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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逢帐下,咫尺天涯   将军府 ...

  •   将军府的书房,是整个府邸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云诀尘常年在此处理军务,批阅文书,召见将领,议事谋划,寻常侍女根本不得靠近半步。
      南烬晚费了很大的心思,才借着一次府中侍女病倒的机会,顶替了对方的差事,成了负责书房洒扫、端茶送水的下人。
      第一次踏入书房时,南烬晚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每一步都走得极轻、极稳,生怕露出半分破绽。
      书房内很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士兵操练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书卷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像是寒冬里的冰雪,清冷却又极具压迫感。
      南烬晚不敢抬头,只能用余光悄悄打量。
      书桌之后,坐着那个她日夜憎恨的男人。
      他已褪去了沉重的战甲,只着一身素色常服,墨发未束,随意垂落在肩头,少了几分战场上的杀伐戾气,多了几分温润清俊。
      可那份刻入骨髓的冷寂与威严,却丝毫未减。
      他垂眸批阅文书,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侧脸线条利落冷硬,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息。
      这就是云诀尘。
      踏平她故国,杀她臣民,毁她家园的仇人。
      恨意如同潮水般在心底翻涌,南烬晚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扑上去同归于尽的冲动。
      她告诉自己,不能急。
      一旦暴露,唯有死路一条,复仇便再无可能。
      “茶水。”
      清冷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南烬晚的思绪。
      她心头一紧,连忙端起桌上的热茶,低着头,小步走上前,将茶杯轻轻放在书桌一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意伪装的怯懦:“将军,请用茶。”
      她的声音很轻,像微风拂过湖面,清软悦耳,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云诀尘批阅文书的手微微一顿。
      他并未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文书之上,可不知为何,心底却莫名地泛起一丝极淡的异样。
      这个侍女的声音,干净清冽,像是在哪里听过一般,遥远而模糊,仿佛是前世残留的碎片,一闪而逝,抓不住痕迹。
      他麾下士兵百万,府中侍女无数,见过的美人更是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一个人,能让他生出这般莫名的感觉。
      云诀尘眉峰微蹙,淡淡抬眼。
      目光落在身前低头躬身的侍女身上。
      她穿着一身粗布青衣,身形纤细单薄,微微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长发柔顺地贴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大半容貌,只露出一截小巧精致的下巴,和线条优美的唇瓣。
      明明是最不起眼的装扮,却偏偏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绝气质,像是藏在尘埃里的明珠,即便蒙尘,也难掩骨子里的风华。
      “抬起头来。”
      云诀尘淡淡开口。
      南烬晚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狂跳不止。
      她最怕的,便是他看清她的容貌。
      北寒昭阳公主的画像,曾传遍天下诸国,云诀尘身为灭国主帅,必定见过。
      一旦她抬头,身份便会瞬间暴露,死无葬身之地。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南烬晚强迫自己冷静,声音依旧怯懦卑微:“奴……奴婢相貌粗陋,恐污了将军的眼,不敢抬头。”
      她刻意放低姿态,将自己贬得极低。
      云诀尘眸色微深,眼底掠过一丝探究。
      寻常侍女面对他,要么敬畏恐惧,要么恭敬顺从,从没有人会像她这般,明明浑身颤抖,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倔强。
      他并未强求,只是淡淡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文书之上,声音冷淡:“退下吧。”
      “是。”南烬晚如蒙大赦,缓缓躬身退下,直到走出书房,关上房门,才敢长长舒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刚才那一刻,她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可她也清楚,这只是开始。
      往后的日子,她还要日日面对这个男人,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从那一日起,南烬晚便成了书房中最固定的侍女,每日定时端茶送水,洒扫整理,安安静静,不多言,不多语,做事利落稳妥,从不出半分差错。
      她依旧低着头,极少与云诀尘对视,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可云诀尘对她的留意,却一日多过一日。
      他发现,这个叫“阿晚”的侍女,看似怯懦卑微,却极是聪慧通透。
      她懂他的习惯,知道他批阅文书时喜喝热茶,温度从不偏差;
      知道他不喜书房中有多余的杂物,每次整理都井井有条;
      知道他深夜议事时会腹饿,总会悄悄备好温热的点心,不多言,不打扰,放下便退。
      她安静得像一缕风,一抹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又悄无声息地退去,从不逾矩,从不聒噪。
      更让他意外的是,她竟还通医术。
      那日他批阅文书至深夜,旧伤复发,肩背刺痛难忍,脸色微微发白。
      南烬晚端着夜宵进来,一眼便看出他不适,沉默地放下餐盘,轻声道:“将军,奴婢略通医术,可为将军针灸推拿,缓解疼痛。”
      云诀尘眸色微冷,本想拒绝。
      他一身伤痕,皆是战场留下,早已习惯隐忍,从不需要旁人近身照料。
      可看着她清澈而认真的眼眸,那双眼眸干净澄澈,不含半分杂念,像极了昆仑山顶未曾被沾染的初雪,他到了嘴边的拒绝,竟莫名地咽了回去。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南烬晚走上前,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肩背穴位之上。
      她的指尖很凉,触感轻柔,手法却极是专业精准,力道恰到好处,每一次按压、推拿,都精准地落在痛点之上,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刺痛感一点点消散,连日来的疲惫与不适,竟减轻了大半。
      云诀尘闭着眼,心底的异样越来越浓。
      这个女子,绝不是普通的侍女。
      她的气度,她的聪慧,她的医术,她骨子里藏不住的风华,都绝非寻常人家出身。
      她到底是谁?
      为何会隐身在他的府中,做一个低贱的侍女?
      疑虑如同丝线般在心底缠绕,可他却没有下令追查,没有逼问她的身份。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安静沉默、低眉顺眼的侍女,已经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他冰冷孤寂的世界,成了他枯燥军务之中,唯一的一抹暖意。
      他开始习惯她的存在。
      习惯了书房中那抹纤细的身影,习惯了她端来的温热茶水,习惯了她安静的陪伴,习惯了她在他疲惫时,默默递上的一份安稳。
      征战沙场十余年,他见惯了生死,踏遍了尸骨,心早已被铁甲冰封,坚硬如铁,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可这一刻,冰封的心湖,竟被一颗小小的石子,轻轻漾开了一圈涟漪。
      他不知道,这圈涟漪,最终会化作滔天巨浪,将他与她,一同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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