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当替身使者遭遇天敌》桃花庵下

9、第 9 章 她看他的方

　　驾驶室内，仪表盘散发着幽绿的光。承太郎接过舵轮，对值勤的船员微微颔首。船员如释重负地退到一旁，这位高大的少年虽然话少，但不知为何，只要他站在这里，就让人莫名安心。

　　承太郎的目光掠过雷达屏幕。一片洁净，干净得过分。他想起方才海面下，那个替身挣扎溃散的模样，如同接收不良的影像，在即将显形的刹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抹消。

　　是因为理央在船上。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两次袭击，都在靠近到某个距离时莫名失效。第一次是水矛在飞行途中瓦解，第二次是那替身连稳定的攻击形态都无法维持。

　　这不是偶然。

　　他想起学校里关于她“运气好”的传闻。现在想来，那些或许根本不是运气。实验课从不出事故，抽奖必中，总能逢凶化吉……如果把这些都解释为“异常无法在她周围发生”呢？

　　一个能让替身能力无效的人。

　　承太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这样的人，对DIO来说意味着什么？

　　究竟是必须即刻抹除的巨大威胁，还是值得攫取的珍贵武器？

　　无论哪种，理央都已经身处险境。而她自己对此一无所知，还在用“海底污染泄漏”来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

　　真是……麻烦透了。

　　客舱内，羽岛理央坐在床边，手里捧着花京院给她倒的热茶。温热的瓷杯让冰凉的手指稍稍回暖。

　　“感觉好点了吗？”花京院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语气温和。

　　“嗯，好多了。”她小口喝着茶，让呼吸平稳下来，“就是有点吓到了。没想到会在海上遇到这么突然的事故。”

　　事故是整个事件唯一能的解释，不管是黑色的浊流还是翻腾的海面，除了严重的泄漏或爆炸，没有其他解释的可能。

　　“海上航行，有时确实会遭遇意想不到的状况，甚至是比较严重的事故。”花京院顺着她的话，语气平稳，“但请放心，乔瑟夫先生和承太郎他们都有充足的经验应对。船虽然有些损伤，关键系统完好，足够支撑我们安全抵达印度。”

　　“我相信你们。”羽岛理央轻声说。这是实话。

　　尽管接连遭遇游艇损坏和突发泄漏，让她觉得这趟旅程实在多舛，但至少此刻，和承太郎他们在一起，让她不至完全孤立无援。

　　承太郎在学校里就是话少却意外可靠的人，他在甲板上挡在前面的样子，莫名让她觉得安心。

　　那个背影，和学校里他救下受困小猫时的背影，微妙地重叠在一起。

　　“对了，”花京院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密封袋，里面装着几颗彩色包装的巧克力，“这是波鲁那雷夫之前在码头买的，他说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些。”

　　羽岛理央愣了一下，随即接过：“谢谢，也替我谢谢波鲁那雷夫先生。”

　　“我会转达的。”花京院微笑着起身，“你好好休息，晚餐时我来叫你。如果有任何需要，客舱里有呼叫铃。”

　　门被轻轻带上，羽岛理央看着手中那袋小小的糖果，又转头望向舷窗外无垠的、渐渐沉入暮色的海，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万幸，再过两天就能上岸了。

　　入夜之后，海洋换了另一副面孔。

　　白日湛蓝的水面此刻融化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唯有一道破碎的月光铺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不定，像一条随时会断裂的银路。“海风号”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移动的光点，以八节的缓速向西滑行，船尾拖出的白色航迹几乎在生成的瞬间就被夜色吞没。

　　驾驶室内，乔瑟夫与承太郎正在交接。

　　“雷达上一切正常，”乔瑟夫摘下护目镜，揉了揉发涩的眼角，“阿布德尔的罗盘也安静得很。可越是这么平静，我越觉得不对劲。”

　　承太郎靠在控制台边，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窗外浓稠如墨的黑暗。

　　“那孩子怎么样了？”乔瑟夫问。

　　“花京院陪着，应该已经休息了。”承太郎的回答依旧简短。

　　乔瑟夫压低声音，尽管驾驶室内只有他们和一名正在角落打盹的船员。“她的那种‘特性’”他斟酌着用词，避免使用“能力”这样直白的字眼，“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彻底。今天那个‘东西’，连靠近都做不到。这不是被干扰或抵抗，更像是……从根源上就被拒绝了。”

　　“她知道吗？”

　　“不知道。也不能让她知道。”乔瑟夫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那是历经风浪的长者罕见的凝重，“承太郎，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告诉她真相，告诉她这世界上存在着超越常理的力量与存在。而她自己，就是某种能让这些异常彻底失效的最大异常，她会怎么样？”

　　承太郎沉默，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

　　“她不会相信的。”乔瑟夫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历经世事者特有的、近乎冷酷的清醒，“一个用显微镜和方程式理解世界的女孩，你告诉她存在无形的幽灵、凭意念驱动的幻影、以及百年前沉入海底的吸血鬼……她会觉得这是什么？科幻小说的草稿，还是集体精神压力下的臆想？”

　　他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控制台上，目光锐利。

　　“更关键的是，即便我们想展示所谓的证据。在她面前任何异常现象都无法稳定存在，更别说构成有说服力的展示。她只会看到我们对着空气做出古怪的动作，或者经历一些完全可以用巧合、幻觉或未知物理现象来解释的微小扰动。她非但不会相信，反而会彻底质疑我们的理智与可靠性。到那时，我们连以保护者身份留在她身边都做不到了。”

　　“所以我们必须保护她，在不让她察觉真相的前提下。”乔瑟夫的声音斩钉截铁，“到达印度后，立刻安排她从安全渠道回国。之后我们继续前往埃及。她和我们的世界，本就不该有交集。”

　　承太郎没有反驳，这是最合理的做法。

　　理央认知世界的框架，从根本上就过滤掉了“异常”的存在本身，强行将另一种规则塞入她的视野，只会导致认知系统的崩坏与彻底的疏离。

　　归根结底，羽岛理央只是个普通的女高中生，他们的责任不应该由理央承担，她应该回到她普通的生活中去，上学，考试，而不是跟着他们一起面对这次凶多吉少的旅程。

　　但承太郎的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始终挥散不去：真的能像他们想的这么简单吗？DIO如果知道了她的存在，会放过她吗？

　　“你去休息吧，”乔瑟夫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半夜有我。明天白天得开个会讨论一下接下来的策略，敌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承太郎点点头，转身离开驾驶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船体与海浪摩擦的细微声响。经过理央的客舱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门缝下没有灯光，她应该已经睡了。

　　他继续向前走，回到自己的舱室，然而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瞬间——

　　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警惕掠过心头。

　　承太郎缓缓松开手，转过身。走廊空无一人，顶灯投下昏黄的光。他侧耳倾听，只有船只固有的声响。

　　是错觉吗？

　　不，不是。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延伸到极限。不是通过五感，而是通过替身使者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相互感应。然后，他感觉到了。

　　很微弱，很遥远，但确实存在……一团冰冷的黏腻的恶意，正从深海中投来，牢牢锁定着这艘船。

　　并非具现化的攻击，此刻更像纯粹的窥视。带着掠食者评估猎物的耐心与审慎。

　　对方在观察、在收集、在等待。

　　承太郎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在阴影中收缩。

　　麻烦。

　　他想起理央下午在甲板的样子，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栏杆，却努力装作镇定。

　　这让他莫名想起更早一些时候的事，那只被他从树上救下的流浪猫，后来不知怎的伤了前腿，躲在校园角落。

　　有几次午休，他看见理央蹲在那处角落，那只猫的前腿已被妥善包扎过，此刻正安静地蜷着。理央手上却也缠着崭新的绷带，大概是被猫惊慌中抓伤的。

　　她正用没受伤的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食物一点一点推过去，同时低声对猫说着什么。绷带的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干透的红药水痕迹。

　　他知道她和旁人不同。

　　她看他的方式，和看其他任何同学没有分别。在图书馆遇见，她会很自然地站到他后面排队。走廊擦肩，简单点个头，叫一声“空条同学”，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似乎只把他当作班级里一个存在，值日表上的一个名字，分组时可能被随机分到的邻座，仅此而已。

　　这份彻底的不加修饰的平常对待，对常年置身于各种复杂目光中的承太郎而言，反倒成了某种稀有的东西。在她面前，他可以只是空条承太郎。

　　这带来一种近乎陌生的松懈感。她活在由课程表、待办事项与清晰规则构筑的世界里，那世界简单到让他觉得……不坏。至少不让人心烦。

　　如今，这个活在正常世界里的女孩，被毫无道理地抛入了他身处的这片充满恶意与危险的漩涡。

　　她对自己被卷入的缘由一无所知，对正在逼近的非常理威胁毫无概念，仅仅将一切归为“突发事故”或“严重泄漏”。

　　她对水面之下真正的恶意与危险一无所知，只是本能地感到害怕和困惑。

　　因此他必须确保她的安全，必须让这个对真实危险全然无知、也永远不该知道的普通学生，平安回到她那被课堂、考试与未来规划所填满的、风平浪静的日常里去。

　　这个念头异常清晰，沉甸甸地压在其他所有思绪之上。

　　承太郎无声转身，不再返回舱室。他迈步重新走向驾驶室，步伐平稳，却绷着一根无声的弦。

　　得立刻告知乔瑟夫，来自敌人的监视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隐蔽。

　　而此时，仍在睡梦中，以为自己只是单纯遭遇了一次不幸意外的羽岛理央对此毫无察觉，连同她周身那种让所有异常悄然归于静默的特殊。

　　此刻，全都暴露在这道来自深海、冰冷而持久的窥视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