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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落云城 午后的阳光 ...

  •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落云城外的土道上,歪斜的老树投下稀疏的阴影。
      温栖寒停下脚步,紫眸越过前方道路,望向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池。城墙由青灰色的石砖砌筑而成,高约三丈,墙头上有士卒来回巡逻,长矛在日光下偶尔闪烁出一点亮光。城门口人来人往,有挑担的农人、推车的货郎、三两结伴的妇人,偶尔还有骑着凡马、穿着得体的商贾穿行而过,扬起一小片尘土。
      微风拂来,带着淡淡的尘土气息和远处飘来的炊烟味道。
      她下意识地握紧腰间那枚灰色储物戒,指腹摩挲着戒面粗糙的纹路。三年了——不,对她而言,来到这个世界不过数月,但那些记忆已遥远得如同上辈子的事。碎裂的手机安静地躺在储物戒的角落,暗银色圆环贴着锁骨处的皮肤,依旧毫无动静,仿佛只是一件普通的饰品。
      身旁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温栖寒用余光瞥了一眼姐姐。她走在自己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身着一身自制的粗布长裙,裙摆沾染着草屑和泥点,长发简单地挽成一个发髻,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练气四段的修为气息隐约可感,但那具身体里所蕴含的——混沌灵根、玉髓之体——才是真正令人震惊的存在。
      七天了。
      自那件事之后,她们几乎没怎么交谈。并非刻意回避,而是不知该说些什么。那种事……那个在山洞里的意外,虽然是为了救她,但……
      温栖寒抿了抿唇,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更凌乱了。她别过脸,声音有些低沉地开口:
      “喂。快到了。进城之后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然后分头打听——关于特殊体质和灵根的消息。”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你……你自己多注意,别随便吃东西,也别随意跟人搭话。”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听起来像是在教训人。
      姐姐没有立刻回应。片刻后,才听到她轻轻“嗯”了一声。
      温栖寒没有回头,抬脚继续向前走去。
      城门口的守卫懒洋洋地倚着长矛,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破旧的衣物,满脸的风尘,一看就是普通的赶路人,或是从山里出来的散修。守卫挥了挥手,连盘问都免了。
      温栖寒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迈进了落云城的城门。
      落云城比她预想的还要热闹。
      街道两旁的房屋高低错落,有木结构的二层小楼,也有简陋的土坯房,檐角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隔壁布庄门口摆放着几匹色彩鲜艳的布料,药铺里飘散出苦涩的药材味,还有卖糖人的、卖包子的、卖草鞋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孩童在人群中穿梭嬉戏,笑声清脆。
      温栖寒站在街边,紫眸迅速扫视着四周。
      (凡人城镇……但肯定有修士聚居的地方。得先安顿下来。)
      她扭头看向姐姐:“先找个便宜的客栈。”
      压低声音问道:“你身上还有多少能用的钱?或者值钱的东西?”
      姐姐思索了一下,从储物戒里取出几块狼骨:“还有一些狼骨和狼皮。”
      温栖寒皱起眉头:“普通野兽的材料,值不了多少钱。灵乳和洗髓果不能卖,那是保命的东西。那几块未知矿石……还有《九睨剑诀》玉简和炼丹心得,或许能换灵石,但现在不了解行情,贸然出手容易吃亏。”
      她环顾四周,朝街边一家看起来简陋的小店抬了抬下巴:“先住下,再去集市打听。你跟紧我,别走散了。”
      “福来客栈”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木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响声。一股混合着劣质酒水、汗味和饭菜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大堂里摆着四五张桌子,只有一桌坐着两个汉子在喝酒。柜台后面,一个五十来岁、打着哈欠的掌柜抬起头来。
      “掌柜的,有空房吗?要两间,便宜点的。”
      掌柜打量了她们一眼,慢悠悠地说:“下房,一间一晚五枚铜钱。两间十枚。”
      温栖寒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小块路上捡到的碎银子,放在柜台上。成色一般,是在黑风山脉边缘捡到的,应该是之前哪个倒霉的商人遗落的。
      掌柜拿起来掂了掂,又用牙咬了咬:“成色一般……算三百文。住两间的话,能住 “六天。”
      “先住三天。”温栖寒果断说道,“两间下房。”
      “好嘞,天字三号和四号房,在二楼右手边。”掌柜扔过钥匙。
      温栖寒接过钥匙,转身上楼。
      推开天字三号房的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鼻而来。房间十分狭小,仅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和一把凳子,窗户纸有些破损,透进几缕昏黄的光线。她走到床边摸了摸被褥,手感粗糙但还算干净。
      (先将就着吧。)
      她转身走出房间,正好看见姐姐也打开了隔壁的房门,站在门口。
      “先各自收拾一下,换身干净衣服。”她的语气顿了顿,视线不自然地移开,“半个时辰后,在楼下大堂碰头,我们去集市逛逛。”
      说完便退回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得想办法打听消息。玉髓之体……混沌灵根……《道德经》里提到的那种双修之法肯定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这落云城规模不小,应该有修士聚集的地方。)
      她换上那套自制的兽皮旧布劲装,抖了抖上面的尘土,对着模糊的铜镜把马尾扎得更紧了些。
      (出门得低调点。)
      半个时辰后,两人走出客栈。午后的阳光十分刺眼,街上的人更多了。温栖寒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人流更密集、隐约能闻到药材和铁器味道的街市走去。
      “去人多的地方看看,听听风声,再找找有没有收购修炼材料或者售卖消息的地方。”她低声说着,紫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穿过两条街道,姐姐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温栖寒顺着望去——街角拐过去有一栋比周围建筑气派许多的三层楼阁,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写着“万宝阁”三个大字,门口站着两个穿青衫的护卫,气息内敛,显然是修士。
      她眼睛微微发亮,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万宝阁……这种地方,以我们这点身家,估计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她观察着进出的人,大多衣着光鲜,有的带着随从,有的气息沉稳,都不是普通修士,“不过这种地方消息应该比较灵通,收购东西的价格可能也更公道。”
      她拉着姐姐靠近万宝阁,装作路过闲逛的样子,耳朵却竖了起来。
      几个刚从万宝阁出来的修士正在交谈。
      “……这次拍卖会压轴的那枚筑基丹,最后被王家以三百下品灵石拍走了。”
      “三百?王家真是财大气粗。”
      “听说下个月还有一批从北边运来的寒铁矿石……”
      “是吗?那我得提前准备灵石了。”
      温栖寒心中一动。
      (筑基丹要三百下品灵石?灵石果然是修士间的硬通货。寒铁矿石……不知道我那几块未知矿石里有没有类似的。)
      又听到旁边两个穿着朴素衣衫、像是散修的人在低声抱怨:
      “唉,万宝阁的收购价压得真低,我那株五十年份的紫须参才给了十枚下品灵石。”
      “知足吧,去别家更坑。对了,你听说没,城西‘百晓生’那里好像新到了一批消息玉简,是关于‘阴冥宗’遗迹的。”
      温栖寒眼神微微一凝。
      (百晓生?消息玉简!)
      她正准备离开,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身上。警觉地转头,发现万宝阁门口其中一个青衫护卫正朝这边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审视。
      她立刻收回目光,拉了拉姐姐的衣袖,低声说:“走,去城西看看。”
      转身,不紧不慢地朝反方向走去。
      城西比城东破旧得多。
      穿过几条越来越狭窄、越来越脏乱的街道,周围的房屋逐渐低矮破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酸腐味和劣质熏香的味道。行人衣着更加寒酸,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人目光浑浊,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追逐打闹,跑过时带起一阵灰尘。
      温栖寒在一个岔路口停下,目光扫过街角一个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株蔫巴巴草药的老汉。她走过去。
      “老人家,打听一下,听说这附近有个叫‘百晓生’的地方,是卖消息的,您知道在哪吗?”
      老汉抬头,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她们,又低下头,声音沙哑地说:“往前走,第三个巷子口右转,最里面那间挂着破布帘子的屋子就是。”
      “多谢。”温栖寒摸出两枚铜钱,放进老汉面前的破碗里。
      第三个巷子口很窄。进去之后,光线十分昏暗,地面也很湿滑。走到尽头,果然看见了一间低矮的木屋,门口挂着一块脏得难以看清颜色的布帘,帘子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个“晓”字。
      温栖寒站在门口,探出神识——屋里只有一个人的气息,很微弱,像是凡人。
      她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一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古怪气味。靠墙摆放着几个歪歪斜斜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卷轴、兽皮和玉简,大多蒙着厚厚的灰尘。
      一个干瘦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穿着打补丁的灰布袍子,正眯着眼睛打盹。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浑浊而平静。
      “二位想问什么消息?”声音沙哑,毫无起伏。
      温栖寒走到柜台前,快速扫视了屋内环境,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气息。
      “打听两件事。”她压低声音,“第一,关于特殊体质‘玉髓之体’的详细信息和可能的解决办法。第二,混沌灵根的讯息。”
      老头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尤其在姐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慢悠悠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枚下品灵石。或者等值的物品、消息交换。”
      温栖寒心里一沉。
      (三十枚下品灵石……我们根本没有灵石。)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表面泛着暗哑金属光泽的未知矿石,放在柜台上:“你看这个值多少?”
      老头拿起矿石,凑到油灯前仔细查看,又用手指敲了敲,放在耳边听声音。
      “黑纹铁,杂质较多,炼器铺收购价大概五到八枚下品灵石一块。”
      温栖寒皱了皱眉。她又取出那枚记载《九睨剑诀》的玉简。
      老头接过贴在额头感知片刻,摇摇头放下:“黄阶中品剑诀,市面上常见。完整版最多值十五枚下品灵石。”
      温栖寒抿了抿嘴,将玉简和矿石收回。
      “消息可以先赊着吗?或者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支付?比如帮你做一些事情?”
      老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以分辨是笑还是其他的表情:“小丫头,老头子我这里,概不赊账。至于做事……就你们这修为,能做什么?”
      温栖寒沉默了几秒:“那……如果我只问其中一个问题呢?比如,只问‘玉髓之体’的解决办法。多少钱?”
      “二十枚下品灵石。”老头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关于这种稀有体质的具体解决办法……我这里可能也只有一些传闻和古籍记载的线索,未必保真,更未必能解决你的问题。你确定要买?”
      温栖寒正要开口,忽然捕捉到老头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那是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神。
      前世她在街头混的时候,见惯了这种眼神。贪婪。算计。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觊觎。
      她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劲……他看姐姐的眼神……)
      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扯出一个略显窘迫的笑容:“二十枚下品灵石……我们实在拿不出。抱歉,打扰了。”
      说着,伸手轻轻拉了拉姐姐的衣袖,示意她准备离开,同时脚下不着痕迹地向门口挪了一步。
      “等等。”老头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但听在耳里却更让人毛骨悚然,“若是灵石不够……或许还有别的办法。老夫认识一位贵人,最喜欢提携有潜力的后辈。以这位姑娘的资质,若是愿意引荐,说不定不仅能解决体质问题,还能获得不少修行资源。”
      温栖寒眼神冷了下来,挡在姐姐身前半步。
      “不必了。我们自己会想办法。”
      语气坚决,手已经按在了储物戒上。
      老头嘿嘿一笑:“两位小友别紧张,既然不需要,那就算了。”
      温栖寒盯着他那皮笑肉不笑的脸,没有丝毫放松。
      (信你才有鬼。)
      “告辞。”她吐出两个字,拉着姐姐保持着面对老头的姿势,慢慢退到门口,迅速转身掀开布帘快步走了出去。
      一离开昏暗的巷子,回到稍微明亮的街道,她立刻加快脚步,同时警惕地感知身后。
      “快走,那老东西不对劲。”她低声说,“他肯定盯上你了。玉髓之体……在一些邪修眼里是上好的炉鼎材料。”
      脚步不停,朝着人流更朝着密集的主干道走去。
      “我们先回客栈,换个地方住。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匆匆穿过几条街道,刻意绕了几个弯后,温栖寒感觉身后似乎无人跟踪,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不过心中的不安并未完全消散。
      (那老头看起来修为不高,但能在这种地方开消息铺子,背后说不定有靠山……)
      回到福来客栈附近,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躲在街角观察了一会儿。
      “我们不能再回原来的房间了。”她压低声音说道,“东西不多,直接走,换个客栈,最好离这边远些。”
      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她忽然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异样。
      街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流,似乎在无形中让出了一条道——并非刻意避让,而是出于某种本能。两个穿着普通灰布衣衫、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前方三丈外的路口。他们看似随意地站着,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锁定了这边。
      温栖寒心脏猛地一紧,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什么时候……?我竟然完全没察觉到!他们的修为……远在我之上!)
      她下意识地将姐姐往身后挡了挡,手已经握住了储物戒,暗自运转灵力。
      “两位……有何指教?”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其中一名中年男子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小友不必紧张。我们主人想请二位过去叙叙。”
      温栖寒的脑子飞速运转。
      (该死……果然是那老东西通风报信!两个金丹期……跑不掉了。)
      强行逃跑或反抗都毫无胜算。对方的修为和人数都远超己方,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她脸上挤出一丝强装镇定的笑容,甚至还往前走了半步,微微行礼:“原来如此。既然是前辈相邀,晚辈岂敢不从。”语气恭敬,姿态放低,“只是……敢问二位前辈的主人,是城中哪位高人?也好让我姐妹俩心里有个底,免得失了礼数。”
      (先套点信息,拖延时间,看看有没有机会……或者至少知道是谁盯上了我们。)
      另一名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子冷冷开口:“去了自然便知。”
      (真是油盐不进……)
      温栖寒的心沉了下去:“那……可否容我们回客栈取一下随身物品?很快就好。”
      “不必。”第一个开口的男子语气不容置疑,“主人自有安排。”
      (看来是打定主意要立刻带走我们了……)
      她深吸一口气,侧头用眼神示意姐姐别轻举妄动,同时悄悄将手背到身后,在对方视线的死角,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小块不起眼的灰色石块——那是之前在黑风山脉捡到的,没什么大用,但……
      手指用力,将石块捏碎,碎屑悄无声息地洒落在身后的墙角阴影里。
      (留个标记……万一……)
      “既然如此,烦请二位前辈带路。”她脸上保持着那抹僵硬的“顺从”笑容,主动向前走去,但脚步刻意放慢,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两名金丹修士一前一后,看似随意地将姐妹俩夹在中间,朝着与万宝阁相反的方向走去。他们穿过了几条相对安静、两侧皆是高墙大院的街道,最后在一处不起眼的侧门前停了下来。
      门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其中一名修士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面无表情的脸,看到两名修士后,便完全打开了。
      进入门内,是一个狭小空旷的天井,另一头连着一条幽深的回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却压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这地方……不像是正经地方。)
      被带着穿过回廊,来到一间门窗紧闭、光线昏暗的厅堂。厅堂上首摆着一张太师椅,一个穿着暗红色锦袍、面容阴鸷、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品着茶。他身后站着两个气息同样不弱的护卫。
      (正主……修为看不透,至少也是金丹期,甚至更高。)
      被带到厅堂中央站定。两名金丹修士退到一旁,隐隐封住了退路。
      锦袍男人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来,最终停留在姐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玉髓之体……果然不假。虽然是刚刚觉醒,气息还很微弱,但这股纯阴之气,错不了。”他那声音略显沙哑,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本座姓杜,落云城里的人都尊称我一声‘杜三爷’。小丫头,你这体质,若没有正确的引导和庇护,在修仙界可是举步维艰,甚至……会成为他人觊觎的炉鼎。”
      温栖寒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拱手道:“杜三爷?不知三爷请我们姐妹前来,有何赐教?”
      杜三爷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赐教谈不上。本座只是爱惜人才。看你姐姐这体质,若修炼得法,前途不可限量。留在你们身边,只会是个祸害。不如……让她留在本座这里,本座保她安全,传授她上乘功法,甚至还能解决她体质带来的麻烦。”
      (果然……还是想要人。)
      温栖寒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三爷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们姐妹二人向来自由惯了,怕是不习惯受人管束。”
      “自由?”杜三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在这修仙界,没有实力,何谈自由?本座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你姐姐留下,本座可以给你一笔灵石,足够你安稳修炼到筑基后期。其二……”
      他手指点了点。
      “你们两个都留下。本座看你这当妹妹的,资质也算尚可,做个侍女,也不算辱没了你。”
      温栖寒怒火瞬间升腾,但强行压了下去:“如果……我们都不选呢?”
      杜三爷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那你们今天……恐怕就走不出这扇门了。”
      话音刚落,一股如山般庞大的威压猛然释放!
      温栖寒只感觉身体瞬间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骨骼仿佛都在发出哀鸣,灵力运转近乎停滞。她瞳孔骤然收缩——
      (元婴……不,可能境界更高!)
      耳边忽然传来姐姐极为微弱的声音,带着颤抖:“温栖寒,等会儿你先走,我来挡住他们,他们看中的是我的体质,应该不会为难我。”
      温栖寒紫眸猛地瞪大,尽管连转头都十分困难,但眼神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反对。
      (开什么玩笑!这混蛋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落到他手里比死还难受!)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对抗那股威压,想要摇头,想要说话,却连嘴唇都难以张开,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不……行……”
      她疯狂运转《道德经》心法,试图调动体内那微薄的灵力,哪怕只能动一根手指也好。储物戒里还有灵乳……就算死,也得拼一把!
      然而下一秒,姐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是对着杜三爷说的——语气带着一丝讨好的笑意:
      “能得到三爷赏识,是晚辈的荣幸。只是我这妹妹实在是不听话,恳请三爷放她一马。”
      说话的同时,温栖寒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姐姐从背后按住,那只手在微微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笨蛋!这种谎话怎么可能骗得过这种老狐狸!他就算现在放我走,日后也绝不会放过我!而且……而且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温栖寒心中又急又怒,眼眶都有些发酸,更加用力地想要挣脱。可在那恐怖的威压下,这点反抗显得微乎其微。
      杜三爷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姐姐“表演”,又瞥了一眼还在拼命挣扎的温栖寒,嘴角勾起一丝嘲弄。
      “哦?”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本座看……你们姐妹情深倒是令人动容呢。”
      他放下茶盏,语气转冷。
      “现在本座改变主意了。既然不听话……”
      他挥了挥手。
      “把她们两个都带下去,关起来。饿上几天,磨磨性子。”
      “是!”两名金丹修士应声上前。
      (完了……)
      看着逼近的修士,温栖寒瞳孔骤缩。一股绝境之下的狠劲猛然涌上心头!
      (拼了!)
      她不再试图对抗整个威压,而是将所有心神和残存的灵力,全部灌注到握着储物戒的那只手上!
      嗡——
      挂在脖子上的那枚一直沉寂的暗银色圆环,在接触到温栖寒疯狂灌注的灵力与决绝心念的瞬间,猛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透灵魂的嗡鸣!
      一股古老、苍茫、仿佛不属于此界的微弱气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以温栖以温栖寒为中心,一股气息悄然扩散开来。
      杜三爷脸上原本的戏谑与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站起身来,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天灵根?!”
      他死死地盯着温栖寒脖子上那枚微微发光的暗银色圆环,又将目光转向温栖寒本人,眼神中交织着贪婪与惊喜。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今日竟有一对如此极品的炉鼎和灵根主动送上门来!老天待我不薄啊!”
      他眼神闪烁不定,忽然变得阴狠起来。
      “天灵根……若是移植到我儿子体内……”
      话未说完,他抬手便是一掌。
      那掌风裹挟着元婴后期恐怖的威压,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峰、汹涌的海啸般扑面而来。即便有暗银色圆环激活带来的瞬间微弱阻碍,也绝非处于筑基期的温栖寒所能抵挡。
      温栖寒只感觉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巨力狠狠撞击在胸口,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破碎。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中喷涌而出,在空气中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雾。
      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随后滑落至地面。
      “温栖寒——!”
      姐姐撕心裂肺的呼喊声穿透耳膜,但温栖寒已经听不太真切了。
      意识瞬间模糊,剧痛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她瘫倒在地上,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暗银色圆环贴在皮肤上,微微发烫,还散发着微弱的波动,但她的身体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要死了吗……)
      她模糊地看见,姐姐猛地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
      “求三爷放过我妹妹!我愿意做您的炉鼎!我,我还是混沌灵根,更是炉鼎中的顶级炉鼎!我只求您能放过温栖寒!不然,我就自尽!虽然天灵根世间罕见,但绝对没有我对您的帮助大!”
      (不……不要……)
      温栖寒想要嘶喊,想要阻止,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更多的鲜血从喉咙涌出。
      杜三爷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姐姐,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
      混沌灵根加玉髓之体的炉鼎,确实比一个需要移植、且存在风险的“天灵根”更有吸引力——尤其是对他这种卡在元婴后期多年、寻求突破的人来说。
      “呵……倒是个重情义的。”杜三爷缓缓收回准备走向温栖寒的脚步,转向姐姐,目光阴冷而贪婪,“你倒提醒了本座。也罢,本座今日心情好,就给你这个面子。”
      他挥了挥手,对那两个金丹修士吩咐道:“把这小丫头扔出去,生死由命。至于你——”
      他伸手虚抓,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姐姐凌空提起。
      “既然自愿,那现在就跟本座走吧。”
      温栖寒眼睁睁看着姐姐被无形的力量控制着,悬浮起来,朝着杜三爷的方向飘去。姐姐回头望来,含着泪的眼神里带着决然——那是诀别的眼神。
      (不要……不要……)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沾满鲜血的手挣扎着向前伸出,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徒劳地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视野彻底陷入黑暗前,最后的画面是姐姐被带走的背影,和那一声无声的口型:
      “活下去。”
      冰冷的石阶,潮湿的霉味,身体被重重抛在地上的钝痛。
      这些感觉模糊地传来,又迅速被更深沉的黑暗和剧痛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片刻,也许是很久。脖子上贴着皮肤的暗银色圆环,温度似乎越来越高,那股古老苍茫的波动也越来越清晰,像一缕微弱但顽强的火苗,在即将熄灭的意识中跳动。
      圆环表面的暗银色花纹,在无人可见的衣物下,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散发出微弱却恒定的暖意。一丝丝冰凉而精纯的奇异能量,顺着皮肤渗入体内,流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撕裂的经脉和脏腑传来一阵麻痒和刺痛交加的感觉。
      意识在黑暗的深渊边缘挣扎,仿佛沉在冰冷的海底,耳边是死寂。只有那圆环带来的微温暖意和能量流动的感觉,像一根细线,维系着最后一点清明。
      (姐……姐……)
      这个名字,成了混沌意识中唯一的光点。
      圆环的能量有微弱的疗愈效果,但只是杯水车薪,只能勉强吊住最后一口气,阻止伤势的持续恶化。
      不知名昏暗的巷角,一名紫发少女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微弱。她的发丝凌乱不堪,胸前的衣襟已被鲜血完全浸透。唯有脖子处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温热,证明着生命尚未彻底消逝。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巷口停住。
      来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旋即加快脚步靠了过来。
      一双沾着泥点的布鞋停在了温栖寒身旁。来者是个看上去三四十岁的男人,身着粗布麻衣,面容沧桑,背着一个破旧的药篓。
      “啧……真是造孽啊。”
      男人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温栖寒的鼻息,又检查了一番她的伤势,眉头紧皱道:“伤得如此严重,居然还没断气……真是命硬。”
      他看了看温栖寒身上虽沾染血迹,但料子明显不凡的衣物,又瞧了瞧她脖子上隐隐露出的暗银色圆环,以及手上的储物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看样子也是个修士……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了吧?”
      男人叹了口气,从药篓里翻找了一会儿,掏出几株萎靡不振的草药,犹豫片刻后,又将草药放了回去。最终,他只取出一颗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干瘪的褐色丹药。
      “便宜你了,小姑娘。老子今天心善,这颗‘回春丹’虽说品相不佳,但吊住你的命应该足够了。”
      他捏开温栖寒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而后运起一丝微弱的灵力帮她化开药力。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的药力扩散开来,与暗银色圆环散发的暖流汇合,缓缓滋养着受损的身体。温栖寒的呼吸稍稍平稳了一些,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但依旧处于昏迷状态。
      “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男人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背起药篓,转身快步离开了这条阴暗的巷子,仿佛只是路过时顺手救了个陌生人,不愿牵扯过多。
      巷子里再度恢复寂静,唯有微弱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
      时间在昏迷与半梦半醒的痛楚中悄然流逝。
      阳光从巷口缓缓移动,渐渐变得昏黄,接着便是无尽的黑暗。夜风带着丝丝寒意吹过,昏迷中的少女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不知是丹药发挥了效果,还是暗银色圆环持续散发的奇异能量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道德经》功法在她无意识间自行运转,温栖寒的状况在极其缓慢地好转。
      她的意识犹如沉在冰冷的水底,断断续续地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姐姐被带走时的眼神、杜三爷阴冷的笑容、自己吐血倒飞的场景……以及最后那句嘶吼不出的“不要”。
      (姐……姐姐……)
      在梦里,或者说是濒死的幻觉中,她拼命地奔跑、呼喊,却始终追不上那个逐渐远去的身影。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巷子里传来早起的鸟鸣声和远处渐渐嘈杂的人声。
      她的眼皮沉重地颤动了几下,终于勉强睁开了一条缝隙。刺目的光线让她立刻又闭上了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脏污的墙壁和灰蒙蒙的天空。身体依旧沉重、疼痛,但比起之前那种濒死的麻木感,总算恢复了些许感知。
      她尝试动了一下手指,钻心的疼痛随之袭来,但也让她确认了自己还活着。
      (我……没死……)
      第一个念头闪过,随即便是更强烈的恐慌。
      (姐姐呢?!)
      她猛地想要坐起来,但胸腹间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又重重地摔了回去,牵扯到伤口,眼前一阵发黑。
      她大口喘着气,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艰难地喘了几口气,她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眩晕感。紫眸涣散地盯着头顶那一小片灰白的天空,失神了片刻。
      (姐姐……被带走了……是那个杜三爷……)
      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都怪我……都怪我太弱小了……)
      嘴唇被咬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尽的悔恨和无力感。
      (不行……不能就这么躺在这里!得起来……得去救姐姐!)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寸一寸地挪动身体,靠着冰冷的墙壁,勉强坐了起来。仅仅这一个动作,就令她眼前发黑,冷汗直下。
      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她才颤抖着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了那瓶灵乳。
      (幸好……还有这个。)
      她拔开瓶塞,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半瓶灵乳全部灌了下去。
      精纯温和的灵气刹那间涌入干涸的经脉与丹田,恰似久旱之地迎来甘霖,迅速滋养着受损的身躯,缓解着钻心的剧痛。随着灵力的逐步恢复,《道德经》功法自动加速运转,暗银色圆环仿佛也被激活得更多,散发出的暖意愈发明显,与灵乳的药力相得益彰,修复效率大幅提升。
      靠在墙边,她闭目调息,感受着体内渐渐充盈的力量,原本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还不够……杜靖川……这个仇,我记下了!)
      紫眸缓缓睁开,眼底仍残留着尚未完全消散的虚弱,却已然燃起了熊熊火焰——那是愤怒、不甘,以及前所未有的变强决心。
      她将最后一丝灵乳的药力完全炼化,伤势恢复了近半。虽说依旧虚弱,但好歹有了行动能力。
      (必须回去……救姐姐!)
      她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昨天被带去的、杜三爷府邸所在之处,踉跄着走去。
      每走一步,胸腹间依旧隐隐作痛,但相较于之前动弹不得的状况,已是好了许多。紫眸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支撑着她一步步前行。
      穿过熟悉的街道,她终于再次来到那处高墙大院所在的区域。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住了。
      昨天还气派威严的府邸大门,此刻已化为一片废墟。断裂的匾额掉落在地,还能看到半个“杜”字。围墙倒塌了大半,露出里面同样残破的建筑,到处是焦黑的痕迹和战斗留下的沟壑。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消散的烟尘,还有一丝淡淡的、令人心悸的灵力残留。
      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看起来像是附近住户的人,正聚在不远处的墙角,对着废墟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什么。
      温栖寒心头一紧,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加快脚步靠了过去,同时侧耳倾听。
      “……听说没?昨晚那动静,可把人吓死了!我隔着几条街都感觉房子在晃!”
      “可不是嘛!听说就一道白光闪过,然后‘轰’的一声!杜三爷的府邸就成这样了!”
      “活该!那杜靖川作恶多端,鱼肉乡里,不知道多少姑娘被他糟蹋了!这下遭报应了吧!”
      “嘘!小声点!谁知道那灭了杜家的人走没走远?听说出手的是个女修,长得跟天仙似的,一招就把杜靖川给……啧啧。”
      “真的假的?一招?杜三爷可是元婴期的大修士啊!”
      “千真万确!我表哥昨晚在醉仙楼当值,远远看见的!那女修白衣飘飘,就一招,杜三爷连反抗都没来得及就……然后就带着个姑娘飞走了。”
      “带着个姑娘?谁啊?”
      “不知道,好像是从杜府里救出来的……哎,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温栖寒心脏猛地狂跳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白衣女修……一招灭杀杜靖川……救走了个姑娘?!)
      她猛地冲上前,抓住那个说得最起劲的人,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有些颤抖:
      “你说被救走的姑娘长什么样?去了哪里?”
      被抓住的中年男人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挣脱,但看到温栖寒苍白的脸上那双急切的紫眸,以及身上尚未干透的血迹和明显不俗的气质,愣了一下。
      “哎哟!姑娘你轻点……”他挣了挣没挣开,只好说道,“这……这我哪知道那姑娘长什么样啊?隔那么远,又是晚上,就模模糊糊看到是个人影被带着飞走了。至于去了哪里……神仙飞来飞去的,我们凡人哪知道啊?”
      旁边一个老头插嘴道:“好像是往……往东边飞走的?对,东边,就是海的那个方向!”
      “对对,东边!肯定是去琉璃海那边了!听说那边仙人多!”
      (东边……琉璃海?)
      温栖寒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神有些发直。
      (姐姐被带走了……至少暂时安全了?那个白衣女修……实力深不可测,至少是化神甚至更高境界的存在……她带走姐姐是福是祸?)
      心中担忧稍有减轻,但疑惑和焦虑却更甚了。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别说去追,连对方是谁、目的何在都一无所知。
      (现在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依旧散发着微弱暖意的暗银色圆环。
      (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提升实力!没有实力,什么都做不了! 连报仇都无法实现!
      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紫眸重新聚焦,望向眼前这片残垣断壁。
      (杜靖川已死,他的府邸也已被摧毁……但我的仇,并非他的死就能消解。是他让我看清了这个世界——没有实力,连身边的人都无法保护。)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废墟,仿佛要将这仇恨之地铭刻在脑海中,随后转身,低着头,迅速离开了这片区域。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恢复实力。然后……再去打听琉璃海和那个白衣女修的消息!)
      她快步离开杜府废墟所在之处,专门挑选人烟稀少、曲折蜿蜒的小巷前行,直到感觉安全了一些,才在一个堆满杂物的幽静角落停了下来。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来,胸口剧烈起伏。既有伤势未愈的虚弱,也有信息冲击带来的身心疲惫。
      (琉璃海……在东边……那个白衣女修,至少是化神期的高手。她既然出手灭掉了杜靖川,又带走了姐姐,至少说明她并非杜靖川一伙,甚至可能是正派人士……不管怎样,姐姐现在应该暂时是安全的。以那个级别的存在,若真想对姐姐不利,我也无力相救……)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暂时无解的疑问压在心底。
      (现在,我最需要的就是实力!)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忍着疼痛从储物戒里取出了那两枚洗髓果。
      (筑基中期……太弱小了!连杜靖川的一掌都接不住!必须尽快突破!)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起一枚洗髓果,几口便吞了下去。
      果实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流流向四肢百骸。紧接着便是熟悉的、仿佛刮骨疗毒般的剧痛!但与之前服用时的痛苦相比,这次在重伤初愈的身体上,痛感被放大了数倍!
      她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撑住……想要变强,就不能惧怕疼痛!)
      她咬牙运转《道德经》功法,引导着那股狂暴的药力冲击着筑基中期的壁垒,同时修复着体内残留的暗伤。
      暗银色圆环似乎也受到了刺激,暖流愈发强盛,与药力一同冲刷着经脉。
      时间一点点流逝,巷子里只有压抑的痛哼声和紊乱的灵力波动。当第一缕晨光完全照亮天空时,温栖寒猛地睁开眼睛,紫眸中精光一闪而过!
      她的气息陡然提升,瞬间突破到了筑基七段!并且药力仍在持续,稳固着境界,提升着灵力总量和纯度。
      她顾不上体会突破的喜悦,立刻拿起第二枚洗髓果,再次服下!
      第二枚洗髓果的药力更为猛烈,如同惊涛骇浪般在体内横冲直撞。经脉在狂暴药力的冲击下隐隐作痛,但《道德经》功法运转不停,暗银色圆环散发的暖流如同最坚固的河床,引导着这股力量一次次冲刷、拓宽着经脉,淬炼着血肉骨骼。
      剧痛与麻痒交织在一起,冷汗浸湿了鬓发,但温栖寒死死咬着牙,坚守着灵台的一丝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药力被彻底吸收,体内奔涌的灵力终于渐渐平息,汇聚于丹田,形成一个更加凝实、浑厚的灵力漩涡。
      筑基八段!而且是接近八段巅峰!
      不仅修为有所突破,身体经过洗髓果和暗银色圆环的双重洗礼,也排出了不少杂质污垢。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色污垢,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变得空灵纯净了许多,资质有了明显的提升。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浊气出口竟带着淡淡的灰色。睁开眼,紫眸更加明亮深邃,隐隐有星芒闪烁。
      (总算……恢复了一些实力。)
      她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比之前强大了许多。但想起杜靖川那随手一掌的恐怖威力,心中的紧迫感并未减少分毫。
      (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轻微的爆响。身上黏腻的感觉和臭味让她皱了皱眉。
      (得找个地方清洗一下,换身衣服。然后……回之前的洞穴!那里相对隐蔽,适合闭关巩固境界,同时参悟《九睨剑诀》和那些炼丹、布阵心得。必须尽快掌握更多保命和战斗的方法!)
      她辨别了一下方向,趁着清晨街道上行人还不多,迅速朝城外黑风山脉的方向潜行而去。
      一路潜行出城,避开了几波早起入城的商队和零星夜下的行人,出城之后,速度陡然加快,朝着记忆中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体经过洗髓,轻盈了许多,灵力运转也更为流畅。不到半个时辰,便再度回到了黑风山脉的外围。
      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之前和姐姐发现洗髓果的那个隐蔽洞穴。洞口依旧被藤蔓和杂草遮掩着,看上去无人来过的迹象。
      拨开藤蔓钻了进去,洞穴里还残留着之前生活的痕迹:篝火的灰烬,铺在地上的干草。
      看着空荡荡的洞穴,回想起不久前姐姐还在这里,两人还曾因那场意外而尴尬别扭,如今却只剩自己一人,心头不禁涌起一阵酸涩。
      (姐……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变强,一定去找你!)
      甩了甩头,将杂念压下。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先到洞穴深处发现的小水潭边,就着冰冷的潭水,仔细清洗了身上的污垢,换上了一套储物戒里备用的、同样是兽皮和旧布拼接而成的干净劲装,依旧是她偏爱的淡紫色调。把换下的脏衣服就地掩埋。
      然后回到洞穴中央,盘膝坐下。
      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取出了那枚记载《九睨剑诀》的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沉入其中。
      洞中无日月,修炼不知年。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晨曦微露时演练剑法,烈日当空时锤炼灵力,夜幕降临时参悟心得,夜半三更时打坐冥想。
      《九睨剑诀》从生涩变得熟练,从第一式“睨风”练到如今已能勉强施展第三式“睨雷”。剑光起落间,已初具威势。
      那几枚炼丹、布阵的玉简也被反复研读。虽然受限于材料和修为,很多高阶技巧无法实践,但理论基础和基础手法已烂熟于心。
      境界在《道德经》恐怖的修炼速度下稳步提升。从筑基八段,到九段,再到十段大圆满,最后水到渠成,一举突破至虚丹境!
      虚丹初期,虚丹中期……如今已是虚丹后期!
      突破虚丹时并未引来雷劫。据玉简记载,雷劫始于金丹,这也是为何虚丹虽带“丹”字,却仍算筑基之上的过渡境界。
      脖子上那枚暗银色圆环,随着修为提升和日夜相伴,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偶尔在修炼《道德经》时,会与功法产生奇妙的共鸣,散发出的暖意和那丝古老气息更加明显,但具体功用依旧不明。
      三年时间,当初那个在山林间醒来、惊慌失措的少女,眉宇间已褪去青涩,多了几分坚毅和锐利。身材也长高了些许,淡紫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紫眸开合间,精光内敛。
      这一日,温栖寒结束了又一次长达七日的闭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紫意氤氲,片刻后才恢复清明。
      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气息凝而不散,在身前化作一道小小的气旋,许久才缓缓消散。
      “虚丹后期……三年了。”
      轻声自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沧桑。
      站起身,走到洞口,拨开已经茂密了许多的藤蔓。阳光刺眼,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远处,山脉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天际。更远的地方,是琉璃海的方向。
      (该出去了。姐姐……等我。)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紫眸望向东方,目光穿透云海。
      三年磨一剑,今朝试锋芒。
      而那个被白衣仙尊带走的人,那个在山洞里用眼神告诉她“活下去”的人,那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人——无论天涯海角,无论要面对怎样的存在,她都会找到。
      这是她的承诺。
      也是她活着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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