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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他想,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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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声。
几分钟后,斜对面一栋三层破旧建筑的屋顶阴影里,荷尔·荷斯缓缓放下了举在眼前的右手。他拇指与食指圈成的瞄准镜正微微颤抖。
他目睹了全过程。
从J·凯尔快步穿过巷口,到那两个混混堵住他去路,再到那荒谬、笨拙却致命的一刀。
荷尔·荷斯看懂了凯尔每一个试图发动能力却毫无回应的、如同溺水般的僵硬瞬间,也看懂了凯尔最后望向那堵厚墙时,眼中凝固的绝望与茫然。
荷尔·荷斯背靠着冰冷的水泥护栏,缓缓滑坐在地上。夜风吹过屋顶,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一直知道凯尔是个卑劣、残忍、自视甚高的混蛋。也从未小看过“倒吊人”的棘手。可就是这样的凯尔,刚才在下面,像条最没用的野狗一样,被两个最低级的街头渣滓用最可笑的方式了结了。
仅仅因为,那个女孩在场。
她甚至什么都没做,只是存在。
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个无声的禁区,踏进去,属于替身使者的一切就会被剥夺,变回一个只能用血肉之躯面对拳脚和刀剑的普通人。
荷尔·荷斯想起凯尔第一次袭击回来后那副魂不守舍、语无伦次的恐惧模样。
想起凯尔精神紧张时嘟囔的“怪物”两字。
……原来是真的。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
对荷尔·荷斯这样精于算计、一切以生存为优先的人来说,这个事实带来的寒意,比任何强大的敌人更甚。
敌人可以评估,可以周旋,可以找机会反杀,但这种无法理解的对替身世界的否定,他无法对抗。
靠近,就是自杀。
荷尔·荷斯摸出怀里的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嘴上,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也压不住心底那阵寒意。
J·凯尔死了。死得毫无价值,像个笑话。
而他,荷尔·荷斯,“皇帝”的替身使者,该怎么办。
继续执行DIO的命令?
在明知有这样一个替身禁区存在的情况下?
远处巷子里,隐约传来人声,可能是旅馆的人听到动静出来查看,也可能是巡警。荷尔·荷斯掐灭只抽了两口的烟,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条昏暗的巷子。
J·凯尔的尸体还躺在那里,在昏暗光线下只是一团模糊的深色轮廓。
荷尔·荷斯转身,从屋顶另一侧早已探查好的防火梯悄然爬下,落入另一条更偏僻的后巷。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拉低帽檐,朝与豪拉车站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也决定离开加尔各答。
不,是离开印度。
DIO的命令很重要,但活着更重要。
“皇帝”的射程很远,但还不够远,他要确保自己永远、永远处在那个女孩的影响范围之外。
至于空条承太郎他们……祝他们旅途愉快吧。有那个怪物在身边,该感到烦恼的另有其人。
荷尔·荷斯的脚步很快,消失在加尔各答深沉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子里重归死寂,只剩远处街道模糊的车声。
旅馆房间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光。乔瑟夫打开一盏昏暗的台灯,光晕只照亮沙发周围一小圈。
波鲁那雷夫坐在最远的椅子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地板某处,仿佛还能看见巷子里那扭曲的轮廓。花京院靠在对面的柜子边,双手抱臂,表情是罕见的凝重。
没有多余的话。波鲁那雷夫嗓音沙哑,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复述了他看见的一切。
两只右手,那绝不可能认错的畸形特征。
乔瑟夫立刻用房间里的保密线路联系了SPW在当地的关系。
等待回复的十几分钟里,无人说话,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正常世界的夜声。
消息很快传回,简洁、客观,来自警方初步调查的简报——男性外国游客,疑似遭遇抢劫,反抗中腹部中刀,失血过多当场死亡。现场无打斗痕迹,凶器遗落,为本地常见的廉价弹簧刀。无目击者,无财物丢失以外的明显动机。
结论:一桩不幸但典型的街头罪案,正在追查两名在逃的本地嫌疑人。
简报在众人手中传阅,最后被乔瑟夫放在茶几上。纸张边缘在台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典型。”波鲁那雷夫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倒吊人’J·凯尔,死于一场普通的街头抢劫。”花京院轻声总结,像在念一句荒谬的墓志铭。
乔瑟夫揉着眉心,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窗边的承太郎:“你怎么看?”
空条承太郎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茶几那份简短报告上,又移开。
“没有异常痕迹。”空条承太郎陈述事实。
警方的结论,SPW的核实,都指向同一个冰冷的事实:在世界的常理层面,这就是一起微不足道的暴力死亡。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介入的迹象,没有第二个替身使者活动的空间。一切都被完美地框定在了普通的范畴内。
而这,恰恰是最大的异常。
“理央小姐那边……”花京院问。
“维持现状。”乔瑟夫的声音低沉而坚决,“她看到、听到的,就是一起治安事件。以后也是。”
波鲁那雷夫深吸一口气,重重靠回椅背,闭上了眼。复仇的对象以最荒谬的方式消失了,留下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混杂着荒诞与寒意的空虚。他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共识在沉默中达成。
有些真相,无法探究。
空条承太郎转身,重新面对窗户,玻璃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和身后房间里凝固的灯光。
平静的夜晚,普通的罪案,微不足道的死亡。
一切都符合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
只有他们知道,在那看似平常的表面之下,隐藏着何等异常的讽刺与真相。
空条承太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点燃。烟雾在黑暗中缓缓升腾,模糊了窗外的夜景。
他想,有些东西,或许永远不要让羽岛理央知道比较好。
就让她继续走在光明的街道上。
而那些黑暗巷子里发生的事,就交给走在黑暗里的人来处理。
空条承太郎吸了口烟,吐出烟雾,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沉静如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