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救过一只狐狸？》闲苔

1、第 1 章 捡到一只秃

　　一只火红的狐狸趴在雪地上，尾巴套着一个捕猎夹子，雪地染出了一片殷红。

　　书生背着一个背篓路过，狐狸竖起了毛发，露出森森獠牙。

　　书生被吓了一跳，再看那只狐狸被捕兽夹套着动弹不得，也就放下心来。

　　话本里记载狐狸这种动物都是有灵性的，若是救了它们，多年后是会来报恩的，送财又送妻。

　　关键是狐狸精还个个都是大美女，又有本事又忠诚。

　　这狐狸的皮毛油光水滑的，原型都漂亮地不得了，要真是化成人形那不得是个天仙样儿？

　　书生心头一乐，虽然知道话本里的只是传说，但是今日读书人总是满脑子的浪漫幻想。

　　更何况他今日还真能做成这一本万利的买卖。

　　书生从背篓里掏出一只没毛的山鸡，那是前些天一觉醒来鸡笼里多出来的山鸡，原本以为是意外之财，后来发现这山鸡病恹恹的，还掉毛掉得厉害。

　　不禁想到自己在诗会上出尽风头，碾压了一众同窗，必然遭人嫉妒，别是把病鸡送来祸害自家的家禽吧？

　　只得把这只没毛山鸡装了笼找个远离人烟的地方扔了。

　　谁知道才走到村外就遇上了这只狐狸，正好给她吃了。

　　他不敢凑近，远远地把这只光秃秃的鸡扔了过去，还拱手一礼。

　　“狐娘，小生这厢有礼了，大雪封山口粮难找，这只山鸡是小生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平安度过这个冬天，来日修成正果可别忘了今日的缘分，小生姓王名文治本地人氏，随时恭候狐娘大驾。”

　　狐狸被这只秃毛鸡砸了个满头，冲着书生远去的背影龇牙咧嘴。

　　谁要你的山鸡，真的想救我倒是帮我打开这个夹子啊。

　　狐狸并不是普通狐狸，是山中修炼千年的灵狐，只是被夹住了尾巴没法现出人形，而现不出人形就不能打开夹子。

　　要是书生真的放出她，倒是可以给钱给物报答他，偏给这没用的，她这样一只千年灵狐难道会找不到吃的？

　　而那只拔了毛的山鸡乍一碰到狐狸温暖的皮毛就再也不离开了。

　　反正这冰天雪地里也活不了了，不如死在狐狸肚子里更暖和些。

　　这样一想越发往狐狸肚子下拱。

　　狐狸本是山鸡的克星，动物的本能会驱使它们远离天敌，这山鸡倒好主动往嘴边送。

　　此时狐狸无暇美食，不过山鸡的异常举动让她心生疑窦，莫非这只秃毛鸡也有灵性？

　　要是能化成人形就再好不过了，狐狸探查了一下，发现这就是一只只能吃肉的山鸡罢了。

　　雪越下越大，要是再挣脱不了冻死在山上可就成了大笑话了。

　　狐狸没法只好弃车保帅，冲着山鸡吹了一口气。

　　这口气吹掉了她百年修为，让山鸡开了灵智化成人形。

　　没毛的山鸡化成人形也不好看，干干瘦瘦的黄毛丫头。

　　“愣着干嘛，你不是有手吗？赶紧给我打开捕兽夹。”

　　狐狸心疼自己的百年修为白白便宜了这只傻鸡，自然没好气。

　　“噢。”黄毛丫头呆是呆，却也听话，在狐狸的指挥下毛手毛脚地掰开捕兽夹。

　　一挣脱出来狐狸就显出了人形，一袭红衣的明艳少女，书生说得对，狐狸精就是生得美艳动人。

　　黄毛丫头看呆了：“狐...狐狸...”

　　哼，野兽才叫狐狸，成了人就有名字。

　　“小山鸡，你是我点化的，以后出息别忘记我啊，我叫桃夭。”

　　这种靠外力开灵智的妖兽有出息的几率比狐狸报恩的几率还小，桃夭也不过是效仿人类许个愿图报。

　　桃夭一下子损失了百年修为无比懊恼，得赶紧补回来。

　　灵兽修行无非就是两种方式，一种食人精魄采阳补阴，一种受人香火供奉。

　　前者会修炼成妖，后者会修炼成仙。

　　桃夭毕生愿望就是成仙。

　　可是修行后者何其艰难，谁会去供奉一只无门派，无庙院的狐狸。

　　若是有个正经仙家提携就好办多了，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说的不仅仅是人间。

　　桃夭是个伶俐的，自然不会傻等着人来供奉，主打一个□□。

　　谁家有什么化解不了的难事她就主动凑上去，帮人解决了也不收钱，只要家里供奉祖师牌位就好。

　　这所谓的祖师牌位就是她自己的牌位。

　　但这样的事也难找，若真有化解不了的事首先要求的是正经仙家，可是正经仙家都解决不了的事她桃夭更解决不了。

　　不过这也不要紧，狐狸最大的优点就是聪明。

　　没有事可以帮别人找点儿事，自己弄出来的事当然自己能解决。

　　但是这个度要把握好，太轻了人家不当回事，闹得太大容易引来得道高人们的注意。

　　刚刚失了百年修为，桃夭决定搞点事情好好给自己补补。

　　那首选必然要找那富贵人家，为什么呢？

　　富贵人家事实圆满，稍有些风吹草动头疼脑热都得兴师动众。

　　换成穷门小户桃夭弄出的那点儿幺蛾子在他们千疮百孔的生活里根本不够看的。

　　桃夭很快就选定了一户人家的祠堂，在夜晚弄点儿响动出来，等有人来了再吹灭蜡烛仿佛无事发生，第二天主人家就会看到一地狼藉。

　　连续两三天一准儿就要请法事驱邪了。

　　要是碰到那种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桃夭不介意连他们一起吓唬一番好抬抬身价。

　　若附近真的有道行高深的修士桃夭则一走了之，又没真惹出什么祸来，谁还追着她杀。

　　甚至有时候她自己会化作江湖术士，几番做法也驱不走鬼怪，这个过程还能顺带骗些钱财。

　　最后再换衣服面孔出马，高人一出手就药到病除，谁还不愿供奉一个祖师牌位保家宅平安呢。

　　桃夭在这户人家闹了两天了，主人家已经派人去请高人了。

　　只是不知道这高人在哪个犄角旮旯，总之一直没出现，桃夭点燃了屋里的蜡烛，借着火光将自己妖娆的影子映在窗户纸上。

　　再发出幽怨的哭泣，可是桃夭平日不爱哭，哭着哭着发出了狼嚎的声音，把自己给逗笑了。

　　她不知道狐狸的奸笑比鬼哭可怕得多。

　　屋外杂乱的脚步顿住了：“怎么办？还去吗？”

　　桃夭知道有人来查看了，她吹灭了烛火，在黑暗中咯咯笑着。

　　步骤要一步步来，不要让人觉得是错觉，也不可正面撞上，就这种似有还无的状态最吓人。

　　门外的脚步很杂乱，听起来有远有近，也不知道来了多少人。

　　“走吧，鬼也比他们好些。”

　　说罢，屋门被重重推开差点给桃夭撞了个跟斗，笑声也戛然而止了。

　　两个瘦小的身影闯进了祠堂关上了门。

　　门外是几个举着火把的男人。

　　“她们进祠堂了，进去给我抓出来。”

　　“少爷，祠堂闹鬼啊，这谁敢进去。”

　　“这世上哪来的什么鬼，谁进出把两个小丫头抓出来给谁赏二两银钱。”

　　二两银钱都够四个月的月钱了。

　　桃夭看着黑暗中两个瑟瑟发抖的小丫头抱在一起心道，果然人心比鬼可怕啊。

　　但是桃夭没有要帮她们一把的意思，她活了这么多年了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两个像流浪狗一样的可怜虫帮了她们也没有香火供奉。

　　屋外的人商量了半日最后决定围住祠堂等天亮再说。

　　夜已过四更，天很快就会亮。

　　两个下丫头跟困兽一样团团转，桃夭在屋顶磕着供品里的瓜子，实在受不了两个蠢货了。

　　一把瓜子皮从透气的天窗扔下去，洒得两个小丫头满头满脸。

　　“呀，鬼扬沙。”两个小丫头吓得抱成一团，却都没有要跑出去的意思。

　　桃夭不屑地哼了一声：“见过这么漂亮的鬼？”

　　其中一个小丫头顺着瓜子皮的方向看了一下，欣喜道：“我们顺着天窗爬出去。”

　　桃夭一笑，也不是太蠢，但是她懒得挪窝，为了避免跟人撞上，化成了一只狸花猫，咯吱咯吱地啃瓜子。

　　继续往里瞧，两个人将椅子搬到了桌子上，马扎也摞在了椅子上，可是离天窗还是差了一尺远。

　　“怎么办？”一个黄毛丫头记得要哭出来。

　　另一个提出从天窗跑的小丫头道：“你驮着我，我上去了再拉你上来。”

　　桃夭看了一眼两个小丫头。

　　发现那个黄毛丫头居然就是前几日薅了她百年修为的秃毛山鸡。

　　她老老实实地蹲在凳子上，由着另一个小丫头踩着她的肩膀攀上了天窗。

　　那小丫头费力地爬上了屋顶然后伸手去拉她。

　　可是一个小女孩能有几两力气，没把人拉上来不说还蹬掉了几片瓦片。

　　立马就惊动了围着祠堂的人，“不好，她们要从屋顶跑。”

　　小丫头也顾不上秃毛山鸡，顺着屋脊溜过了院墙，等家丁绕到墙外去寻追肯定是追不上了。

　　可是还在屋里的黄毛丫头就惨了，随着五更天过一声鸡啼，门外的家丁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死丫头，你一个五斗米身价的丑丫头居然敢放跑少爷十两银子买来的新姨娘，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那个少爷也是气得横眉倒竖。

　　“你看你这死样，又丑又穷，白送人都不要，要不是本少爷好心，你在偷鸡食的时候就该被打死了。一日三餐养着你，还抬举你服侍新姨娘，你倒好吃里扒外放跑我的美娇娘，给我乱棍打死。”

　　桃夭也没闲心吃瓜子了，这秃毛山鸡到底不是自己修行开智的，所以占了她的百年修为也用不上。

　　化成人形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就像刚刚那个小丫头就比她聪明多了。

　　按常理，一般要被处死的小丫头总有人求情，自己带回去做媳妇也是好的。

　　但是这黄毛丫头原型太丑，以至于化成人形也只是像人，居然没一个人求情，棍子抡得一个比一个卖力。

　　哀嚎声中桃夭也坐不住了，黄毛丫头要是死了她的百年修为也就泡汤了，她有点舍不得。

　　算了，她来当那个求情的人，自己的东西怎么能便宜了别人。

　　桃夭随便挑了一张祖宗画像附了进去，喝道：“孽畜！”

　　其实应该骂“混账”的，只是她经常被正神呵斥“孽畜”所以顺口了。

　　所有人都住了手，面面相觑。

　　“好一个孝子贤孙，竟当着祖宗的面做这伤天害理之事，也不怕你祖宗在地下遭报应？”

　　借着火把的光亮，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见画像上的族长嘴巴一张一合地教训这些不肖子孙。

　　所有人都吓得一哄而散。

　　黄毛丫头也想跑，但大约伤得太重挣扎了半天爬不起来，手脚并用在地上爬行着。

　　桃夭借着画像翻了个白眼：“怕什么鬼，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也不是人。”

　　说罢，现出人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