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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雪之呼吸 告别归家 .. ...

  •   第五年的第一天,雪萤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没有雪。

      她愣住了。

      五年来,每一个清晨睁开眼睛,窗外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可今天,阳光从窗户透进来,金灿灿的,落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爬起来,推开窗。

      外面是一片亮得刺眼的世界。

      雪还在,可天空是蓝的,太阳是金的,整座山都像被镀上了一层光。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爬上来的那一天。

      也是这样的光。日照金山。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
      冰室雪乃把她叫到屋后。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冰壁,比两个人还高,蓝莹莹的,像一整块巨大的宝石。五年前,雪萤第一次触冰,就是在这里。

      “五年了。”师父说,“你学会了听雪,学会了斩雪,学会了六式刀法。你面对了自己的恐惧,也明白了自己想要保护什么。”

      雪萤静静地听着。

      “还差最后一课。”冰室雪乃看着她。

      “什么课?”

      师父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那块冰壁。

      然后她拔刀。

      刀光闪过,冰壁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这是雪之呼吸的第七式——吹雪·迷途。”她说,“用刀制造幻觉,让鬼分不清方向,困在雪境中。”

      她挥出第二刀。

      裂痕旁边,又多了一道。

      “第八式——雪壁。防御技,用雪之呼吸在周身制造雪壁,抵挡攻击。”

      第三刀。

      “第九式——冰河。刀势连绵不绝,像冰河一样奔流,让鬼无处可逃。”

      三刀,三式。

      冰壁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刀痕,每一道都像是有生命一样,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雪萤看得呆了。

      “这三年,你一直在练前六式。”冰室雪乃收刀入鞘,“后三式,是时候教给你了。”

      ---
      第一式,吹雪·迷途。
      “这一式的要诀,是惑。”师父说,“不是斩鬼,是困鬼。让它在自己的幻觉里迷失方向,找不到出路。”

      雪萤开始练。

      她发现这一式和之前的所有招式都不一样。之前是斩,是劈,是积蓄力量。这一式是惑,是骗,是制造幻觉。

      她需要把雪之呼吸的力量融入刀锋,然后挥出去,让刀光在空气中凝结成一片片雪花。那些雪花不是真的,却能让鬼以为是真的。

      太难了。

      她练了一个月,刀光挥出去,什么都没有。

      两个月,能挥出几片雪花,可很快就散了。

      三个月,能挥出一片雪雾了,可只是薄薄的一层,一吹就散。

      那天,她又一次失败后,坐在地上,有点泄气。

      冰室雪乃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你知道你缺什么吗?”师父问。

      雪萤摇摇头。

      “你缺的是‘相信’。”师父说,“你不相信自己的刀能制造幻觉,所以它就不能。”

      雪萤愣住了。

      “你要相信。”师父说,“相信你的刀,相信你的呼吸,相信你自己。”

      雪萤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握紧刀。

      她闭上眼睛,回想这五年的一切。

      凿冰取水时的冷。背柴攀峰时的累。雪中静坐时的孤独。听雪时的静。触冰时的惊。斩雪时的专注。削冰时的耐心。练刀时的汗。

      那些东西,都在这把刀里。

      都在她身体里。

      她睁开眼睛,挥出一刀。

      刀光过处,空气中凝结出一片雪雾。那雪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一场小小的风雪,在她面前旋转着,飞舞着。

      她伸出手,那些雪花穿过她的手指,什么都没有留下。

      可她知道,它们是真的。

      因为它们是从她心里飘出来的。

      冰室雪乃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嘴角弯了一下。

      ---

      第二式,雪壁。

      这一式的要诀,是守。

      用雪之呼吸在周身制造雪壁,抵挡攻击。不是逃跑,是守住。

      雪萤开始练。

      刚开始,她制造的雪壁薄得像一层纸,一碰就碎。

      后来,厚了一点,可还是挡不住什么。

      再后来,能挡住一些东西了,可坚持不了多久。

      她练了两个月。

      有一天,她正在练的时候,冰室雪乃忽然从旁边挥刀砍过来。

      雪萤吓了一跳,本能地挥刀格挡。

      可来不及了。

      刀已经到了面前。

      她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身前制造了一道雪壁。

      当——!

      刀砍在雪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雪萤睁开眼睛,看见那道雪壁挡住了师父的刀。

      冰室雪乃收刀,看着她。

      “可以了。”她说。

      雪萤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

      第三式,冰河。

      这一式的要诀,是连绵不绝。

      刀势像冰河一样奔流,一刀接一刀,没有尽头。让鬼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最难的一式。

      她练了三个月。

      刚开始,她只能挥出三刀,然后就断了。

      后来,能挥出五刀了。

      再后来,能挥出十刀了。

      可师父说,真正的冰河,是一百刀,一千刀,一万刀。

      “冰河不会断。”师父说,“它会一直流,一直流,直到汇入大海。”

      雪萤听着,若有所思。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站在雪地里,望着月亮。

      她想起师父说的话。

      冰河不会断。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挥刀。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五刀。

      十刀。二十刀。三十刀。四十刀。五十刀。

      她的手臂开始发酸,肩膀开始发麻,可她不停。

      六十刀。七十刀。八十刀。九十刀。一百刀。

      一百刀之后,她的手已经麻木了,完全感觉不到刀的存在。可她的身体还在动,还在挥,还在斩。

      一百五十刀。两百刀。两百五十刀。三百刀。

      她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刀。

      只知道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慢慢往西边落下去。

      当她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她站在那里,浑身是汗,大口大口地喘气。

      可她笑了。

      因为她做到了。

      冰河,真的不会断。

      ---
      第五年的最后一天,下着大雪。

      雪萤坐在屋里,和师父一起烤火。

      炉子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暖烘烘的。窗外的雪落得很厚,把整个世界都埋成了白色。

      “明天,你就该下山了。”冰室雪乃说。

      雪萤点点头。

      五年的时光,一晃就过去了。

      她想起第一天爬上来的样子。那个八岁的孩子,浑身冰凉,嘴唇发紫,躺在师父怀里。

      现在的她,十三岁了。

      高了,壮了,也强了。

      “师父,”她忽然开口,“这五年,谢谢你。”

      冰室雪乃看了她一眼。

      “谢什么?”

      “谢谢你教我。”雪萤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让我变得这么强。”

      冰室雪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雪萤的头。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徒弟。”她说,“也是最拼命的。”

      雪萤笑了。

      “可是师父,”她说,“我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人。”

      冰室雪乃看着她。

      “那个你一直在等的人?”

      雪萤点点头。

      “我不知道他是谁。”她说,“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在哪里。可每次想到他,心里就会疼。”

      冰室雪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有些事,不是现在能懂的。等你下山了,见到他了,自然就知道了。”

      雪萤看着她。

      “师父,你当年也是这样吗?”

      冰室雪乃没有回答。

      可她的眼睛,望着窗外。

      望着那片白茫茫的雪。
      ---
      第二天清晨,雪萤站在山门口。

      五年了。

      她背着那个小小的包袱,和来的时候一样。包袱里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包干粮,还有那朵已经干枯了五年的紫色小花。

      还有一样新的东西——一把刀。

      冰室雪乃送给她的刀。

      刀身细长,通体雪白,像一根冰柱。可那白里,透着一层淡淡的蓝,和师父那把一模一样。

      “这把刀,叫‘雪切’。”师父说,“是我年轻时用过的。现在,给你了。”

      雪萤接过刀,眼眶湿了。

      她转过身,看着师父。

      冰室雪乃站在山门口,花白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她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亮得像山巅的星光。

      “去吧。”她说。

      雪萤点点头。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

      “师父,”她说,“我会回来的。”

      冰室雪乃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很浅的弧度。

      可雪萤看见了。

      她笑了。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

      雪很大。

      可她不冷。

      因为她心里,有一团火。

      那是五年修行燃起来的火。

      是想要保护的火。

      是变强的火。

      是回家的火。

      ---
      下山的路上,雪萤走得很快。

      五天,她只用三天就走完了。

      第三天的傍晚,她站在山脚下,回头望了一眼。

      那座山,还是那么高,那么冷,那么美。

      山顶隐没在云雾里,看不见。

      可她知道,那里有一个人。

      一个教了她五年的人。

      一个让她变成现在这样的人。

      她对着那座山,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

      第七天的午后,她站在了家门口。

      还是那扇门,还是那个院子。门前的梅树还是老样子,枝头上挂着几朵小小的花苞。阳光暖暖地照着,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

      可她不一样了。

      她站在那里,忽然不敢进去。

      五年了。

      家里变成什么样了?爹爹还认得她吗?娘亲还认得她吗?弟弟妹妹们,还记得她这个姐姐吗?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推开了门。

      ——

      院子里,几个身影正在说话。

      听见门响,他们一起转过头来。

      五个孩子,五个五岁多的孩子。

      站在最前面的是辉利哉。五岁的男孩,深蓝色的头发和她一模一样,小脸已经有了几分爹爹的样子。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小和服,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像一个小小的少年。

      他身后站着四个女孩。

      雏衣、日香、彼方、杭奈。五个孩子里,她们是女孩,是妹妹。四个一模一样的五岁女孩,穿着颜色不同的和服,白色的头发和娘亲一模一样,软软的,垂在肩头。她们站在一起,四双紫色的眼睛都望着她。

      辉利哉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的眼睛忽然亮了。

      “姐姐!”他喊了一声。

      他快步走过来,走得那么稳,那么端正。走到她面前,他停下来,仰着头看她。

      “姐姐,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孩子的稚嫩,可那语气,已经有了几分大人的沉稳。

      雪萤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

      “辉利哉,”她轻声说,“姐姐回来了。”

      辉利哉看着她,眼眶也红了。可他忍着,没有哭。

      “姐姐,我们都在等你。”

      雪萤伸出手,把他轻轻揽进怀里。

      “姐姐知道。”她说,“姐姐回来了。”

      ——

      那四个女孩也走过来了。

      她们端端正正的,像四个小小的淑女。

      雏衣穿着淡粉色的和服,走过来,站在雪萤面前,轻声说:“姐姐好。”

      日香穿着浅紫色的和服,站在雏衣旁边,也微微低下头:“姐姐好。”

      彼方穿着鹅黄色的和服,抬起头看着雪萤,眼睛亮亮的:“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每天都问娘亲,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娘亲说快了快了,可快了是多久呢?我们数了好久好久——”

      杭奈穿着浅绿色的和服,扯了扯彼方的袖子,小声说:“彼方,你说太多了。”

      彼方吐了吐舌头,不说了。

      雪萤看着她们四个,看着她们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一个叫她们的名字。

      “雏衣,日香,彼方,杭奈。”

      四个女孩齐声应道:“姐姐!”

      雪萤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她笑得那么开心。

      ——

      门廊下,耀哉和天音并肩站着。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落在他们身上。

      耀哉的脸上,紫黑色的纹路比五年前又深了一些,从额头蔓延到脸颊,蔓延到脖颈。可那双眼睛望着雪萤的时候,还是那么温柔,那么亮。

      天音的眼眶红红的,眼泪一直在流,可她在笑。

      雪萤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他们。

      五年了。

      她走过雪山,走过风雪,走过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现在,她终于走回了这里。

      走回了他们面前。

      她跪下来,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

      “爹爹,娘亲,雪萤回来了。”

      ——

      耀哉看着她。

      阳光里,那个十三岁的少女跪在地上。

      深蓝色的长发已经长及腰际,比五年前更浓密,更柔亮,披散在肩头,像一匹上好的绸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如玉。

      她长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圆滚滚的小丫头,身量抽条了,显出少女特有的纤细与柔韧。眉眼完全长开了,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多了几分清丽。那双蓝紫色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可那清澈里,有了一些新的东西——是五年风雪刻进去的坚韧,是无数次跌倒又爬起留下的倔强,是成长沉淀下来的沉静。

      她穿着素白的衣袍,腰间系着师父送的刀。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雪中生长了五年的小树,已经初见风骨。

      耀哉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点点——心疼。

      “起来。”他说,声音还是那么温柔,“让爹爹好好看看。”

      雪萤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耀哉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掌心里的皮肤,比五年前粗糙了一些,是风雪留下的痕迹。可那双眼睛望着他的时候,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亮晶晶的,里面满是他。

      “长大了。”他说,“也更漂亮了。”

      雪萤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扑进他怀里,像小时候一样。

      “爹爹,雪萤好想你。”

      耀哉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那动作,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爹爹也想你。”他说,“天天都在想。”

      天音走过来,伸出手,把她们两个一起抱住。

      她的眼泪落在雪萤的头发上,可她在笑。

      “我的雪萤,”她说,“我的雪萤回来了。”

      ——

      五个孩子围在旁边,仰着脸看着这一幕。

      辉利哉站在那里,背挺得直直的,看着姐姐和爹娘抱在一起。他的眼眶红红的,可他忍着,没有哭。

      雏衣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辉利哉,你不哭吗?”

      辉利哉摇摇头:“我是男孩,不能哭。”

      日香看了他一眼,小声说:“可你眼睛红了。”

      辉利哉别过脸去,不说话。

      彼方拉着杭奈的手,小声说:“姐姐终于回来了,我好高兴。”

      杭奈点点头,奶声奶气地“嗯”了一声。

      ——

      雪萤从父母怀里退出来,转过身,看着那五个孩子。

      她走过去,在他们面前蹲下来。

      “辉利哉。”她叫了一声。

      辉利哉抬起头,看着她。

      雪萤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你长大了。”她说,“像个小大人了。”

      辉利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可他还在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雪萤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哭吧。”她说,“姐姐在呢。”

      辉利哉把脸埋在她肩上,终于哭了出来。

      那四个女孩站在旁边,看着哥哥哭,眼睛也红了。

      雪萤松开辉利哉,一个一个看过去。

      “雏衣,日香,彼方,杭奈。”

      四个女孩齐声应道:“姐姐。”

      雪萤伸出手,把她们都揽进怀里。

      五个小小的身体,挤在她身边。

      阳光暖暖地照着。

      一家九口,紧紧靠在一起。

      那一刻,雪萤忽然想起师父说的话。

      “有些事,不是现在能懂的。等你下山了,见到他了,自然就知道了。”

      她还没见到那个人。

      可她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着急了。

      因为这里有这么多人,在等她。

      在爱她。

      这就够了。

      ——

      窗外,梅树在风里轻轻晃动。
      枝头上的花苞,快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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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本书已完成,存稿箱已满。看《鬼灭》带给我很多感触,所以创作出雪萤这个人物,义勇是我的温柔,无惨是我的执念。喜欢的放心入坑。最近在写一本新书,工作比较忙,没太有时间回复,感谢妞们的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