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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要去泡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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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岛理央选了空条承太郎隔壁的房间。
放下背包，羽岛理央走到二楼房间的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麻布窗帘。
窗外，那条通往河谷深处温泉的小径在渐沉的暮色中愈发模糊。进旅馆时瞥见的那块木牌——“河谷天然矿温泉，二十分钟可达”，像一枚小小的钩子，悬在她心底。
天然矿温泉……羽岛理央心里微微一动。连续多日的车马劳顿，加上昨晚在车上凑合了一夜，身上总有种挥之不去的黏腻感。如果能泡一泡……
但一个人去，她有些害怕。这地方太偏僻，树林又深又暗。
犹豫间，敲门声响起。
“叩、叩。” 两下，克制而清晰。
羽岛理央愣了一下，这个时间会是谁？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门边，迟疑地打开一条缝。
空条承太郎站在门外。
他已经换了件深灰色的棉质短袖，同色的长裤，手上随意拎着个防水的深色洗漱袋。他看起来刚洗过脸，额前黑色的发梢还有些湿，衬得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走廊光线下越发清晰。他就那样站着，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啊，空条同学……？”羽岛理央有些意外。
空条承太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极快地扫过她身后床上摊开的干净衣物和洗漱包。他的视线似乎没有任何含义，却又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要去泡温泉么。”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诶？我……”羽岛理央一时语塞，脸微微发热。
【空条同学怎么会知道我在想这个？】
“你进来时，”空条承太郎抬了抬下巴，示意大堂方向，“看了那牌子好几次。”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也正好想出去走走。”
羽岛理央呼吸一滞。
【他注意到了？】
“那就走。”空条承太郎已经转身往楼梯走去，但脚步明显放慢了，在等她。
“……嗯！”羽岛理央连忙抓起毛巾和衣物，小跑着跟了上去。
去温泉的小路比想象中好走些。碎石铺过路面，两侧立着简单的木桩护栏。
树林极密，松树与冷杉的树冠几乎遮蔽了天空，只漏下些破碎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松针、苔藓与潮湿泥土的气息，还隐约夹杂着一丝类似硫磺的矿物味。
羽岛理央跟在他身后半步，努力跟上他的步伐。他走得很快，步幅大，但每到转弯处或路面明显不平的地方，总会不着痕迹地将速度放慢半分，从不停顿，却刚好让她能跟上。
太安静了。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偶尔的鸟鸣，以及远处河谷持续传来的、沉闷的轰响。
“那个……”羽岛理央试图打破沉默，“安应该已经到了吧？”
“嗯。”
“希望她能找到家人。”
“……啊。”
又没话了。
羽岛理央盯着脚下被踩得发亮的碎石，开始默数步数。数到一百零三时，小路陡然变陡。一段路面被山洪冲毁，只剩下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零散地垫在泥泞中。
空条承太郎停下，侧身让出窄小的空间：“看着点。”
“嗯。”羽岛理央小心翼翼地踩上第一块石头。石面生了湿滑的青苔，她重心一晃，手下意识向前抓去——
攥住了一角深灰色的布料。
粗糙扎实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慌忙想松手，可空条承太郎已经向前迈步了。衣角仍留在她手中，成了一道无声的牵引。
羽岛理央僵住了。松手不是，不松也不是。
空条承太郎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停顿，就这么任由她拽着那一小片衣角，继续向前走。只是他的脚步，比先前更慢了一些。
羽岛理央的脸颊烫得厉害。可奇怪的是，心里那份慌乱与尴尬，竟慢慢沉淀成某种更柔软、更踏实的东西。
她看着前方少年挺拔沉默的背影，看着自己手中那片属于他的、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的深灰衣角，最终，轻轻收拢了手指。
小路在林木深处继续延伸。那一角衣料始终在她掌心，成了一个无人说破、却心照不宣的连结。
温泉比想象中更隐蔽，也更有野趣。那是山岩自然凹陷形成的一汪浅池，热水从石缝间泊泊涌出，水面蒸腾着带着硫磺气息的白雾。
一道粗糙搭建的原木矮墙将池子隔成两半，入口处挂着洗到发白的粗麻布帘。
“一小时。”空条承太郎在男区布帘前停下脚步，转身。帽檐下的目光在羽岛理央脸上停留片刻，比往常略长零点几秒。“别泡太久。”
“……好。”羽岛理央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毛巾。
布帘落下，隔出两个空间。水声、风声，还有自己略微加快的心跳声。她褪去衣物，赤足探入水中——温度偏高，激得脚背皮肤微微发红，但那股热度很快渗进紧绷的肌肉深处，化开连日颠簸积存的酸涩。她缓缓沉入水中，让温热的水流漫过肩膀，闭上眼睛。
水汽氤氲，带着矿物质特有的气息。她靠向池边被水流磨得光滑的岩石，仰起头。透过交织的冷杉枝桠，暮色将至的天空是那种纯净的钴蓝色，几颗早亮的星子已经隐约可见。
真安静。
只有泉水自身的细微流淌声、掠过林梢的风声、以及自己逐渐平缓下来的心跳。这是离开小镇后，第一次感到如此彻底的宁静。她将后脑搁在石头上，任由热气蒸腾，思绪慢慢放空。
她不知道，仅仅二十分钟路程外的旅舍，已变成完全不同的景象。
同一时刻，亚辛河谷旅舍一楼，空气正在变质。
恩雅婆婆坐在柜台后的阴影里，膝上的竹篮中那件缝补完毕的衣物叠放得整整齐齐。她枯瘦如鸟爪的手指最后一次抚过布料表面，然后，她站起身。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平稳。
恩雅婆婆走向门口，夕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向山脊，把街道和对面的石屋拉出倾斜的、越来越长的黑影。这座小镇已经空了——或者说，以一种她所期望的方式“空”了。
她缓缓关上厚重的橡木门，插上门闩。木栓滑入孔洞的“咔哒”声，在过分寂静的室内清晰可闻。
恩雅婆婆回到柜台，没有点灯。弯下腰，从柜台最底层一块松动的木板下，取出了一个陈旧的长条木盒。盒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木质在岁月中泛出深沉的色泽。她打开它，铰链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盒内衬着褪色的深红绒布，上面静卧着一支箭。
箭身是不反光的沉黑，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光线。箭镞的形状扭曲怪异，不像任何已知的锻造工艺，在昏暗中自行散发着微弱却不容错辨的幽光。那是非人的造物。
她皮肤布满褐斑、关节粗大凸起的指尖划过冰凉粗糙的箭杆。干瘪的嘴唇开始无声蠕动，不是祷告，是刻毒仇恨的诅咒，为她那个在埃及被太阳烧成灰烬的儿子J·凯尔。
每一个无声的音节，都像毒液滴进心井。
是时候了。
雾，开始从她身上渗出来。
起初只是口鼻间呼出的白气，但很快，那白气变得浓稠、湿冷，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它从恩雅婆婆皮肤的每一个毛孔，从她花白发根下的头皮，从她深陷的眼窝里丝丝缕缕地溢出、汇聚。乳白色，粘滞如活物的浆体，贴着老旧木地板蔓延，爬上石砌的墙壁，从每一道狭窄的门缝、每一扇窗的缝隙，向外贪婪地流淌、扩散。
雾，无声地吞没了门廊，吞没了街道，吞没了每一栋石屋的轮廓，将整个亚辛河谷旅舍，连同这座小镇，彻底拖入一片翻涌的、死寂的灰白深渊。
旅舍二楼，波鲁那雷夫正单臂支撑着身体，进行每日的锻炼。受伤的右臂让他无法全力施为，汗水沿着银发滴落在地板上。他数到四十七，正准备做第四十八个时，动作忽然僵住。
一种声音。
沉闷的、密集的、拖沓的……仿佛很多双脚，在同一时间，拖着沉重的东西，在石板路上行走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他猛地起身，一个箭步冲到窗边，“刷”地拉开粗麻窗帘。
窗外，已是一片混沌的灰白。
雾浓得如同凝固的石膏浆，彻底吞没了近在咫尺的邻舍屋顶，连轮廓都无从辨认。而在那片疯狂翻涌的灰白之中，影影绰绰，是许多肢体僵硬、移动迟缓，却目标明确地朝着旅舍方向不断蠕动、聚集的黯淡人形。
“喂，这他妈的……”波鲁那雷夫瞳孔收缩，反手一把抓起始终倚在墙边的银色骑士剑，剑柄入手冰凉，他冲出门外，朝着走廊另一端厉声疾呼：“花京院，老头子。不对劲！外面有东西。”
乔瑟夫与花京院已经身处大堂。
老人站在大堂中央，灰绿色的眼眸里最后一丝轻松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猎手般的锐利。隐者之紫的紫色蔓藤，如同感知到危险的蛇群，从他袖口、领口悄然探出，在半空中微微昂起“头”，闪烁着幽紫的光。
花京院背靠着石砌壁炉，面色沉静，但那双浅紫色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快速扫视着所有门窗。绿之法皇的半透明触须在他身周空气中若隐若现，已将替身的感知扩展到极限，捕捉着雾气中每一丝不自然的流动。
“是那老太婆。”乔瑟夫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正义’，迪奥手下的雾状替身，能通过伤口操控尸体。这镇子的人，恐怕已经全部遭了她的毒手，或者早就都是尸体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砰！砰！砰！
沉重的、蛮横的撞击声，一下接一下，狠狠砸在旅舍厚重的木制门板上。
那不是敲，是纯粹的、想要破坏阻挡之物的冲撞。
“承太郎和理央小姐呢？”花京院语速很快，目光仍锁定着开始震颤的门扉。
“温泉！”波鲁那雷夫啐了一口，脸色难看，“该死，我们中计了！那老太婆特意提起温泉的位置，就是为了把我们分开，逐个击破！”
“听着！”乔瑟夫快速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波鲁那雷夫，你守住楼梯，绝不能让任何东西上到二楼！花京院，用你的绿宝石水花在窗外构筑防线，尽量拖延它们靠近！我去找承太郎和理央小……”
“轰！”
他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旅舍的大门不是被撞开，而是被一股难以想象的蛮力从外部整个撕裂、粉碎！
破碎的木块和铁制铰链像炮弹碎片般向大堂内飞溅！而在翻腾的木屑烟尘中，十几道摇摇晃晃、姿态扭曲的身影，挤过破碎的门洞，踏入大堂。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皮肤是死寂的灰败，布满暗色尸斑，有的地方甚至溃烂流脓；眼窝深深凹陷，里面空洞无物，或者只剩下浑浊发白的眼球；他们的关节以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扭曲着，行走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有的缺了整条胳膊，断口参差不齐；有的胸前开着大洞，能看见后面翻涌的灰雾；但无一例外，它们都“面朝”着大堂中活人的方向，张着僵硬的、流着口水的嘴，发出无声的咆哮，然后扑了上来！
“银色战车！”
波鲁那雷夫怒吼，银色的骑士替身如闪电般在他身前闪现。剑光化作一道凛冽的匹练，横向斩出。
冲在最前面的三具尸体脖颈处迸出黑臭的浆液，头颅翻滚着飞起。然而，那失去了头颅的躯干，竟然还依靠惯性，踉踉跄跄地继续前冲了好几步，挥舞着僵直的手臂，才轰然栽倒在地。
“攻击头部，破坏脑干或颈椎！”花京院冷静地喝道，手指疾弹。数十颗璀璨的绿宝石如同拥有生命的疾雨，划出精准的弧线，瞬间贯穿了后续几具尸骸的眼眶、太阳穴或是后颈，它们应声倒下，不再动弹。
但大门外，那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海中，还有更多黑影在蠕动，在逼近。冰寒刺骨、带着浓郁腐烂和泥土腥气的雾，正源源不断地从破口涌入大堂，温度骤降。
“隐者之紫。”
乔瑟夫低喝，紫色的蔓藤如同鞭子般抽出，缠住一具从侧面死角扑向花京院的尸体，发力将其狠狠抡起，砸向旁边的石墙！沉重的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在混乱中格外清晰。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波鲁那雷夫又挥剑斩倒两具靠近的尸骸，气息已有些急促，他背靠着楼梯栏杆，“那老太婆的本体肯定就藏在雾里。不找到她，这些鬼东西根本杀不完！”
“雾太浓了，现在冲出去，我们都会变成活靶子。”花京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绿宝石水花的攻击频率开始出现微小的间隙。
敌人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没有恐惧，没有痛觉，只有前进和杀戮的本能。
乔瑟夫格挡开一次扑击，脸色阴沉：“必须找到突破口……”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