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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伪装 “喷点,你 ...

  •   任谢丞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刺眼的光带。

      他眯着眼发了会儿呆,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没有贴满乐队海报的墙壁,没有堆满脏衣服的椅子,也没有陈昊那家伙半夜打游戏大呼小叫的噪音。

      只有一片干净得过分的白色。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性冷淡: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书桌上整整齐齐摞着教辅和试卷,笔筒里的笔按颜色分类插好。空气中弥漫着很淡的雪松味。

      是季书白的房间。

      任谢丞猛地坐起来,后颈传来一阵刺痛。他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小块凸起的咬痕,周围皮肤微微发烫,但没有昨天那么难受了。

      临时标记还在生效。

      记忆回笼。昨晚他被季书白半拖半抱弄进这间卧室,对方丢给他一套干净睡衣明显偏大,袖子长出一截,然后淡淡说了句“你睡床,我睡沙发”,就关门出去了。

      任谢丞当时累得连吵嘴的力气都没有,几乎是沾枕头就昏睡过去。

      现在醒来,身上还穿着那件过大的睡衣。布料是纯棉的,洗得很软,和空气中一样的很淡的雪松味。

      是季书白的信息素。

      任谢丞脸一热,三两下把睡衣扒了,抓起自己昨天穿的T恤套上。

      衣服皱巴巴的,还沾着点汗味,但总比穿着季书白的衣服强。

      他拉开房门。

      客厅里,季书白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听到动静,他抬眼看过来,嘴里还咬着半片吐司。

      “早。”他含混地说,咽下食物,“牙刷毛巾在洗手间,新的。早饭在桌上,自己拿。”

      任谢丞僵在门口。

      晨光里的季书白和平时不太一样。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身上穿着家居服,浅灰色的短袖T恤和运动裤,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看什么?”季书白问,又咬了口吐司。

      “谁看你了。”任谢丞别过脸,快步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糟透了。头发睡成一团乱草,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T恤领口歪斜,露出半边锁骨以及上面一小片红痕。

      任谢丞凑近镜子,扒开衣领。

      那是个牙印。不深,但很清晰,印在他锁骨靠上的位置。

      他愣了两秒,才想起来是昨天季书白扶他时,他抓得太用力,对方手指不小心蹭到的。

      可这位置也太暧昧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泼在脸上,稍微清醒了点。

      洗手台上放着两支牙刷,一支蓝色一支绿色。任谢丞盯着看了几秒,拿起绿色的那支。牙膏已经挤好了,薄荷味的。

      季书白连这个都想到了。

      这个认知让任谢丞心里有点说不清的别扭。他快速刷完牙洗了脸,用毛巾胡乱擦干,走出洗手间。

      餐桌上摆着两碟煎蛋、两片烤吐司,还有两杯牛奶。

      季书白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正靠在椅背上看手机。

      “快吃,要迟到了。”他头也不抬地说。

      任谢丞拉开椅子坐下,戳了戳煎蛋。蛋黄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就流出来。吐司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中间松软。

      “你做的?”他忍不住问。

      “不然呢。”季书白收起手机,抬眼看他,“指望你?”

      任谢丞被噎了一下,埋头吃饭。煎蛋味道不错,吐司上抹了花生酱,牛奶是温的。他吃得很快,几乎狼吞虎咽。

      “慢点。”季书白说,“没人跟你抢。”

      “要你管。”任谢丞含糊地说,但还是放慢了速度。

      吃完最后一口吐司,他端起牛奶一饮而尽,用手背擦了擦嘴:“谢了。”

      季书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嘴角,又移到他锁骨的红痕上。

      任谢丞下意识拉了拉衣领。

      “衣服。”季书白突然说。

      “什么?”

      “你这件T恤,昨天穿过了。”季书白站起身,走进卧室,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白色T恤,“穿这个。”

      任谢丞愣住:“你的?”

      “不然是你的?”季书白把T恤扔过来,“我洗干净了,没穿过。”

      T恤落在任谢丞怀里。布料柔软,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黑色T恤,又看看手里这件白色的,犹豫了两秒。

      “……谢了。”他干巴巴地说,抓起T恤走向洗手间。

      换衣服时,他闻到T恤上很淡的雪松味。

      意外的,不讨厌。

      走出洗手间,季书白已经背上书包等在门口。

      他上下打量了任谢丞一眼,目光在他略显宽大的T恤上停顿了一瞬,然后递过来一个小瓶子。

      “什么?”任谢丞接过。

      “信息素遮盖喷雾。”季书白转身开门,“你身上我的味道太明显了,喷一点。”

      小瓶子是金属外壳,摸上去凉凉的。任谢丞对着自己喷了两下,一股类似柑橘的清新气味散开,盖住了雪松味。

      “哪儿来的?”他问。

      “药店买的。”季书白锁好门,走下楼梯,“Omega分化初期信息素不稳定,需要遮盖剂。不过这个只是暂时的,治标不治本。”

      任谢丞握紧手里的瓶子,没吭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楼道。清晨的小区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健身器材那边活动。

      阳光很好,树叶在风里沙沙响。

      “等会儿到学校,”季书白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分开走。”

      任谢丞脚步一顿。

      “你从西门进,我从正门。”季书白继续说,语气平淡,“进教室后别跟我说话,就当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我知道。”任谢丞闷声说。

      “还有,”季书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如果有人问起你昨天为什么没回宿舍——”

      “我就说去网吧通宵了。”任谢丞打断他,“陈昊他们经常这么干,不会有人怀疑。”

      季书白看着他,几秒后点了点头:“嗯。”

      两人在小区门口分开。

      任谢丞看着季书白拐向正门方向,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他握了握拳,转身往西门走去。

      从西门到教学楼要经过篮球场。几个高一的学生正在打球,看见任谢丞走过来,动作都僵了一下,其中一个手里的球差点掉了。

      任谢丞看都没看他们,径直走过去。

      “丞哥早!”陈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任谢丞脚步没停,只是抬了下手示意。陈昊小跑着追上来,一头黄毛在阳光下晃眼。

      “卧槽丞哥,你昨天真去网吧了?”陈昊凑近,压低声音,“老班昨晚查寝,我说你拉肚子在厕所,蒙过去了。”

      “谢了。”任谢丞说。

      “客气啥。”陈昊嘿嘿一笑,突然抽了抽鼻子,“诶,你换洗衣液了?这什么味,橘子?”

      任谢丞心里一紧,面色不变:“嗯,新的。”

      “还挺好闻。”陈昊没在意,又凑近闻了闻,“不过好像还有点什么别的味……哎哟!”

      他话没说完,就被任谢丞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闻个屁,你是狗吗?”

      “我错了我错了!”陈昊抱头求饶,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丞哥,昨天放学你看见季书白没?”

      任谢丞手指微微蜷缩:“没看见。怎么了?”

      “奇了怪了。”陈昊挠挠头,“那家伙平时放学溜得比谁都快,昨天居然拖到快六点才走。我回来拿落下的手机,看见他从教室出来,走得特别急。”

      “……哦。”任谢丞说。

      “你说他是不是谈恋爱了?”陈昊挤眉弄眼,“赶着去约会?”

      “关我屁事。”任谢丞加快脚步。

      “也是,你看他那张性冷淡的脸,哪个Omega瞎了才会看上他。”陈昊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注意到任谢丞越来越黑的脸色。

      两人走进教学楼,爬楼梯到三楼。高二七班在走廊尽头,还没走到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声音。

      任谢丞在门口停下,深吸一口气。

      喷了遮盖剂,应该闻不出来。他昨晚没回宿舍的理由也找好了。季书白那边更不用担心,那家伙演技好得很。

      没问题。

      他推开门。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然后又迅速移开,假装各忙各的。

      任谢丞目不斜视地走到最后一排自己的座位,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坐下。

      他的位置在靠窗倒数第二排,季书白在他斜后方,中间隔了一条过道。

      任谢丞能感觉到季书白也来了。不是看见的,是某种直觉。空气里的雪松味很淡,几乎闻不到,但他就是知道季书白在那里。

      他强迫自己别回头,从书包里胡乱掏出一本书摊在桌上。

      是数学,完全看不懂。他又把书合上,改成趴着睡觉。

      可睡不着。

      后颈的咬痕在隐隐作痛,提醒他昨天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他是个Omega,被季书白临时标记了,现在还穿着季书白的衣服。

      操。

      任谢丞把脸埋进臂弯里,闻到自己袖口上残留的雪松味。

      早自习铃响了。

      班主任老刘夹着教案走进来,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读书声。

      任谢丞继续趴着,听见老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桌边。

      “任谢丞。”老刘敲了敲他的桌子。

      任谢丞慢吞吞地抬起头。

      “身体不舒服?”老刘问,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嗯,头疼。”任谢丞面不改色。

      “头疼就多休息。”老刘也没多问,转向他斜后方,“季书白,昨天的竞赛报名表填好了吗?”

      “填好了,放学交到您办公室。”季书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平静如常。

      “行。”老刘点点头,又看向任谢丞,“你要是实在难受,就去医务室看看。别硬撑。”

      “知道了。”任谢丞重新趴回去。

      老刘的脚步声远去。任谢丞维持着趴着的姿势,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看向斜后方。

      季书白正低头看书,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他握着笔的右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正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

      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任谢丞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凭什么就他一个人在这儿心神不宁,季书白却能跟没事人一样?

      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季书白突然抬起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

      任谢丞心里一紧,立刻闭上眼装睡。过了几秒,他听见很轻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放在了桌上。

      他偷偷睁开眼。

      桌角多了一颗糖。浅蓝色的糖纸,薄荷味的硬糖,他经常在季书白那儿看见。

      任谢丞盯着那颗糖看了三秒,伸手飞快地抓过来,塞进校服口袋。糖纸在掌心窸窣作响,带着凉意。

      早自习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瞬间活过来,桌椅拖动声、说话声、打闹声响成一片。

      “丞哥!”陈昊从前面转过头,“去小卖部不?我饿死了。”

      “不去。”任谢丞说。

      “那你帮我带个面包呗,肉松的。”陈昊双手合十,“求你了,我作业还没补完。”

      任谢丞啧了一声,起身往外走。经过季书白桌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停。

      走廊里人很多。任谢丞低着头快步走,不想跟任何人打照面。

      可事与愿违——

      “任谢丞?”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任谢丞转头。是林兮兮,他们班的文艺委员,一个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酒窝的女生。她手里抱着作业本,正笑着看他。

      “有事?”任谢丞问,语气不太耐烦。

      “那个……”林兮兮脸有点红,“你今天身上好香啊,是换香水了吗?”

      任谢丞浑身一僵。

      “是洗衣液。”他硬邦邦地说。

      “这样啊。”林兮兮点点头,又凑近闻了闻,“真好闻,什么牌子的?我也去买。”

      “……忘了。”任谢丞别过脸,“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开,身后传来林兮兮和朋友小声说话的声音:“他今天怎么怪怪的……脸好红……”

      任谢丞一口气冲到楼梯拐角,才停下来喘气。

      他靠在墙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薄荷糖。

      糖纸被握得发热,几乎要融化。

      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炸开,带着丝丝的甜,一路凉到喉咙里。

      像季书白的信息素。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任谢丞差点被糖呛到。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任谢丞猛地转身。季书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楼梯下方,正仰头看着他。

      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没、没事。”任谢丞止住咳嗽,嗓子发干。

      季书白走上几级台阶,把矿泉水递给他:“喝点水。”

      任谢丞接过水瓶,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流过喉咙,缓解了咳嗽带来的灼烧感。

      “谢谢。”他把水瓶递回去,手指不小心碰到季书白的指尖。

      很凉。

      季书白接过水瓶,没喝,只是拿在手里。

      两人之间隔着两级台阶,一上一下地对视着。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教室传来的喧闹声。

      “那个喷雾,”季书白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效果只有四小时。中午记得补。”

      任谢丞愣了下,点点头。

      “还有,”季书白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嘴角,“糖好吃吗?”

      任谢丞下意识舔了舔嘴角,舔到一点薄荷的甜味。他脸一热,别过视线:“……还行。”

      季书白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让任谢丞心脏漏跳了一拍。

      “上课了。”季书白说,转身往下走。

      任谢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嘴里的薄荷糖已经化完了,只剩下清凉的余味。

      以及心跳如鼓的声音。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咬痕还在,微微凸起,摸上去有点疼。

      临时标记。

      一周有效期。

      任谢丞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走下楼梯,回到喧闹的走廊里。

      人群从他身边经过,说笑声、打闹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又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握紧口袋里的糖纸,走进教室。季书白已经坐在座位上,正低头看书。

      任谢丞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数学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来,开始讲解上周的月考题目。

      任谢丞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后颈。

      那里,季书白的牙齿留下的痕迹,正随着心跳一下下地搏动。

      像某种隐秘的烙印。

      宣告着他人生从此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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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写的乱,段评已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