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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你练过? 这是没忘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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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日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她眯着眼躺了一会儿,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对。
她想起来了。
树洞、黑影、那些死掉的人。然后是第二关,那个“顾长钧”站在月光下问她要不要当弟子。再然后……是第三关,那个声音问她救谁。
她答完了。那个声音说“过了”。
然后呢?
林弦眨了眨眼,盯着头顶的树叶看了半天。
然后她就躺在这儿了。
她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完好,沾了些草叶和泥土,但没有血迹。怀里的玉牌安安静静躺着,泛着莹白的光。
她伸手摸了摸后背。
没有伤口。什么都没有。皮肤好好的,衣裳也好好的。
就好像试炼林里那些事从来没发生过。
但那些死掉的人是真的。
她攥着玉牌,愣了一会儿。然后听见远处有人喊——
“这边还有一个!”
脚步声杂乱地涌过来。几个青灰色衣袍的弟子拨开草丛,看见她坐在地上,明显松了口气。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林弦摇摇头,被他们从地上拉起来。有个女弟子递给她一个水囊,她接过来灌了两口,凉水顺着喉咙淌下去,脑子总算清醒了些。
“其他人呢?”她问。
“大部分都出来了。”那女弟子说,“你们这批运气不好,出了那种事……不过活着出来的都算过了,宗门会统一安排。”
林弦点点头,跟着他们往外走。
走出草丛,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站着,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抱着同伴不撒手。林弦扫了一眼,大概有二三十个,加上还没出来的……恐怕也就这么多了。
她想起进试炼林之前,广场上乌泱泱站了几百号人。
“姐!”
袁猛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睛亮得惊人。他一把抓住林弦的袖子,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确认她没事,才松口气。
“你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死了?”
“呸呸呸!”袁猛连啐三口,“别说这种话!咱们都活着呢!”
他说着,又往旁边一指:“杜安也出来了,在那边坐着呢。”
林弦顺着看过去,杜安蹲在树根底下,抱着膝盖,脸色还是白的,但比昨天好了不少。他看见林弦,勉强挤出一个笑。
“……谢谢。”他喊了一声,声音还有点哑。
林弦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牌子还在吗?”
杜安从怀里掏出玉牌,完好无损。
“在。”
“那就行了。”林弦说,“活着,牌子在,就往下走。”
杜安看着她,眼眶红了一圈,但没再说什么。
袁猛凑过来,压低声音:“姐,我刚才听那些师兄说,这次死了好多人。试炼林里混进了什么东西,好像是魔族……”
“我知道。”林弦打断他,“别到处说。”
袁猛点点头,又忍不住问:“你说,宗门会怎么安排咱们?试炼都没完成,还能选峰吗?”
林弦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
日光渐渐升高,平地上的人越来越多。活着出来的,一个个被带出来,有的自己走,有的被人扶着,有的躺在担架上。
最后,元真子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试炼至此结束。所有幸存者,皆可入青云宗修行。具体安排,三日后公布。”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瘫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林弦站在人群里,听着周围的哭声和笑声,没说话。
活着。牌子在。往下走。
她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又念了一遍。
三天后,安排下来了。
林弦站在告示牌前,仰头看那张贴得整整齐齐的榜文,看完了,又看了一遍。
“姐,上面写啥了?”袁猛在身后踮着脚,他识字不多,急得直挠头。
“所有幸存者,先入外门。”林弦说,“半年后根据修为和悟性,重新分配各峰。”
“外门?”袁猛愣了一下,“不是说能进内门吗?”
“那是试炼前三名才有的待遇。”林弦指了指榜文最下面一行小字,“咱们这批情况特殊,但规矩还是规矩。能活着进来的,都给个机会。想拿更多的,自己挣。”
袁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杜安站在旁边,倒是松了口气的模样:“外门也行,能留下来就行。”
林弦没说话,盯着榜文上那行小字看了几秒,转身就走。
“姐你去哪儿?”
“去外门报到。”她头也不回地说,“晚了没地方住。”
外门在青云宗的东边,依着山势建了一大片屋舍。青瓦白墙,简朴但整洁,比林弦想象的好不少。
负责接待的弟子姓周,圆脸,笑起来很和气。他翻了翻名册,给林弦安排了住处——一间不大的屋子,一张床,一张桌,一盏灯。比试炼林那晚的屋舍还小些,但门窗敞亮,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干净的地面上。
“外门弟子住的地方都差不多,你别嫌弃。”周师兄笑着说,“吃饭去东边膳堂,修炼去北边演武场,有事找执事师兄。头三个月会有师兄师姐带你们入门,后面就得靠自己了。”
林弦点点头,道了谢。
周师兄走了,她站在屋里环顾一圈,把包袱放下——其实也没什么包袱,就是一身换洗衣裳,和那枚玉牌。
她拿起玉牌,对着日光看了看。
莹白的玉质,温润细腻,和刚拿到时一样。但仔细看,玉牌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纹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用手指摸了摸,纹路很浅,但确实是裂的。
什么时候裂的?
她把玉牌收好,出门去找袁猛和杜安。
袁猛分在她隔壁,杜安在对面。三个人站在廊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外门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
头几天,林弦过得还算安稳。
每天天不亮就起,去演武场跟着师兄师姐练基本功。扎马步、挥剑、吐纳,一样一样来。她底子薄,力气小,一套剑法挥下来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她不吭声,咬着牙练。
负责带他们这批新人的是个叫沈映霜的女弟子,剑峰的,面容清冷,话不多,但教得很仔细。她站在前面示范,一招一式干净利落,剑风扫过演武场,带起一阵轻响。
“外门弟子没有专门的师父教,全靠自己悟。”她说,“我每天来带你们一个时辰,能学多少,看你们自己。”
有人举手问:“沈师姐,我们什么时候能选峰?”
沈映霜看了那人一眼:“半年后考核。考核过了,各峰首座会来挑人。过不了的,继续待在外门。”
“那要是考核特别好呢?”
“特别好?”沈映霜淡淡道,“前三名可以自己选峰。再好的,有首座亲自来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在林弦身上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
“别想太多。先把基础打好。”
人群散了,林弦留在演武场继续练。
她挥剑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不是力气不够,也不是姿势不对,而是……太慢了。不是动作慢,是脑子里转得慢。明明身体知道该怎么动,但脑子要反应一下,然后才把指令传下去,一来一回就慢了半拍。
她停下来,盯着手里的木剑看了半天。
“你练过。”
林弦回头,沈映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靠在廊柱上看着她。
“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映霜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木剑,随手一挥——同样的动作,比她快了不止一倍,“你的身体知道该怎么动,但你在用脑子控制它。你信不过你的手。”
林弦愣了一下。
沈映霜把木剑还给她:“你以前练过?”
“没有。”
“那奇怪了。”沈映霜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林弦站在原地,握着木剑,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的身体知道该怎么动。
她想起试炼林里,那道黑影扑过来的时候,她往旁边滚的那一下。当时她什么都没想,身体自己动的。
还有第二关里,她捅“顾长钧”那一剑。剑是从哪儿来的?她不知道。她只是想了,然后手里就有了。
她的手,确实比脑子快。
林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很普通的手。手指细长,掌心有薄茧——那是这几天练剑磨出来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握紧木剑,闭上眼,试着不去想,只是挥。
剑划破空气,带起一声轻响。
比刚才快。
她睁开眼,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
还是很快。
再来一次。
越来越快。
到第五次的时候,她已经不需要闭眼了。手自己知道该怎么动,胳膊自己知道该用多少力,腰自己知道该怎么转。
就好像……她做过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