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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嘴替”来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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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博士,根据现有资料,你觉得凶手下一步会做什么?”姜燃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或者说,他会把受害者的遗物藏在哪里?”
这个问题,问得又直接又外行。
在场的都是老刑警,谁不知道心理侧写不是算命。需要大量的线索和证据作为支撑,才能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现在案发不到二十四小时,卷宗还没捂热乎。
这不是明摆着为难人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裴青衍身上。
看他要怎么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裴青衍没有立刻回答。他扶了一下金丝边的眼镜,镜片反射着投影幕布的冷光。
他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了几下。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受害者周美玲的社会关系网。
一张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图谱。
“比起预测未来,我更倾向于回溯过去。”裴青衍的声音温润,像潺潺流水,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姜队,你看这里。”裴青衍指着屏幕上一个高亮的名字。
周美玲的丈夫,赵立。
“根据通讯记录和社交平台分析,夫妻关系并不和睦。更关键的是,案发当晚,赵先生有长达三小时的空白期。”
“他无法提供任何不在场证明。”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这确实是个重要的疑点。
裴青衍继续说:“而且,他在认领遗体时,情绪表现得太平静了。生理指标,心率、呼吸频率,都在正常阈值内。”
“这不符合一个刚刚失去挚爱的人,应有的反应。我建议,优先排查他。”
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几名老警员的点头认同。
查家属,是凶杀案侦办的常规流程。
裴青衍的分析,有理有据,专业且稳妥。然而,姜燃却直接打断了他。
“裴博士。”姜燃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我问的是凶手,不是家属。我需要的是对那个‘雨夜屠夫’的心理侧写。而不是让你来指导我们,下一步该查谁。”
“这是我们重案组的内部事务。”
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话说得太不客气了。
简直就是当众打脸。
一个刚上任的负责人,直接顶撞市局高薪聘请的专家。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裴青衍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深了些。他看着姜燃,似乎想从姜燃脸上找出点什么。
但他失败了。
那张脸上,除了冷硬,什么都没有。
“我的失职,姜队。”裴青衍微微颔首,姿态放得很低。
“是我僭越了。”
秦大雷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姜燃。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警告。
姜燃像是没看到,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白板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现在,所有人,立刻对死者的人际关系进行摸排。重点是,最近一个月内,和她发生过冲突的人。”
“调取案发地周围所有的监控录像,一帧都不能放过。我要在两小时内,看到初步的排查报告。”姜燃没有再看裴青衍一眼,直接开始下达命令。
语气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
每个人看向姜燃的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有佩服姜燃胆量的,也有等着看姜燃笑话的。
半小时后,审讯室。
灯光惨白,照着赵立那张憔悴的脸。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双手交握,一言不发。
典型的非暴力不合作。
姜燃坐在赵立对面,没有急着开口。
姜燃只是看着赵立,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他身上寸寸刮过。他穿着廉价的夹克,袖口已经磨得发亮。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的机油。
像是个普通的汽修工。
沉默在空气中发酵。
一旁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员,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终于,姜燃开口了。
声音很轻。
“你老婆死了。”
“被捅了三十七刀,脸都烂了。”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赵立的肩膀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警察同志,我……我很难过。”赵立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难过?”姜燃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怎么没看出来。”
“案发那天晚上九点到十二点,你在哪?”
“我……我在家睡觉。”赵立的声音有些虚。
“是吗?”
姜燃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赵立的眼睛。
“你老婆十点半下班回家,被杀了。你睡得那么死?”
赵立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姜燃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是一份ETC的通行记录。
“晚上十点,你的车,从城西的跨江大桥通过。十二点半,才从同一个收费站回来。”
“你家住城东,大半夜的,开车去城西兜风?”
“赵立,你当警察是傻子吗?”
那张薄薄的纸,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彻底烫穿了赵立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通红,眼神里全是慌乱。
“我……我……”
“你去见情人了,对不对?”姜燃的声音,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赵立的身体,瞬间垮了。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瘫软在椅子上。
他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我不是人……我对不起美玲……”
“可我真的没杀她!我到那边的时候,她……她已经……”他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出了那个女人的地址。
审讯结束。
赵立的作案嫌疑,基本排除了。虽然他出轨,但他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那种,能捅人三十七刀的心理素质。
姜燃走出审讯室,一脸疲惫。
姜燃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
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却驱不散心里的烦躁。
姜燃知道赵立不是凶手。
但程序,必须走。
这是规矩。
也是姜燃现在,最痛恨的东西。
一个身影,挡住了走廊昏暗的灯光。
是裴青衍。
裴青衍站在姜燃面前,手里拿着两份报告。
“你好像早就知道,他不是凶手。”裴青衍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姜燃没看他,只是盯着自己鞋尖。
“裴博士有事?”
“只是来告诉你,根据我的初步分析。”裴青衍将一份报告递给姜燃。
“凶手大概率是个男性,年龄在二十五到四十岁之间。性格孤僻,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可能从事过屠宰类工作。”
“这份侧写,符合你的要求吗?”裴青衍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姜燃接过报告,扫了一眼,随手夹进了腋下。
姜燃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是一份皱巴巴的,城南区的地图。姜燃将地图,猛地拍在裴青衍的胸口。
“这个,也需要裴博士的专业分析。”
地图不大,力道却不轻。
裴青衍的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接住了那张地图。他低头看去。只见姜燃的手指,死死地按在地图上的一个红点上。
那是一家,已经被废弃多年的冷库。
姜燃的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姜燃抬起头,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烧。
直直地看着裴青衍。
“我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能让秦局相信,我们必须立刻去搜查这个地方的理由。”
“一个,符合你犯罪心理学顾问,专业逻辑的理由。”
“现在,立刻,马上。”姜燃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走廊尽头的光,勾勒出姜燃紧绷的下颌线。像一头,即将挣脱牢笼的野兽。
裴青衍看着地图上的标记,又看了看姜燃。
姜燃的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请求,只有一种,近乎蛮横的笃定。仿佛姜燃已经看到了结局,现在只是需要一个过程。
裴青衍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意味深长。裴青衍拿起别在胸前口袋的钢笔,拔掉笔帽。
在那个废弃冷库的位置,轻轻画了一个圈。
裴青衍凑到姜燃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像情人间的私语,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金属质感。
“理由很简单。”
“因为像‘雨夜屠夫’这类表演型人格的凶手……都渴望拥有一个,专属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