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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林封雪 ...
林封雪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上,风吹过来,草浪翻滚,像一片绿色的海。天很蓝,云很白,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她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自由得像一只鸟。
然后天上开始下卷子。
不是那种温柔的、慢悠悠的飘落,而是像冰雹一样劈头盖脸砸下来的那种。数学卷子、语文卷子、英语卷子、理综卷子——各种颜色的卷子铺天盖地,把她埋在了下面。
她在卷子堆里挣扎着爬出来,发现每一张卷子上都只有一个题目:“请证明你自己。”
林封雪在梦里想了很久,最后在卷子上写了一个字:“不。”
然后她就醒了。
闹钟正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显示时间是早上六点十分。窗外天已经亮了,鸟叫声和楼下早餐店的油烟味一起飘进来,构成了一个普通周二的早晨。
林封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梦。
“请证明你自己。”她小声重复了一遍,“这题出的,比我数学老师还狠。”
她伸手按掉闹钟,又在床上赖了五分钟。这五分钟是她每天最幸福的时光——意识已经清醒了,但身体还赖在被窝里,像一块正在融化的黄油,又软又暖,不用面对任何数学题。
六点十五分,她终于爬起来了。
洗漱的时候,她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眼睛有点肿,嘴角往下撇,头发乱得像刚和枕头打了一架。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对着镜子露出一个标准的假笑。
“早安,林封雪。”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今天又是被高考支配的一天,开心吗?”
镜子里的自己没有说话,但那个假笑看起来像在哭。
她换好校服走出房间的时候,赵美兰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早餐是小米粥、煎蛋和一碟咸菜,摆在小餐桌上,旁边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粒维生素。
“吃了赶紧走,别迟到了。”赵美兰说。
林封雪坐下来,舀了一口粥,烫得龇牙咧嘴。她一边吹着粥一边说:“妈,你能不能别每天早上都像军训教官一样?温柔一点,比如‘宝贝,今天天气真好,慢慢吃’之类的。”
“行。”赵美兰面无表情地说,“宝贝,今天天气真好,慢慢吃,迟到被罚站别怪我没提醒你。”
“……算了吧,你还是当教官吧。”
林建国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公文包和一杯茶。他看了林封雪一眼,说:“昨晚学到几点?”
“十一点半。”
“还行。”林建国点了点头,“数学做了几道题?”
“做了一道大题,还有几道小题。”
“什么题型?”
“函数的最值问题,带参数的。”
林建国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带参数的?你会做了?”
“会一点。”林封雪含糊地说,“分情况讨论嘛,t在对称轴左边、右边、中间,三种情况。”
“哦?”林建国在她对面坐下来,“那如果参数不是在区间上,而是在函数表达式里呢?比如f(x)=x?-4x+a,在区间[0,3]上的最小值是3,求a的值?”
林封雪的勺子停在半空。
她看着她爸,她爸看着她。空气安静了两秒。
“爸,”林封雪把勺子放进粥碗里,“现在是早上六点二十,我连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你就要我解数学题?这跟往一个刚睡醒的人脸上泼冰水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冰水泼完就完了,数学题做完你还能涨分。”
“你这个比喻一点都不安慰人。”
“我没在安慰你,我在教你做题。”
“那你等我放学回来再教,行不行?让我先把这口粥喝完。”
林建国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没有再追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翻开了手机上的新闻。
林封雪低头喝粥,心里却在想那道题。f(x)=x?-4x+a,对称轴是x=2,在区间[0,3]上,最小值在x=2处取到,f(2)=4-8+a=a-4,最小值是3,所以a-4=3,a=7。
她算出来了。
但她没有说。
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她觉得——如果她说出来了,她爸就会觉得她开窍了,然后就会给她出更多的题,然后她就会在早上六点二十被一套数学题活埋。
她还没有准备好被活埋。
出门的时候,林封雪在门口换鞋,旺财跑过来蹭了蹭她的脚踝,嘴里叼着一只死老鼠,放在她面前,抬头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你看我多厉害”。
“旺财,”林封雪低头看着那只死老鼠,表情复杂,“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用死老鼠来表达爱意?你能不能学学别的猫,抓只蝴蝶什么的?”
旺财歪了歪头,显然对她的反馈表示不理解。
“算了。”林封雪叹了口气,把死老鼠用纸巾包起来扔进垃圾桶,摸了摸旺财的头,“谢谢你的早餐,但我更喜欢面包。”
她背着书包出了门,走进电梯的时候,遇到了住在楼下的张奶奶。张奶奶手里拎着菜篮子,看见她就笑了:“哟,小雪啊,又去上学啦?高三了吧?”
“高二,张奶奶。”
“哦对对对,高二。那也快了,明年就高三了。好好学习啊,考个好大学,给你爸妈争光。”
“好的张奶奶。”
电梯到了一楼,林封雪走出去,深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气。六月底的早晨还不算太热,空气里有槐花的甜味和远处工地上的灰尘味。她走在小区的小路上,路过一排停得歪歪扭扭的电动车和一丛开得正盛的月季,拐上了去学校的大路。
去学校的路她走了两年了,闭着眼都能走。路边的每一棵树、每一个垃圾桶、每一家店铺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早餐店的老板娘看见她会主动问“还是老样子?”,她点点头,老板娘就会递给她一个肉包子和一袋豆浆。
“老板娘,”林封雪接过包子咬了一口,“你觉得我能考上大学吗?”
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孩子,怎么突然问这个?当然能啊。”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每天都来买我的包子啊。”老板娘理所当然地说,“一个能坚持每天早上六点半来买包子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林封雪被这个逻辑逗笑了。她觉得这个理由比什么“天道酬勤”“有志者事竟成”有说服力多了。
到了学校门口,林封雪看见了熟悉的一幕——校门口站着几个值周的学生和一位教导主任,正在检查校服和迟到情况。教导主任姓孙,外号“铁面”,据说他任职十年,从来没有对一个学生笑过。
当然,这个“据说”后来被证实是夸张了。因为有一次他在校门口捡到了一百块钱,笑了一下,然后就把钱交给了学校。
林封雪低着头快步走进校门,试图用人群做掩护避开孙主任的视线。但孙主任的眼睛是鹰眼级别的——他精准地在三十多个学生中锁定了林封雪,并且目光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林封雪!”
林封雪脚步一顿。
“你的校服领子呢?”
林封雪低头一看——她出门太急,校服外套的领子翻在里面,露出来的是里面那件T恤的圆领,上面还印着一只卡通柴犬。
“孙老师,这是个意外。”林封雪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翻领子,“我出门的时候太急了,没注意到。”
“急什么?急就能不注意仪容仪表了?”
“我急着来上学啊。”林封雪一脸真诚,“这说明我对学习的热爱已经让我顾不上外表了。”
孙主任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不知道从何说起。最终他挥了挥手:“进去吧,下次注意。”
林封雪如蒙大赦,快步走进教学楼。身后传来孙主任的声音:“那个同学,你的鞋带开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鞋带确实开了。
“谢谢孙老师!”她喊了一声,蹲下来系鞋带,心想:铁面今天居然提醒我系鞋带,看来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
到了教室,里面已经坐了大半。早自习是七点开始,但大部分人六点五十就到了——不是因为他们热爱学习,而是因为老陈说了,迟到一次罚抄一篇课文。
林封雪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发现桌面上放着一张纸条。她拿起来一看,上面是苏念的字迹:
“数学作业第37页第三题的答案是-3,不用谢。”
林封雪愣了一下,然后翻开数学作业本——她昨晚做到第37页第三题的时候卡住了,想了好久没想出来,最后空着就睡了。
她扭头看向苏念。苏念正低着头看一本英语阅读理解,表情专注得像在破译一份密码文件。林封雪在纸条背面写了几个字,折成一个小方块,悄悄推到苏念的桌面上。
苏念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光。”
苏念面无表情地在下面加了一行字推回来:“少来这套,下次自己做。”
林封雪看着这行字,笑了。她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夹进了笔记本里——不是那个写段子的秘密笔记本,是另一个正经的笔记本。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这张纸条,可能是因为在这个所有人都在自顾不暇的高二下学期,还有人愿意分给你一个答案,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被记住。
早自习是英语。
英语老师姓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老师,短发,戴圆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像一台人形复读机。她的教学风格可以用四个字概括:狂背单词。
“把课本翻到第89页,今天早自习的任务是背诵第三单元的单词,一共36个,七点四十我抽查。”方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的激光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别想着蒙混过关,我会一个个点名的。”
教室里响起一片翻书声,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哀嚎。
林封雪翻开课本,看着第三单元的单词表。abandon、abandon、abandon——她每次看到这个单词都觉得它在暗示什么,好像在说“放弃吧,后面的单词你也不会背的”。
但她还是开始背了。她用的方法是“联想记忆法”——把单词和搞笑的画面联系起来。比如ambition(野心),她就记成“俺必胜”;ambulance(救护车),她就记成“俺不能死”;ponderous(笨重的),她就记成“胖得要死”。
这个方法的好处是记得快,坏处是——她有时候会在考场上想起这些画面然后笑出声来。
上次月考的时候,她在英语考试中看到“ambulance”这个词,脑子里自动弹出了“俺不能死”,然后她就在安静的考场里发出了一声闷笑。监考老师走过来看了她的卷子三遍,确认她没有作弊,但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
七点四十,方老师准时开始抽查。
“林封雪。”
“到。”林封雪站起来。
“abandon。”
“放弃、抛弃。”这个简单。
“ambiguous。”
“呃……模棱两可的、含糊不清的。”
“不错。下一个,prosperity。”
“繁荣。”林封雪答得很快。
方老师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但她没有放过林封雪,又问了三个比较难的单词。
林封雪全答上来了。
“不错。”方老师说,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赞许的表情,“看来你今天状态不错,继续保持。”
林封雪坐下来,心里有一点点小得意。虽然数学不行,但英语和语文她还是有底气的。她觉得这可能是因为语言类学科和数学用的是大脑的不同区域——她的语言区是一座繁华的城市,而数学区是一片还没开发的荒地。
早自习结束后是语文课。语文老师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像一个会走路的图书馆。他讲课的风格是“天马行空式”——本来在讲文言文,讲着讲着就扯到了他年轻时候下乡插队的经历,然后再从下乡插队扯到当地的风土人情,再从风土人情扯到地方戏种,最后从地方戏种扯到——他在哪本古籍里看到的一段关于戏曲的记载。
一堂课下来,学生们的笔记上写满了各种奇怪的知识,但文言文的实词虚词一个都没记。
今天的课文是《滕王阁序》。
“这篇课文,”刘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课本,“是我最喜欢的一篇骈文。王勃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才多少岁?二十六岁。二十六岁啊同学们,你们现在多大?十七八岁。等你们二十六岁的时候,能不能写出‘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样的句子?”
教室里安静了。
“当然,我不是要求你们写出这样的句子。”刘老师笑了笑,露出一个很温和的表情,“我只是希望你们在读这篇文章的时候,能感受到那种——怎么说呢——那种少年意气。王勃写《滕王阁序》的时候,正处于人生的低谷,但他没有消沉,而是在这篇文章里表达了一种向上的、昂扬的生命态度。这就是文学的力量——在你最难的时候,给你一点光。”
林封雪坐在下面,手里握着笔,但没有在记笔记。她在听刘老师说话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刘老师说的“少年意气”,跟她梦里那个“请证明你自己”的题目,好像是同一件事。
一个在说“即使身处低谷也要昂扬向上”,一个在说“你拿什么证明你的价值”。
一个是答案,一个是问题。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王勃二十六岁写《滕王阁序》,我十七岁在背《滕王阁序》,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写完又觉得这句话太酸了,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的头顶上写着“我在努力”。
第二节课是数学。
老周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批改过的作业本。他的表情——怎么说呢——像一个人刚刚参加完葬礼回来。
“这次的作业,”老周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有些人做得很好,有些人做得一塌糊涂。”
林封雪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把作业本发下去,大家自己看看。”
作业本发下来的时候,林封雪先翻到了最后一页——她习惯先看分数。红色的数字是“68”,旁边画了一个圈。
满分是100。
68分,比上次的62高了6分。但她知道这6分不是因为开窍了,而是因为她昨晚花了两个小时做那几道题。
她翻开作业本,看到老周的批改痕迹。对的题旁边打了勾,错的题旁边画了叉,叉旁边还有一些简短的批注:“步骤不完整”“概念混淆”“计算错误”“再想想”。
在一道她完全做错的题旁边,老周写了四个字:“来找我谈。”
林封雪看着这四个字,感觉自己的胃被人拧了一下。
数学课的内容是“导数的几何意义”。老周在讲台上讲得口若悬河,什么“切线斜率”“瞬时变化率”“导数就是函数在某一点的瞬时变化率”——林封雪听得云里雾里,感觉自己像是在听一门外星语言。
她试图跟上老周的思路,但每次她刚理解了一个概念,老周就已经跳到下一个了。她就像一个在高速公路上骑自行车的人,眼看着前面的车越开越远,自己再怎么蹬也追不上。
她看了一眼苏念。苏念的笔记本上已经写满了工整的笔记,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和难点。林封雪凑过去小声说:“你的笔记能借我看看吗?”
苏念看了她一眼,把笔记本推过来。
林封雪翻了翻,发现苏念不仅记了老周讲的每一个知识点,还在旁边补充了自己的理解和一些典型例题。最后一页上,苏念画了一个思维导图,把导数的定义、几何意义、物理意义、计算方法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林封雪看着这个思维导图,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一根电线接上了——啪的一下,有些东西突然通了。
“你画图怎么这么厉害?”林封雪压低声音说。
“不是画图厉害,是理解得透彻。”苏念说,“你回去自己画一个,画完就懂了。”
“我画不出来。”
“那就先理解再画。”
“我理解不了。”
“那就先背再理解。”
“我背了也理解不了。”
苏念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你最大的问题不是智商不够,是觉得自己不行。”
林封雪看着这行字,没有说话。
她知道苏念说的是对的。她确实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自我怀疑——每次做数学题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这道题怎么做”,而是“我肯定做不出来”。这种自我怀疑像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她觉得自己做不出来,然后就真的做不出来。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改变这个。
下课铃响了。林封雪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趴下,而是拿着数学作业本,犹豫了一下,走向了讲台。
“周老师。”
老周正在收拾教案,抬头看见她,似乎有些意外:“怎么了?”
“您让我来找您谈。”她把作业本翻到那道做错的题旁边。
老周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嗯,这道题你做错了,知道错在哪里吗?”
“不知道。”林封雪诚实地说,“我按照步骤做的,但答案就是不对。”
老周拿过她的作业本,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的步骤没问题,但你在第三步的时候符号用错了。这里应该是减号,你写成了加号。一步错,后面全错。”
林封雪凑过去看,发现确实是——一个简单的符号错误,导致了整道题的崩盘。
“这种错误,”老周看着她说,“不是能力问题,是习惯问题。你做题目的时候太急了,恨不得一口气写到答案。数学这个东西,急不得。一步一步来,每一步都要确认无误再往下走。就像盖房子,地基歪了,上面盖得再好也没用。”
林封雪点了点头。
“还有,”老周又说,“你的计算能力需要加强。你这几次考试和作业,错的题里面至少有三分之一是计算错误。不是不会做,是算错了。这最可惜——你明明能做对的,但就因为粗心,分数没了。”
“我知道。”林封雪说,“我每次考完试对答案的时候,都会发现好几道题是算错的。那种感觉就像——”
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比喻:“就像你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最后发现盐放多了,全毁了。”
老周被这个比喻逗得笑了一下——这是林封雪第一次看到老周笑。她之前一直以为老周的嘴角是焊死的,只能向下不能向上。
“行了,回去把这道题重做一遍,明天交给我。”老周说,“还有,以后做题目的时候慢一点,多检查一遍。能做到吗?”
“能。”林封雪说。
她转身往座位上走的时候,突然又回过头来:“周老师。”
“嗯?”
“谢谢您。”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去吧去吧,下节课要上课了。”
林封雪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苏念正在整理下节课的课本。她看了林封雪一眼:“你去问问题了?”
“嗯。”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我也是会上进的好吗?”
“你上次说这话的时候是期中考试前,然后你数学考了58。”
“那是意外。”
“你上上次说这话的时候是月考之前,然后你数学考了61。”
“……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念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丝笑意:“我想说,你这次是真的想学数学了,还是只是被老周叫去谈话之后的三分钟热度?”
林封雪沉默了一下。她知道苏念不是在嘲讽她,而是在问她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但我至少想试一试。”
苏念点了点头:“那我帮你。”
“你帮我?”林封雪愣了一下,“你帮我什么?”
“帮你学数学。”苏念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帮你借块橡皮”,“每天晚上晚自习的时候,你把你不会的题圈出来,我给你讲。每天讲三道,不多不少。你消化得了吗?”
林封雪看着苏念,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三道题,而是因为“每天”这个词。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前途拼命的时候,还有人愿意每天花时间来帮你。
“苏念,”林封雪认真地说,“你以后要是高考状元了,我一定在采访里说你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不用,你数学考及格了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那我得努力了,毕竟你都这么说了。”
第三节课是物理。
物理老师姓王,是个年轻男老师,刚工作两年,跟学生们的代沟还不算太深。他讲课的时候喜欢用一些网络流行语,虽然用得很生硬——“这个力的分解,绝绝子”“这个加速度,yyds”——但学生们还是很给面子地笑了。
林封雪觉得王老师是一个很神奇的人。他在课堂上努力地融入年轻人的世界,但他用的那些词已经是我们上一轮流行过的了。这就好比你妈终于学会了“给力”这个词,但这时候全网已经不说“给力”了。
不过她还是很喜欢王老师的课。因为王老师有一个特点——他会在每节课的最后五分钟讲一个跟物理有关的冷知识。
今天的冷知识是:“你们知道为什么猫从高处掉下来的时候总能脚先着地吗?”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了。
“因为猫会翻身!”有人说。
“因为猫的脊椎很灵活!”另一个人说。
“因为猫是液体!”林封雪说。
王老师看了她一眼,笑了:“‘猫是液体’这个说法很形象,但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说,猫能脚先着地的原因是角动量守恒。猫在空中通过扭转身体的前半段和后半段来调整姿态,同时保持总角动量为零。这是一个非常精妙的物理过程,也是为什么猫能在很短的距离内完成翻身的原因。”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图,标出了猫的身体分段和扭转方向。
“这个原理后来被应用在了航天器的姿态控制上。”王老师补充道,“所以你们看,猫不仅是液体,还是航天工程师。”
教室里笑了。
林封雪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段话,然后在旁边写了一句:猫都知道角动量守恒,我却不知道导数是什么,我活得不如一只猫。
放学的时候,林封雪和李一一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李一一的家跟林封雪在同一个方向,所以她们经常一起走。这段路大概十五分钟,是林封雪每天最放松的时间——不用听课,不用做题,不用被老师点名,只需要跟李一一聊聊天、吐槽吐槽今天的奇葩事。
“你听说了吗?”李一一吸着奶茶说,“隔壁班的赵雨桐,就是那个年级前十的学霸,昨天在厕所里哭了。”
“为什么?”
“不知道。有人说是因为压力太大,有人说是因为跟男朋友吵架了,还有人说是因为数学考了98分——没考到满分。”
“98分就哭?”林封雪震惊了,“那我数学考62是不是应该从教学楼顶跳下去?”
“你别这么说。”李一一的语气认真了一些,“其实我觉得赵雨桐挺可怜的。她爸妈对她要求特别严,每次考试必须年级前十,低于前十就不让吃饭。你说这是什么教育方式?不让吃饭?这跟虐待有什么区别?”
林封雪沉默了一下。她想起自己爸妈虽然也会念叨成绩,但从来没有因为成绩不好而惩罚过她。赵美兰最严厉的惩罚也就是“你这个月零花钱减半”,而且最后总是会因为各种理由把减掉的那一半补回来。
“我觉得,”林封雪说,“我爸妈虽然烦,但至少没有变态到不让我吃饭的地步。”
“所以你爸妈还是挺好的。”李一一说,“我妈就不一样了,她嘴上说‘考不好没关系,尽力就好’,但每次成绩出来的时候,她那个表情——怎么说呢——就像我在她面前杀了一个人。”
“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我很失望但我不能说因为我要做一个开明的家长’的表情。那个表情比骂我一顿还难受。”
林封雪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她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李一一往左拐,林封雪直走。
“明天见。”李一一挥了挥手。
“明天见。”林封雪说。
她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突然想买一瓶冰可乐。她走进去,在冰柜前站了一会儿,拿起一瓶可乐,又放下了。
她想起赵美兰说过的话:“可乐喝多了对脑子不好,你本来数学就不行,再喝可乐就更不行了。”
虽然她不知道可乐和数学之间有没有科学上的因果关系,但她还是放下了。
最后她买了一瓶矿泉水。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她看到对面马路上有一家新开的辅导机构,招牌上写着大大的几个字:“清北教育——圆你名校梦。”
招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不努力,你要青春干什么?”
林封雪站在马路这边,看着那个招牌,心想:我的青春想干什么关你什么事?我的青春又不是你的。
但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城市里,在2026年的今天,在这个高考倒计时还剩下三百多天的日子里,没有人会在乎一个高二女生的青春想干什么。
他们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分数。
林封雪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继续往家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像一个孤独的问号。
前两个周都在存稿,这本已经码了四五万字了。
我考虑考虑今天要不要发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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