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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烛火将熄,心锁难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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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房内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与烛芯爆裂的轻响。
梅豆的药效还在骨髓里爬,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浸在滚油里,清醒得残忍,无力得绝望。
李雾瘫在刑凳上,连颤抖都成了奢侈。
小腿处的骨裂疼得尖锐,鞭伤被风一吹便火辣辣地烧,两种痛感交织,硬生生将他的意识钉在原地,逃不开,躲不掉。
他偏过头,视线涣散地落在李东方身上。
那人就站在阴影里,指尖还沾着刚才泼他冷水的湿意,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刚才下令夹骨、灌药的人根本不是他。
“还不说?”
李东方的声音很低,在空旷的刑房里荡开一圈轻响。
李雾咬着下唇,尝到满口腥甜,硬是没发出一声求饶。
说与不说,都是死。
说了,鸡鹅巷上下老小,无一能活。
不说,他自己,先被活活折磨死。
他早就选好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颤,却硬得像铁。
李东方眸色又沉了几分。
他上前一步,阴影彻底将李雾笼罩。
微凉的指尖再次落下,这一次没有碰伤口,而是轻轻捏住了他汗湿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李雾的眼通红,泪痕未干,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睑上,明明脆弱得一折就断,眼底却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狠劲。
“你以为硬撑,就是骨气?”李东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在他耳边,“李雾,你那点小聪明,在我面前,不够看。”
热气拂过耳廓,却让李雾浑身一僵,比夹棍加身还要难堪。
他偏头想躲,却被对方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
“鱼暝锁到底在哪,你心里清楚。”
“你护着的那些人,值不值得你把整条命搭进去?”
一句句,都戳在他最痛的地方。
李雾闭上眼,泪水再次滑落。
值得吗?
他也问过自己。
可一想起巷子里那些老人递来的热汤,孩子怯生生塞给他的半块饼,那些微弱却真切的暖意,就成了他死都不肯松口的理由。
“他们……是我的家人。”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
“我死,也不会卖了他们。”
李东方盯着他紧闭的双眼,看了很久。
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冷得刺骨。
“好。”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我就陪你慢慢耗。”
他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刑凳上奄奄一息的人。
“夹棍裂骨,梅豆蚀骨,这才只是开始。”
“诏狱里有的是法子,让你清醒,让你记得,什么叫疼。”
李雾猛地睁开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不是怕疼。
是怕自己真的撑不到最后。
怕有朝一日,被生生磨去所有骨气,把所有秘密都吐出来。
李东方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俯身,在他耳边轻轻落下一句。
“你不说,我就不杀你。”
“我会把你养着,养得好好的,让你活着,清醒地受着。”
“直到你心甘情愿,把鱼暝锁亲手交到我手上为止。”
话音落下。
他直起身,对门外淡淡吩咐:
“拖下去,关回暗牢。”
“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好过。”
两名狱卒应声上前,粗鲁地将李雾从刑凳上拖起来。
骨裂的小腿一受力,剧痛再次炸开。
“呃——!”
李雾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却被硬生生拖着,往黑暗深处走去。
他无力地垂着头,视线所及,只剩下李东方那双冰冷的眼。
贼遇捕,本是天经地义。
可他遇上的,是一个要将他连骨带心,一起锁死的人。
前路漆黑,看不到一丝光亮。
夜,还很长。
而他的折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