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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但子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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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乔瑟夫和承太郎离开茶馆、朝旅馆折返的同时，几条街外的一处废弃仓库二楼。
J·凯尔立在积满灰尘的破窗边，像一尊生了根的、丑陋的雕像。那双空白狭小的眼睛透过玻璃裂纹的缝隙，死死咬着一个方向，已经许久没有转动。
午后的烈阳从破损的屋顶漏下几缕，将他畸形的影子投在满是鸟粪和碎屑的地板上，更添几分诡异。
仓库里弥漫着陈年谷物霉变和铁锈混合的沉闷气味。偶尔有野鸽在房梁上扑腾，落下簌簌的灰。
不紧不慢的靴跟声从下方传来，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近乎悠闲的节奏，敲击着生锈的金属楼梯，在空旷中激起空洞的回响。
J·凯尔没有动。
荷尔·荷斯在楼梯口站定，逆着从门□□入的光，宽檐帽的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
他顿了顿，才迈着那种特有的、略显拖沓的步子走近，在距离J·凯尔几步外停下，从怀里摸出银质酒壶，拧开灌了一口。
“这鬼地方。”他啧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西部腔调特有的懒散，“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J·凯尔缓缓转过身，在昏暗光线下，他那张脸显得愈发怪异，几乎无牙的嘴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有个女的。”他嘶哑地说。
荷尔·荷斯抬起眼皮，灰绿色的眼睛在帽檐阴影下闪了闪。“哦？”
“不对劲。”J·凯尔的声音更低了，像砂纸磨过粗木。
荷尔·荷斯等了几秒，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才慢悠悠地问：“怎么个不对劲法？”
J·凯尔盯着窗外，空白狭小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荷尔·荷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碰不到。”他终于说，声音里压着一股烦躁，“我的倒吊男碰不到她。”
荷尔·荷斯喝酒的动作停了停。他放下酒壶，盖子拧回去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替身使者？”他问，语气里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J·凯尔摇头，动作僵硬。“不是。”
“那是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仓库里只有远处街市模糊的喧嚣。
“不知道。”J·凯尔说，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子弹……子弹总碰得到。”
荷尔·荷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玩味，也带着某种冰冷的兴致。“你想让我试试？”
J·凯尔转过头，盯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空洞的、残忍的光。
“吓她。”他说，“制造混乱。”
荷尔·荷斯明白了。他重新戴上帽子，手指在腰间的枪柄上轻轻敲了敲。
“位置？”
J·凯尔报出一个地址，窗户的朝向。
“八十米。有电线，弹道干净。”他补充道，“打墙。别打人。”
“懂了。”荷尔·荷斯拉了拉帽檐，遮住眼睛，“吓唬小鸟，看看会不会飞。”
他转身朝楼梯走去，靴跟踩在铁板上发出规律的轻响。走到楼梯口时，他顿了顿，没回头。
“要是飞不了呢？”他问，声音里带着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的残忍。
J·凯尔没有回答。
荷尔·荷斯等了两秒，低笑一声，吹着口哨走下楼梯。那口哨声荒腔走板，渐渐消失在仓库深处。
J·凯尔重新转向窗户，盯着那个方向。午后的阳光刺眼，但他一眨不眨。
而在那旅馆三楼的房间里，羽岛理央正站在阳台上，给窗边那盆蔫头耷脑的植物浇水。水珠在叶片上滚动，映着炽烈的阳光。
她完全不知道，就在几百米外，有人正举起枪，枪口在烈日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旅馆三楼阳台，午后的阳光白得晃眼。羽岛理央拿着边缘磕缺的搪瓷杯，小心地将最后一点清水浇在窗台那盆半枯的植物根部。水迅速渗进干裂的泥土，只留下几圈深色湿痕。
就在这时，一声短促的爆响从斜对面街区炸开，像年久失修的热水管骤然破裂，又像某种金属容器在高温下崩开。声音清脆，带着闷闷的回响。
羽岛理央手一颤，循声望去。隔着一条街的杂乱屋顶在热浪中扭曲，看不清具体来源。
几乎同时，她头顶斜上方的外墙上，水泥墙面毫无征兆地崩开一个小坑！
“噗”的一声闷响，灰白的碎屑和粉尘炸开，簌簌落下。几粒碎渣溅到她脸上，带着石灰的呛人味道。
她僵住了，耳朵里嗡嗡作响。那声爆响的余韵和墙面崩裂的闷响混在一起，让她有些发懵。
发生了什么？
她眨眨眼，盯着墙上那个新鲜的凹痕。不规则的缺口，边缘是放射状的细裂纹。是建筑老化，还是对面在施工，崩飞了什么东西砸过来？
没等她想明白，楼下传来更骇人的动静。
“嘎吱……哐当！！！”
沉重、闷实的巨响从正下方传来，伴随着木头断裂和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羽岛理央本能地低头，只见一楼雨棚边缘那个不知挂了多久的锈铁皮桶，连着固定它的铁丝一起，垂直砸在楼下堆放的木箱上。
箱子塌了半边，瘪了的桶身滚落在地，哐啷啷转了好几圈才歪倒停下。
这接二连三的巨响终于让她回过神来。她猛地后退，脊背抵上滚烫的墙壁，手里的搪瓷杯哐当掉地。心跳如擂鼓，手心渗出冷汗。
看起来像是建筑问题，或许老房子在高温下结构出问题了，墙皮剥落崩裂，崩落的碎屑又恰好砸断了楼下那个早就锈透的铁丝？
混乱的思绪飞快拼凑着合理的解释。加尔各答的旧建筑，年久失修，在烈日曝晒下出点问题似乎说得通。
虽然吓人，但并非不可理解。
她撑着发软的腿，弯腰捡起杯子，目光扫过墙上那个坑。边缘还很新，露出里面暗色的砖，看起来质量确实也不太过关。
几乎在同一时刻，隔着一条街的、某栋四层建筑的平坦天台上。
荷尔·荷斯单膝跪在晒得发烫的水泥地上，宽檐帽檐下，那张惯常挂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脸，此刻彻底僵住了。
他灰绿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透过皇帝替身手臂构成的、绝无抖动的稳定瞄准基线，死死盯着八十米外，那个站在三楼阳台上的少女，她脸色发白，但似乎并没受伤，只是困惑地看着墙上的坑，又看看楼下摔瘪的铁桶。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桶莫名其妙的坠落吸引了，甚至没往子弹真正可能飞来的方向看上一眼。
在皇帝绝对精准的弹道控制下，那颗子弹本应沿着一条优雅而致命的弧线，擦着她耳侧飞扬的发丝飞过，气流刚好能掀起她的鬓发，带来死亡擦肩的灼热触感，然后狠狠凿进她身后阳台的墙壁，炸开一个足够醒目的弹孔，粉碎一切平静的假象。
但就在子弹出膛、沿着预设的完美轨迹撕开空气，即将进入最后那段笔直的、再无变数的射程时……
皇帝刚才松手了。
子弹脱离了皇帝的意志，变回了一颗纯粹的、只受重力与空气支配的金属块。
而就在这掌控被切断的同一刹那，斜下方那栋楼外墙上，那截锈蚀到了极限、挂着铁皮桶的铁丝，在连日暴晒和自身重量的持续拉扯下，金属疲劳达到了临界点，悄无声息地断裂了。
沉重的铁皮桶开始下坠。
下坠的桶身撕开空气，带动了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气流扰动。
于是本该擦耳而过的子弹，向上抬升了几厘米，打中了墙上无关紧要的位置。
荷尔·荷斯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但三次、四次……而且每次失败，都伴着一个如此合理的日常事件？
J·凯尔说的碰不到，原来是这个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