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烬火》可昕昕

9、第九章 天色微

　　天色微亮，苍蓝星的晨雾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城区的楼宇之上。佣兵公会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候任务的佣兵，大多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常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肃杀气息。
　　林烬与阿烬准时出现在街道尽头。
　　林烬一身黑色紧身作战服，布料贴身却不束缚动作，腰间斜插着那柄阿烬为她准备的空间短刃，手腕上的储物手环静静贴着肌肤。她步伐平稳，周身气息内敛，若非刻意释放，几乎与寻常人无异，只有那双清冷的眼眸，透着远超年龄的冷静与锐利。
　　阿烬半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同样的黑色作战服，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线条利落的侧脸。他周身气息冷冽，却不张扬，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只在目光落在林烬身上时，寒意才会悄然融化，化作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戒备。无论周遭有多少视线扫过，他的注意力永远只集中在林烬一人身上，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公会门前早已等候着三人。
　　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和蔼，却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威压，正是佣兵公会会长秦渊。他身着公会制服，胸口一枚金色会长徽章格外醒目，三阶初期的气息内敛而厚重，不怒自威。
　　老者身旁站着一男一女。
　　男子身形魁梧，肩宽背厚，一身重型暗金铠甲，手持一柄半人高的巨斧，斧刃泛着冷光，一看便知力量型近战强者，二阶巅峰的体术气息毫不掩饰，正是陆虎。
　　女子则气质冷冽，银发高束，一身银灰作战服，背后长弓斜挎，箭壶中箭矢整齐排列，眼神锐利如鹰，是二阶巅峰精神系兼箭手苏清鸢。
　　看到林烬与阿烬走近，秦渊率先上前，笑容温和：“两位小友准时，老夫秦渊，昨日与你联系之人。这两位是陆虎、苏清鸢，皆是老夫信得过的人。”
　　陆虎爽朗一笑，声音洪亮：“久仰大名！太空异兽任务你们两人完成得干脆利落，苍蓝星佣兵圈谁不佩服！这次任务有你们在，咱们稳了！”
　　苏清鸢只是淡淡点头，目光在林烬身上稍作停留，又落在阿烬身上，眼神微凝。她能隐约感觉到，这个看似沉默的青年，深不可测。
　　林烬微微颔首，语气简洁：“林烬，精神系二阶后期。”
　　“阿烬，空间系。”他声音清冷，没有报出境界，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林烬身上，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秦渊心中了然，也不追问，直接从储物器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矿脉地形图，铺在旁边的石台上。
　　图纸展开，西境能源矿脉的全貌一目了然。主矿道贯穿南北，分支矿道如同蛛网般蔓延，核心能源区用红色标注，周围密密麻麻画着异兽符号，触目惊心。
　　“西境矿脉由赵家、孙家共同把持，三天前突然爆发大规模异兽暴动，驻守护卫全军覆没。”秦渊指尖点在红色核心区，语气凝重，“根据逃回来的人描述，兽群由一头三阶中期岩甲巨犀统领，已经觉醒灵智，会设伏、会围堵，之前三支佣兵小队，全灭在它的陷阱里。”
　　苏清鸢上前一步，声音清冷：“矿道狭窄昏暗，视线极差，自爆异兽、钻地异兽极多，适合远程与精神系，不适合硬冲。岩甲兽防御极强，普通攻击几乎无效，必须攻击眼部、口器、后脑这类弱点。”
　　陆虎握紧巨斧，战意澎湃：“正面交给我！老子一斧子劈碎它们的岩甲！”
　　林烬俯身，目光扫过图纸，二阶后期的精神力悄然铺开，在脑海中构建出完整地形。她指尖轻轻点在西侧一条分支矿道：“主矿道异兽密集、陷阱多，走西侧分支，绕路进入核心区，减少无谓消耗。”
　　秦渊眼中闪过赞许：“林小友思路清晰，就按你说的走。小队阵型——陆虎前，清鸢侧翼，林小友居中负责感知、破陷阱、精准攻击，阿烬小友殿后，随时支援。遇到致命危险，不必留手。”
　　他最后一句，明显是对阿烬说的。
　　阿烬没看秦渊，只看向林烬。
　　林烬轻轻点头。
　　阿烬才淡淡嗯了一声。
　　四人不再多言，秦渊唤出一辆军用级越野悬浮车，众人上车，车身腾空，朝着西境矿脉疾驰。
　　窗外风景飞速倒退，城区渐远，荒山野岭渐多。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腥气，越靠近矿脉，腥气越浓，夹杂着异兽嘶吼与能量波动。
　　半小时后，悬浮车停在矿脉外围一公里处。
　　“车目标太大，步行进入。”秦渊率先下车。
　　四人依次落地，检查装备。夜视仪、呼吸面罩、高阶营养液、疗伤药剂、抗毒药剂一一备齐。林烬将短刃握在手中，精神力悄然铺开，瞬间笼罩方圆百米。
　　阿烬则细心地替她理了理作战服领口，确认装备没有松动，才退回她身后半步，气息收敛，进入守护状态。
　　矿脉入口近在眼前。
　　巨大的山体被挖开一道宽约三米的缺口，大半被坍塌的岩石封堵，只留下一道一人宽的缝隙。缝隙内漆黑如墨，腥臭味扑面而来，隐约传来异兽爬行的沙沙声。地面上血迹干涸，异兽残肢、破碎的铠甲、断裂的武器散落一地，触目惊心。
　　“入口内八只二阶初期岩甲兽，左壁矿洞内两只自爆异兽，距离十五米。”林烬收回精神力，语气平静无波。
　　秦渊三人一惊。
　　他们只能感觉到里面有异兽，却无法精准到数量、位置、距离。林烬的精神力感知，已经强到这种地步。
　　陆虎提斧就要上：“我来清路！”
　　“不必。”
　　阿烬声音淡淡，身形一闪，已站在矿口。
　　他没有任何花哨动作，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无形的空间力量瞬间铺开。
　　下一秒，矿道内传来几声极其微弱的闷响，随即彻底安静。
　　十只异兽，连挣扎都没有，直接被空间力碾杀。
　　秦渊与苏清鸢脸色微变。
　　这等轻描淡写……这至少是四阶战力。
　　林烬神色如常，仿佛早已习惯，迈步走入矿道：“可以进了。”
　　阿烬立刻跟上，护在她左侧。
　　矿道内狭窄、潮湿、阴冷，地面湿滑，碎石遍布。夜视仪微光只能照亮前方几米，黑暗像活物一样包裹而来。林烬精神力全开，每一寸矿壁、每一块碎石、每一道气流都在她感知范围内。
　　阿烬则始终贴在她身侧，空间异能如一层无形薄膜，将她护在中央。任何异兽靠近、碎石坠落、气流异常，都会被他第一时间抹平。
　　四人稳步深入。
　　沿途异兽渐多。
　　二阶初期、中期岩甲兽、钻地异兽、飞虫异兽层出不穷。
　　陆虎巨斧横扫，硬碰硬，岩石碎裂声震耳欲聋；苏清鸢箭矢连发，箭箭命中眼部、口器，无声收割；秦渊三阶力量镇压，稳如泰山；林烬精神力光刃精准如刀，每一击都落在异兽最薄弱之处。
　　而阿烬，几乎不出手。
　　他只做一件事——
　　任何试图偷袭林烬的异兽，都会在靠近她三米之前，凭空爆成血雾。
　　安静、迅速、不留痕迹。
　　一路推进近千米，分支矿道越来越窄，头顶碎石不断掉落，矿道微微震动。
　　突然——
　　轰——！
　　整段矿道剧烈摇晃，巨石滚落。
　　一股狂暴凶悍的气息迎面压来。
　　一头身高两米多、浑身覆盖灰褐色岩甲的二阶巅峰岩甲兽，堵死了整条矿道，赤红双眼死死盯着四人，手中岩石巨棒高高举起，一击砸下！
　　空气爆鸣！
　　“小心！”秦渊沉声喝道。
　　陆虎正要上前，林烬已经迈步而出。
　　淡金色精神力瞬间凝聚，细如发丝，却锋利至极，一闪而逝。
　　嗤——！
　　精神力光刃直接穿透岩石巨棒，刺入岩甲兽唯一没有铠甲覆盖的眼球。
　　“嗷——！”
　　凄厉惨叫响彻矿道。
　　岩甲兽疯狂挣扎，巨棒乱挥，矿道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两侧矿壁突然破开两个洞口，两只二阶中期钻地异兽如黑影般窜出，獠牙泛着寒光，直扑林烬后背！
　　速度快到极致！
　　苏清鸢箭矢刚抬起，已经来不及。
　　阿烬眼神一冷。
　　空间一闪。
　　两只异兽瞬间僵在半空，如同被无形牢笼锁住。
　　两道微不可查的空间刃掠过。
　　噗嗤。
　　两具尸体落地，连声音都没发出。
　　全程不到半秒。
　　阿烬站在原地，目光依旧落在林烬身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烬恍若未觉，精神力再催。
　　三道光刃同时命中岩甲兽后脑核心。
　　巨型身躯轰然倒地。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十息。
　　陆虎看得目瞪口呆：“……这也太快了。”
　　苏清鸢看向林烬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不是强，是恐怖的精准。
　　林烬取出一瓶高级营养液喝下，脸色微微恢复。连续高强度精神力攻击，消耗极大。
　　阿烬立刻递上干净毛巾：“擦擦汗，慢慢恢复。”
　　林烬接过，轻轻擦了擦额角细汗，点了点头。
　　四人稍作休整，继续深入。
　　越往内部，异兽越强。
　　二阶巅峰异兽开始频繁出现，岩甲兽、岩甲狼、岩甲蝎层层把守，每前进一步都要经历一场激战。矿道内血迹斑斑，之前佣兵小队的残骸随处可见，有些尸骨甚至被啃食得残缺不全，可见当时战况何等惨烈。
　　林烬凭借精准感知，连续避开三处自爆异兽陷阱、两处岩壁崩塌陷阱、一处岩甲兽围杀陷阱。
　　好几次，队伍只差半步就会踏入必死之局。
　　秦渊心中越来越惊。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这次小队的主导。
　　可现在，林烬才是真正掌控节奏的人。
　　冷静、精准、预判、果断。
　　每一步都踩在最安全的节点上。
　　不知不觉，四人深入矿脉近两千米。
　　前方矿道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
　　溶洞中央堆积着如山的能量矿石，淡蓝色光芒幽幽闪烁，浓郁到化不开的能量气息扑面而来——这里就是矿脉核心能源区。
　　而在矿石山正中央，盘踞着一头巨兽。
　　体型堪比小型战舰。
　　浑身覆盖深褐色岩甲，厚重如钢铁堡垒，头部一根金色独角闪烁寒光，八只粗壮的腿支撑着庞然身躯，呼吸之间，地面都微微震颤。
　　三阶中期——岩甲巨犀。
　　它闭着眼，仿佛在休憩，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周围十只二阶巅峰岩甲兽静静匍匐，如同最忠诚的卫士。
　　溶洞角落，散落着十几具佣兵尸体，装备破碎，血迹发黑。
　　岩甲巨犀猛地睁开眼。
　　赤红双目锁定四人。
　　吼——！！！
　　一声狂吼，声波席卷整个溶洞，头顶巨石簌簌坠落，地面裂开细纹。
　　十只二阶巅峰岩甲兽同时起身，咆哮着扑来。
　　岩甲巨犀前蹄一踏。
　　轰！！！
　　无数岩石从四周岩壁爆裂而出，化作漫天石刃，如暴雨般射向四人！
　　“来了！”陆虎怒吼一声，巨斧横挡。
　　秦渊三阶力量爆发，双拳轰出，气浪炸开，击碎大片石刃：“清鸢远程压制！林小友找弱点！阿烬小友——”
　　他话还没说完。
　　阿烬已经上前一步，挡在林烬身前。
　　无形空间屏障骤然展开。
　　叮叮叮叮叮——！
　　所有石刃撞击在屏障上，瞬间崩碎，连一丝余波都无法靠近林烬。
　　“你退后。”阿烬声音低沉，“我牵制它，你找机会攻击独角与眼部。危险就躲在我身后。”
　　林烬没有矫情，点头：“好。”
　　她清楚，面对三阶中期、且拥有灵智的岩甲巨犀，她现阶段正面抗衡依旧勉强。
　　但她负责精准斩杀。
　　战斗一触即发。
　　陆虎怒吼着冲入岩甲兽群，巨斧横扫，岩石碎裂，血气飞溅；苏清鸢长弓拉满，精神力箭矢连发，每一击都带走一只岩甲兽的性命；秦渊正面牵制部分攻势，三阶气息稳压全场。
　　林烬站在安全位置，精神力毫无保留，全力爆发。
　　淡金色光芒笼罩全身。
　　她的目光穿透硝烟与碎石，死死锁定岩甲巨犀。
　　眼部——脆弱。
　　独角——能量核心。
　　后脑——神经中枢。
　　三个弱点，在她脑海中清晰标注。
　　岩甲巨犀暴怒，盯着最威胁它的阿烬，大口一张，一道暗红色能量光束喷射而出，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矿壁融化。
　　“小心！”秦渊大惊。
　　这一击，足以重创三阶强者。
　　阿烬眼神冷漠。
　　他终于不再压制。
　　四阶威压，悄然泄露一丝。
　　空间骤然扭曲。
　　暗红色光束在半空中硬生生停滞，随即被层层空间折叠、绞碎，消散无形。
　　岩甲巨犀瞳孔骤缩。
　　它感受到了死亡威胁。
　　“吼——！！！”
　　它疯狂催动力量，整个溶洞的岩石都在沸腾，地面隆起石刺，岩壁伸出石爪，天地之力被它引动，化作绝杀之局。
　　十只二阶巅峰岩甲兽已经被斩杀大半，剩余几只也被逼到角落。
　　战局逐渐明朗。
　　但危险并未降低。
　　岩甲巨犀被逼急，开始不惜代价燃烧生命力，力量暴涨，周身岩甲变得更加厚重，防御直逼三阶后期。
　　秦渊脸色发白：“它在透支生命！再拖下去，溶洞会塌！”
　　陆虎气喘吁吁，铠甲已经裂开多处。
　　苏清鸢箭矢消耗大半，银发微乱。
　　三人都已接近极限。
　　只有林烬与阿烬，依旧状态稳定。
　　林烬目光一凝。
　　时机到了。
　　“阿烬，三秒，牵制它视线。”她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波澜。
　　“好。”
　　阿烬毫不犹豫。
　　空间力量骤然爆发，无数道空间刃同时斩向岩甲巨犀周身，不是为了杀伤，而是为了逼迫它防御、遮挡视线。
　　岩甲巨犀怒吼，挥舞巨蹄格挡，头部微微低下。
　　就是现在。
　　林烬双目金光暴涨。
　　二阶后期精神力，全部、毫无保留、一瞬爆发。
　　所有精神力凝聚成唯一一道光刃。
　　细、轻、快、锐。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如同天地间一道无痕的线。
　　一闪而逝。
　　精准刺入岩甲巨犀独角根部——最脆弱、最核心的能量节点。
　　嗤——！
　　无声穿透。
　　岩甲巨犀动作骤然僵住。
　　它瞪大赤红双眼，充满了不可置信。
　　轰——！！！
　　庞大身躯轰然倒塌，震得整个溶洞剧烈摇晃，能量矿石滚落一地。
　　三阶中期，岩甲巨犀，死。
　　余震持续了许久才缓缓平息。
　　溶洞内一片狼藉，碎石遍地，血气弥漫，却终于恢复了安静。
　　陆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妈的，终于结束了。”
　　苏清鸢扶着长弓，微微喘息，看向林烬的眼神充满敬畏。
　　秦渊长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多亏了两位小友，不然这次……”
　　阿烬没有理会任何人，第一时间转身走到林烬身边，上下打量：“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消耗过度？”
　　林烬轻轻摇头，脸色略白，却依旧平静：“没事。”
　　她目光落在岩甲巨犀独角位置，那里，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莹白、流转着温润光泽的晶石，正静静镶嵌在□□中。
　　——上品能量晶核。
　　秦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笑道：“说好了，上品晶核归林小友，其余晶核、报酬，我们四人平分。”
　　林烬没有推辞，点了点头，上前一步，短刃轻轻一挑，将上品晶核取出，放入储物手环。
　　这枚晶核，足以让她冲击二阶巅峰，甚至触摸三阶门槛。
　　阿烬默默站在她身旁，替她挡开碎石与散落的岩甲碎片。
　　秦渊、陆虎、苏清鸢开始清理战场，收取异兽核心、整理战利品、确认矿道安全。
　　林烬站在能量矿石堆旁，闭目调息，快速恢复精神力。
　　阿烬就守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溶洞深处，淡蓝色矿石光芒映照在两人身上，安静而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