿扑进他怀里。

　　“妈妈呢？”

　　“妈妈在医院，今天很忙。”

　　女儿点点头。

　　“那妈妈吃饭了吗？”

　　他愣了一下。

　　女儿抬头看他。

　　“爸爸，你怎么不说话？”

　　他看着她。

　　“你问妈妈吃饭了？”

　　女儿点头。

　　“妈妈忙起来就不吃饭，你说了要看着妈妈的。”

　　他的眼眶有点红。

　　把女儿抱起来。

　　“乖，我们回家给妈妈做饭。”

　　女儿搂着他的脖子。

　　“好！”

　　回到家，他做饭，女儿在旁边“帮忙”。

　　其实就是捣乱，但她觉得是在帮忙。

　　他不赶她，就让她在旁边待着。

　　她一边玩面团一边问：

　　“爸爸，你和妈妈以前也是这样吗？”

　　他回头。

　　“什么样？”

　　“一起做饭。”

　　他想了想。

　　“不是。”

　　女儿好奇。

　　“那你们以前是什么样的？”

　　他看着手里的菜，笑了。

　　“以前啊，妈妈不会做饭。”

　　女儿瞪大眼睛。

　　“妈妈不会做饭？”

　　“嗯，她只会吃。”

　　女儿笑了。

　　“那谁做饭？”

　　“爸爸。”

　　女儿想了想。

　　“那现在呢？”

　　他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她还没回来。

　　“现在也是爸爸。”

　　女儿又问：

　　“那妈妈干什么？”

　　他笑了。

　　“妈妈负责吃。”

　　女儿咯咯笑起来。

　　他看着她笑的样子，突然想起她小时候。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坐在旁边，玩着什么东西，偶尔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时间过得好快。

　　六点半，她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到女儿冲过来。

　　“妈妈！”

　　她蹲下来，抱住女儿。

　　“宝贝。”

　　女儿拉着她的手。

　　“爸爸做了好多好吃的！”

　　她抬头看他。

　　他正站在厨房门口，笑着看她。

　　她站起来，走过去。

　　他看着她。

　　“累了？”

　　她摇摇头。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她闭上眼睛，在他手心蹭了蹭。

　　女儿在旁边看着。

　　“爸爸妈妈，你们在干嘛？”

　　她脸红了。

　　他笑了。

　　“妈妈累了，爸爸在安慰她。”

　　女儿点点头，好像懂了。

　　“那我也要安慰妈妈！”

　　她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她低头看着女儿，笑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女儿叽叽喳喳地讲学校的事。

　　她听着，偶尔问几句。

　　他给她夹菜。

　　“多吃点。”

　　她看他一眼。

　　“你自己也吃。”

　　他笑了。

　　“好。”

　　吃完饭，女儿写作业，她辅导。

　　他洗碗。

　　洗完碗，他走过去，站在她们身后。

　　女儿抬头看他。

　　“爸爸，这道题我不会。”

　　他低头看了看。

　　是一道数学题，比上次的难一点。

　　他蹲下来，开始给她讲。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父女俩，头挨着头，认真地讨论一道题。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他站在急诊科门口，把听诊器戴反了的样子。

　　他跟在后面，跑前跑后的样子。

　　他第一次独立抢救，手抖得不行，但硬撑下来的样子。

　　他说“师姐，我会让你骄傲的”的样子。

　　他站在她面前，说“苏念，我爱你”的样子。

　　现在，他蹲在那里，给女儿讲题。

　　她的眼眶红了。

　　他抬头，看到她。

　　“怎么了？”

　　她摇摇头。

　　走过去，蹲下来，和他们一起。

　　女儿看看她，又看看他，笑了。

　　“爸爸妈妈，你们真好啊。”

　　她愣了一下。

　　他看着女儿。

　　“为什么这么说？”

　　女儿想了想。

　　“因为你们在一起。”

　　两个人对视一眼。

　　笑了。

　　那天晚上，女儿睡了。

　　两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

　　她靠在他肩上。

　　他抱着她。

　　“陈屿舟。”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他想了想。

　　“会。”

　　她抬头看他。

　　“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她笑了。

　　靠回他肩上。

　　窗外有星星，很亮。

　　夜风轻轻吹过来。

　　她在他怀里，突然说：

　　“陈屿舟。”

　　“嗯？”

　　“今天谢谢你。”

　　他低头看她。

　　“谢什么？”

　　她想了想。

　　“谢谢你今天来陪我。”她说，“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在。”

　　他笑了。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应该的。”

　　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低头，吻住她。

　　很轻，很慢。

　　很久之后，两个人分开。

　　她靠在他怀里。

　　“陈屿舟。”

　　“嗯？”

　　“你知道吗，今天抢救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看着她。

　　“什么事？”

　　她想了想。

　　“想起我第一次独立抢救的那个晚上。”

　　他笑了。

　　“那个心梗的老大爷？”

　　她点头。

　　“那天晚上，你站在旁边，手抖得不行。”

　　他笑了。

　　“你也抖。”

　　她瞪他一眼。

　　“我没有。”

　　“你有。”他说，“我看到你手抖了一下。”

　　她不说话了。

　　然后她笑了。

　　“好吧，抖了。”

　　他抱着她。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老师，好厉害。”

　　她抬头看他。

　　他继续说：

　　“但也好让人心疼。”

　　她的眼眶红了。

　　他轻轻擦掉。

　　“所以我想，以后要对你好。”

　　她看着他。

　　“现在呢？”

　　他笑了。

　　“现在，还是想对你好。”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

　　“傻子。”

　　他笑了。

　　“嗯，傻子。”

　　第二天早上，陈屿舟醒得很早。

　　她还在睡，枕在他手臂上，呼吸均匀。

　　女儿睡在隔壁，偶尔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她。

　　她睡着的样子，和十年前一样。

　　眉心没有皱着，嘴角微微弯着，像在做美梦。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她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笑了。

　　闭上眼睛，继续睡。

　　再醒来的时候，她已经醒了。

　　正看着他。

　　“早。”他说。

　　她笑了。

　　“早。”

　　两个人躺在床上，谁都不想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女儿跑进来，爬上床，挤到两个人中间。

　　“爸爸妈妈，起床啦！”

　　她抱着女儿，笑了。

　　他看着她们娘俩，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天早上，他做了早餐。

　　她辅导女儿穿衣服。

　　女儿一边穿一边问：

　　“妈妈，你今天上班吗？”

　　她点头。

　　“上。”

　　女儿有点失望。

　　“那谁接我放学？”

　　她看了他一眼。

　　他正好端着早餐出来。

　　“爸爸接。”

　　女儿高兴了。

　　“好！”

　　吃完早餐，三个人一起出门。

　　她要去医院，他要送女儿上学，然后也去医院。

　　走到路口，该分开了。

　　女儿拉着她的手。

　　“妈妈，晚上早点回来。”

　　她蹲下来，抱着女儿。

　　“好。”

　　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她也亲了女儿一下。

　　女儿又跑到他面前。

　　“爸爸，你要照顾好妈妈。”

　　他笑了。

　　“好。”

　　女儿满意了，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他回头，朝她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

　　然后继续往医院走。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送她上班的样子。

　　那时候他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进医院。

　　她走几步，回头看他。

　　他还在那儿。

　　现在他带着女儿，走在另一条路上。

　　但她知道，不管走哪条路，最后都会回到同一个地方。

　　回家。

　　那天下午，急诊科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是个老人，心梗，送进来的时候情况很危急。

　　她冲进抢救室，开始指挥。

　　溶栓、吸氧、心电监护。

　　所有步骤，她已经做了无数遍。

　　做到一半，她突然愣住了。

　　老人的脸，有点眼熟。

　　她想了想，突然想起来了。

　　是十年前那个心梗的老大爷。

　　那个她第一次独立抢救的病人。

　　那个她让陈屿舟去问病史的病人。

　　那个后来点名要见“小陈医生”的病人。

　　她愣了一下。

　　然后继续抢救。

　　半个小时后，老人的情况稳定下来。

　　她被推出抢救室的时候，家属围上来。

　　是一个中年女人，满脸是泪。

　　“医生，我爸怎么样？”

　　她摘下口罩。

　　“稳住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家属跪下来。

　　她赶紧把人扶起来。

　　“别这样，应该的。”

　　家属拉着她的手不放。

　　“医生，谢谢你，谢谢你……”

　　她看着那个女人，突然想起十年前。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场景。

　　也是这样的感谢。

　　只是那时候，她是一个人。

　　现在——

　　她转头看了看周围。

　　他不在。

　　他在另一个抢救室，处理另一个病人。

　　但她知道，他就在不远处。

　　她知道，下班之后，他们会一起回家。

　　会一起吃饭，一起陪女儿，一起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她突然笑了。

　　家属看着她，有点愣。

　　“医生？”

　　她摇摇头。

　　“没事。”她说，“您去陪您爸吧。”

　　家属走了之后，她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手机响了。

　　是他发来的消息：

　　“那边忙完了？我这边也快了，晚上想吃什么？”

　　她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回：

　　“你做的都行。”

　　他秒回：

　　“好。”

　　她看着那个“好”字，嘴角弯得高高的。

　　下班的时候，两个人在急诊科门口碰头。

　　她换下了白大褂，穿着他买的大衣。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

　　她走过去。

　　“给我的？”

　　他点头。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

　　酸甜酸甜的。

　　“好吃吗？”他问。

　　她点头。

　　然后她举到他嘴边。

　　他咬了一颗。

　　两个人并排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突然问：

　　“听说你今天遇到那个大爷了？”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

　　“护士长说的。”

　　她点点头。

　　“十年前那个心梗的。”

　　他想了想。

　　“就是我第一次独立抢救的那个？”

　　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他还活着？”

　　她点头。

　　“活得挺好。”

　　他笑了。

　　“真好。”

　　她也笑了。

　　是啊，真好。

　　十年前救的人，十年后还能见到。

　　十年前和她一起救人的那个人，现在是她老公。

　　真好。

　　那天晚上，女儿睡了之后，两个人又坐在阳台上。

　　她靠在他肩上。

　　他抱着她。

　　“陈屿舟。”

　　“嗯？”

　　“今天那个大爷，你还记得吗？”

　　他点头。

　　“记得。”

　　她想了想。

　　“他当时说了一句话。”

　　他看着她。

　　“什么话？”

　　她笑了笑。

　　“他说，小陈医生，以后好好干，你肯定能成个好医生。”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真这么说的？”

　　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那你觉得，我成好医生了吗？”

　　她转头看他。

　　认真地看着他。

　　“成了。”她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医生。”

　　他的眼眶有点红。

　　她继续说：

　　“比我好。”

　　他摇头。

　　“不可能。”

　　她笑了。

　　“真的。”

　　他还是摇头。

　　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你是最好的。”她说，“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

　　他看着她。

　　眼眶红红的。

　　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傻子。”

　　他笑了。

　　把她抱进怀里。

　　窗外有星星，很亮。

　　夜风轻轻吹。

　　两个人抱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

　　“苏念。”

　　她抬头。

　　“嗯？”

　　他看着她的眼睛。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

　　“谢什么？”

　　他想了想。

　　“谢谢你让我变成更好的人。”

　　她的眼眶红了。

　　他把抱紧。

　　“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

　　“傻子。”

　　他笑了。

　　“嗯，傻子。”

　　那天晚上，他们很久才睡。

　　聊了很多。

　　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聊女儿，聊工作，聊那些年发生的事。

　　她靠在他肩上，慢慢睡着了。

　　他低头看她。

　　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老婆。”

　　她在睡梦中动了动，把他抱得更紧。

　　他笑了。

　　闭上眼睛。

　　这辈子，有她，有女儿，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一起去送女儿上学。

　　女儿拉着两个人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爸爸妈妈，今天老师要表扬我！”

　　她低头看女儿。

　　“表扬什么？”

　　女儿骄傲地说：

　　“我画画得了第一名！”

　　她笑了。

　　“画的什么？”

　　女儿想了想。

　　“画的全家福。”

　　她和他对视一眼。

　　“好看吗？”他问。

　　女儿点头。

　　“好看！老师也说好看！”

　　到了学校门口，女儿松开他们的手。

　　“爸爸妈妈，我进去了！”

　　她蹲下来，抱了抱女儿。

　　“好好学习。”

　　女儿点头。

　　他又蹲下来，抱了抱女儿。

　　“乖。”

　　女儿在他们脸上各亲了一下，然后跑进学校。

　　两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她站起来，挽着他的手臂。

　　“走吧。”

　　他点头。

　　两个人转身，往医院走。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她突然说：

　　“陈屿舟。”

　　“嗯？”

　　“你说，她以后会像谁？”

　　他想了想。

　　“像你。”

　　她笑了。

　　“为什么？”

　　他认真地说：

　　“因为你是最好看的。”

　　她瞪他一眼。

　　但她的嘴角，弯得高高的。

　　两个人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突然说：

　　“苏念。”

　　她抬头。

　　“嗯？”

　　他停下来，看着她。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她看着他。

　　他继续说：

　　“从实习第一天到现在，快十年了。”

　　“有时候早上醒来，看到你睡在旁边，看到女儿的房间，就觉得——”

　　他顿了顿。

　　“就觉得，我一定是上辈子做了很多好事。”

　　她的眼眶红了。

　　他轻轻抱住她。

　　“谢谢你，让我有这么好的生活。”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

　　“傻子。”

　　他笑了。

　　“嗯，傻子。”

　　两个人抱着，在路边。

　　有人经过，看了一眼，笑着走开了。

　　他们不管。

　　那天上午，他们一起走进急诊科。

　　护士长看到他们，笑了。

　　“哟，两口子一起来的？”

　　她脸红了。

　　他倒是大方。

　　“王姐早。”

　　护士长看看他们，又看看她手上的戒指，笑了。

　　“行行行，去忙吧。”

　　两个人往抢救室走。

　　走着走着，他突然拉住她的手。

　　她回头。

　　“怎么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苏念。”

　　“嗯？”

　　“今天，也要好好的。”

　　她笑了。

　　“你也是。”

　　他点点头。

　　松开手，各自往自己的岗位走。

　　她走几步，回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一眼，笑了。

　　然后继续往前走。

　　急诊科的灯牌亮着，红彤彤的三个字。

　　里面有人在喊“医生”。

　　她跑过去。

　　他也跑过去。

　　各自抢救各自的病人。

　　和平时一样。

　　但和平时又不一样。

　　因为他们知道——

　　下班之后，他们会一起回家。

　　一起吃饭，一起陪女儿，一起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一起变老。

　　那天晚上，急诊科送来一个重伤的病人。

　　车祸，多发伤，情况很危急。

　　她冲进抢救室，开始指挥。

　　他在另一个抢救室，也在抢救另一个病人。

　　两个人，隔着几堵墙，各自战斗。

　　三个小时后，两个人都出来了。

　　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递给她一杯水。

　　她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你那边怎么样？”她问。

　　他点点头。

　　“稳住了。”

　　她笑了。

　　“我这边也是。”

　　两个人靠在墙上，休息。

　　走廊里人来人往，但那一刻，他们眼里只有对方。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反握住他的。

　　“陈屿舟。”

　　“嗯？”

　　“今天，又救了人。”

　　他笑了。

　　“嗯，又救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

　　“真好。”

　　他点头。

　　“真好。”

　　两个人靠在一起，休息了一会儿。

　　然后护士跑过来。

　　“苏医生，3床的病人情况有变化！”

　　她站起来。

　　他也要站起来。

　　她按住他。

　　“你休息一会儿。”

　　他摇头。

　　“一起。”

　　她看着他。

　　他站起来，站在她旁边。

　　“一起。”

　　她笑了。

　　两个人一起往3床跑。

　　急诊科的灯牌亮着，红彤彤的三个字。

　　里面有人在喊“医生”。

　　他们跑过去。

　　和平时一样。

　　但和平时又不一样。

　　因为他们是两个人。

　　是夫妻，是战友，是彼此最信任的人。

　　那天晚上，他们忙到很晚。

　　下班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两个人一起走出医院大门。

　　外面很冷，她缩了缩脖子。

　　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

　　她看着他。

　　“你呢？”

　　他摇摇头。

　　“我不冷。”

　　她知道他冷。

　　但她没说话。

　　只是把围巾分了一半，围在他脖子上。

　　两个人，围着同一条围巾，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突然笑了。

　　他看她。

　　“笑什么？”

　　她指了指前面的糖葫芦摊。

　　“想吃。”

　　他笑了。

　　走过去，买了一串。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

　　然后举到他嘴边。

　　他咬了一颗。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一条围巾，两个人。

　　一串糖葫芦，两个人。

　　十指相扣，两个人。

　　回到家，女儿已经睡了。

　　保姆阿姨在客厅里等着，看到他们，笑了。

　　“回来了？”

　　她点头。

　　“辛苦了，阿姨。”

　　阿姨摆摆手，走了。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女儿的房间。

　　女儿睡得很香，抱着她最爱的娃娃，嘴角还挂着口水。

　　她蹲下来，轻轻给女儿盖好被子。

　　他在旁边看着。

　　然后两个人退出来，关上门。

　　站在客厅里，对视一眼。

　　笑了。

　　“累不累？”他问。

　　她摇摇头。

　　“你呢？”

　　他也摇摇头。

　　两个人一起走进卧室。

　　换了衣服，躺到床上。

　　她靠在他怀里。

　　他抱着她。

　　“陈屿舟。”

　　“嗯？”

　　“晚安。”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老婆。”

　　她闭上眼睛。

　　他关了灯。

　　屋里很黑，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

　　“陈屿舟。”

　　“嗯？”

　　“我爱你。”

　　他笑了。

　　把她抱得更紧。

　　“我也爱你。”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

　　她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

　　他看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

　　这一天，又过去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又是急诊科，又是抢救，又是病人。

　　又是和她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