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救过一只狐狸？》闲苔

4、第 4 章 原形毕露

　　桃夭也没想到自己还能醒过来，更没想到醒来之后自己还是桃夭。

　　桃夭一度怀疑那不是天罚而是天劫，可是扛过天劫之后是可以的飞升的，桃夭非但没有飞升，反而被打回了原型。

　　不可置信，打回原形从来都是人间僧道的手段，但凡是天劫从来都是魂飞魄散不留一丝痕迹的。

　　桃夭知道扰乱因果是大罪，可她心怀侥幸，万一在天罚之前就成了仙那不就躲过了天罚？

　　可是眼前的情形她分不清着到底是躲过了还是没躲过。

　　一片羽毛从天而降下来，在骤雨初歇的晴空里十分耀眼夺目，荡悠悠地落在桃夭头上。

　　桃夭还以为这是从天罚中幸存的法器，连忙用爪子扒拉下来。

　　却闻道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是栖桐，原来刚才不是幻象，栖桐真的来过。

　　桃夭四处张望，可是满地焦土上只有一些灰烬，那是试图吞噬她的小妖精在天罚中一起灰飞烟灭了。

　　桃夭用爪子扒拉着这些灰烬，果然这灰烬中就有栖桐的痕迹。

　　桃夭像是又受了一场天罚瘫软在地，栖桐这只蠢鸟跑了这么多天，怎么偏偏这时候回来了。

　　肯定又是被欺负了。

　　栖桐刚走的时候桃夭是恼过她的，她待栖桐与旁人不同，所以想当然地以为栖桐也该待她也有所不同。

　　却不料栖桐跟那么驱利而来的小妖精一样，利尽而逃。

　　这倒霉秃毛鸡做什么都赶不上趟，再后来桃夭又有些后悔，早知修为要散尽，不如当初就便宜了栖桐，至少现在还有人庇护。

　　桃夭扒拉了一下那些灰烬，混在一群小妖精里根本分不开，只能悻悻地带着那片羽毛走了。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桃夭都怀疑着片羽毛是不是栖桐的？

　　她看到的栖桐原型是一个白花花的秃毛山鸡，后来栖桐化成人形之后就再没现过原型，桃夭也觉得她原型那个丑样儿还是别现出来的好。

　　时隔这么多年栖桐确实比以前长得更漂亮了，估摸着毛也该长出来了。

　　可是这片金灿灿的羽毛也太闪耀了，绝不是一只山鸡能有的。

　　不过这片羽毛上有栖桐的气息，桃夭还是决定把它留着当念想了。

　　从此她就是一只普通的狐狸了，这片羽毛见证过她从前的风光。

　　桃夭开始为果腹而奔波漫山遍野地追逐野兔，路过山神庙的时候从前很少现真身的山神却突然显了形。

　　不过此时的桃夭已经不稀罕正神露相了，她已经不再是需要点拨的小妖精了，她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正神显形不如野兔失足。

　　山神拎着她的后勃颈感慨道：“没想到竟让你这孽畜逃过一劫。”

　　桃夭很恼怒山神阻拦了她追野兔，这意味着她又得挨一天的饿，山神抚着她的头顶，“前缘旧债未偿清，你打算就此浑浑噩噩渡残生吗？”

　　桃夭龇牙咧嘴地蹬腿表示抗议，她欠了什么债早就是天劫中一笔勾销了。

　　桃夭不能人言，但小兽那点浅薄的心思山神哪能读不懂。

　　“孽畜，你真以为是自己抗下了天罚？若非栖桐舍命相护你还有这条小命在？”

　　桃夭停止了挣扎，眼睛里泛着懵懂的光，山神将她轻轻往草丛一扔：“罢了罢了，一个没开智的俗物，因果自有定论。”

　　桃夭现在确实要啥没啥，可心智还在，狐狸原本就是百兽中最聪明的，她又是狐狸中最聪明的，哪里容得这样的诋毁。

　　不过山神的话让本以心灰意冷只想了却残生的桃夭又活了过来。

　　原来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人都背离了她，可是那个没有背离的她的人也不在了。

　　或许还在吧？或许残魂飘在哪个角落，或许轮回了几世。

　　栖桐那种又笨又丑的呆鸟在哪儿都会被人欺负。

　　桃夭想去找她，可是她现在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只要离开山林就会被扒皮抽筋变成盘中餐。

　　修行不易，从头再来更是不易。

　　桃夭就这样熬过了一个寒暑又一个寒暑，终于能现出人形了。

　　那天整座山都很躁动，并不是因为她的横空出世，而是传言有上仙下凡，一个个跃跃欲试想一睹上仙的尊容。

　　不仅是小妖精，就连地仙们也出动了恭迎上仙大驾。

　　桃夭也跟去看了热闹，不过她现在修为最低，被排挤在最外围，什么也没看到。

　　或许挤到最前面也看不到吧，地仙只是不随意现身，可上仙的自带的金光足以亮瞎小妖的妖眼，现身了也看不清。

　　不过挤在最前排的小妖带出了一个惊天消息，说上仙有法器遗落人间，找到的有重赏。

　　能带到地仙一点关照小妖的修行就走了捷径，如果得了上仙的赏赐那跟白日飞升有什么区别。

　　方圆千里山头的小妖都沸腾了，桃夭却毫无波澜，甚至都懒得打听遗落的法器是什么。

　　她看起来修为最低，其实活得最长，走过的桥比那些小妖走过的路还多。

　　根据她多年的经验来看，落在她头上的绝对没什么美差，好事也绝不会落在她头上。

　　倒不如趁着地仙们恭迎上仙去了赶紧出山去找找栖桐。

　　桃夭走过了一个村又一个村，一座城又一座城，却找不到栖桐，甚至察觉不到栖桐存在过的痕迹。

　　难道灰飞烟灭的是栖桐？

　　桃夭无比懊悔，犯错的是她，可是承担后果的却是栖桐。

　　重活一次桃夭也知道这世间因果的厉害了，旁门左道修不成正果，修成正果的恰恰是栖桐那种痴心傻意心无旁骛的人。

　　栖桐没找到，桃夭却遇到了一位故人，正是当日的那个书生，不过今生他是一位道人。

　　道人是有点儿道行的，一眼就看出了桃夭的真身。

　　桃夭只听见一声断喝：“大胆妖孽为何祸乱人间？”然后一柄桃木剑就当头劈下。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道人修为不高但对方刚刚化形的桃夭也够了。

　　桃夭被五花大绑扔在了丹房里。

　　“我没有祸乱人间。”桃夭自觉此行已经很低调了，莫说祸乱人间，连只鸡都没偷过。

　　“人与妖本是殊途，你入了人间就是坏了规矩。”道人塞了一把干柴进炉。

　　桃夭没再解释了，知道这是欲加之罪，祸不祸乱人间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练成一颗好丹。

　　安一个罪名方既方便他积累功德，又能名正言顺地精进些修为。

　　桃夭脑子转得飞快，她只想活下去：“你记不记得前世雪地里有一只受伤的狐狸？”

　　道人修为浅薄，还没开天眼觑到前世今生。

　　“怎么？你就是那只狐狸？合该你落在我手里。”

　　这不对啊，他为什么不接受自己的报恩，也对，自己现在除了练成丹好像也没别的方式报恩了。

　　至于以身相许，桃夭看了一眼邋遢道人，心想还不如炼成丹吧。

　　砰地一声，道观的门被狠狠地撞开了，闯进来一个长身玉立眉目如画的女子，明艳也遮不住通身的凌厉。

　　她不是人，这是桃夭的第一反应，因为没人能长得这么好看，也不是妖，妖的美是带着魅惑与妖娆的。

　　那女子开口就问：“前世你是不是给一只受伤的狐狸送了一只山鸡？”

　　桃夭心中微震，这臭道士到底救了多少只狐狸啊。

　　又感慨同样是狐狸，自己被五花大绑沦为阶下囚，而对面那只狐狸却能居高临下俯视道人。

　　那道人修为不高却也能看出来着非凡人，立刻赔笑道：“对对对，是我救的，你就是那只狐狸吧？”

　　那滴溜溜的眼睛转得像风车，盘算着是要她以身相许呢还是为他所用呢。

　　桃夭为那女子不值，一只山鸡而已，还他两只就是了，还巴巴儿送上门来。

　　谁知那女子当胸一剑：“我是那只山鸡。”

　　桃夭还没反应过来几滴温热的血喷溅在脸上，道人应声倒地。

　　果然好看的花都有毒，桃夭大气不敢出，只盼着这朵带刺的花别注意到自己。

　　可惜老天从来不听她的心声，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那明艳女子提着沾血的剑一步步走来，在桃夭的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那个...前辈...我跟他不是一伙儿的。”桃夭瑟缩着往后退。

　　“我知道，跟你算的是另一笔账。”

　　桃夭把这辈子做过的所有坏事都过了一遍，她活得太长了，吃过的山鸡无数，实在不知道眼前这只是哪一只了。

　　不过桃夭脑子很快就转过弯来，这不对啊，这女子的修为高得她都看不出真身来，绝不是前世被吃之后再次转世修炼能达到的高度。

　　所以她们的积怨一定不是吃与被吃的关系。

　　桃夭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到自己得罪过什么高人大拿，她自认为是个识时务的人，只捏软柿子。

　　“前辈且慢动手，要死也得死个明白，我跟前辈之间有什么账没清？”桃夭举在头顶上的剑慌乱地问道。

　　看这女子的修为，哪怕在桃夭最风光得意的时候也伤不了她半分，所以绝不可能是性命相关的大仇。

　　至于别的什么磕磕碰碰都是可以商量的，只要能商量桃夭就能应对。

　　依旧事与愿违，桃夭清楚地听见那女子说道，“你欠我一条命。”

　　绝不可能，桃夭还想辩驳，可那女子话落手起，不给桃夭半分辩驳的机会。

　　桃夭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长剑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