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穗谣

6、梦 她竭力想淡

　　她竭力想淡忘梦境的影响，但是又忍不住按照裴久真说的思路去想。话说，好像还梦到外公会被水泥柱子的滚落砸到脚。
　　要不要验证一下事情呢？
　　就没这么不靠谱的猜想，怎么还在想？

　　但是和外公聊天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旁敲侧击：“外公，我问你个问题啊。就是如果说，有一天，陈爷爷家的门口，有个电线杆呢要维修。你会不会过去围观啊？”

　　外公吹胡子瞪眼说：“一个电线杆有什么好围观的？”

　　呼，祝古荔放下心来，感觉是自己多想了。
　　但是她还是多铺垫了一下，怕意外发生。
　　“对对对。外公，你太有安全意识了。施工什么的不要过去凑热闹，万一受伤太不值当了。是吧外婆？”

　　“荔宝说的对。小嘴叭叭的，和你妈一样。”外婆很是感慨，“你妈小时候啊。也是这样，懂事啊，贴心。”

　　祝古荔讨巧：“那妈妈是像外婆，所以我才这么好呀。”

　　把两个老人哄的眼角堆满皱纹。

　　向似茉女士看着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性格又十分可人的小外孙女，不禁感慨，当年她真的做了一个很正确的决定。

　　当年女儿钱山悦生下大儿子后，死活不想再生一个小孩了。

　　说是怕疼。
　　等祝古临都能上小学了，还在倔。
　　一边倔一边又迟疑。
　　向女士只能亲自出马和女儿谈话，让她说实话，心里到底想不想要一个小女儿。
　　钱山悦点了头。
　　可是面色依旧纠结，她说怀孕真的太痛苦了。
　　向女士告诉她，那你就要生。
　　她以过来人的身份语重心长的说：“女儿和儿子完全不一样。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有你这么贴心的女儿。我希望以后我走了，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一个人像我爱你一样爱你，和你有紧密不可分割的联系。而女儿的体验和儿子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啊考虑清楚。你想想你哥和你，到我们这个岁数了，什么都看清了。我当然不是说古临就会像你哥那样，只是希望你再考虑考虑。”

　　后来，钱山悦又纠结了一年，还是决定备孕。备孕了半年左右，才终于怀上了，知道是女儿后更是欣喜若狂。

　　也许是来之不易，所以更加期待。
　　小女儿出生后，钱山悦如愿以偿，怎么看怎么爱。
　　她和母亲分享心路历程时终于坦言：“还好你当年劝我，还好我没有那么倔。”

　　荔宝的名字也是钱山悦取的，山悦那个时候很喜欢吃巧克力。
　　觉得巧克力与女儿有缘。
　　其实英文Chocolate除了巧克力这个广为人知的译名外，还有一个中译名叫朱古力。
　　她又希望女儿一生都不要经历任何的苦难。
　　遂取名，祝古荔。

　　-

　　下午秘书若瞳来请示订什么时候的机票回去，祝古荔还没说话。

　　外婆就一锤定音说：“再住两天，反正也没什么事。”

　　若瞳看祝古荔点头，表示明白了。

　　虽然她留在这边，工作还是要跟进一下的。书房被她征用，开视频会议，外公被挤去帮外婆浇花。

　　祝古荔开完会，去花房找外婆发现只有她一个人在。
　　“外公呢？”

　　“他不耐烦修剪花枝，估计又溜去找老陈下棋了。”

　　外公连下棋都能坐得住，却没有耐心修剪花枝？祝古荔表示困惑。好吧，也许是不喜欢。

　　“我来帮外婆。”祝古荔跃跃欲试。

　　向女士却不答应，毛手毛脚的，别给她的花糟蹋了。老头子还能骂骂解气，荔宝她又舍不得骂，那就别让她动手。

　　向女士边听黄梅戏边照护花朵也算自得其乐，祝古荔不爱听曲。
　　黄梅戏里那些唱词祝古荔不能说不喜欢，只是每次听“为救～李郎～离～家园～”那每个字转七八个音的调子总会起鸡皮疙瘩。

　　向女士当然也掂量得很清楚，有古荔乖乖陪着，她当然开心，但也要体谅代际审美差异。
　　于是发话让祝古荔去请外公回来，等他们回来估计就能吃晚饭了。

　　古荔去把外公喊回来，归途看见那个柱子还在拆，停下来问了一句：“你们这柱子要修多久啊。”
　　工人：“马上就能装好。等会就把替补管道运下来。”指了一下路边小货车。
　　怕业主不满，又说：“很快的。”
　　古荔摆摆手说：“辛苦了。”
　　外公也跟着古荔说了句辛苦了。老人家语气慈祥，自带鼓舞人心的力量，工人也回他们应该的应该的。
　　外公没再多话，走了四五步还是觉得古荔奇怪：“怎么问这个？”
　　外公是个无论子息做什么都包容理解支持的小老头，通常不会问东问西，他只是潜意识觉得古荔的正常习惯是不会去和陌生人搭话的，正常瞟一眼就过去了，问话有点刻意，仿佛有什么目的在确认什么似的。
　　不得不说老人家直觉很准，有人生阅历形成的判断力和敏锐的洞察，还有对外孙女的关心。
　　但俗话说得好，关心则乱。
　　古荔一力破万法，给出漫不经心的理由：“我就好奇。”
　　居然就成功应付过去。外公的那点小疑惑立马平息，还在心里怪自己退休了还是控制不住多想，和亲人相处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不知，他这次还真没有多想，古荔确实是故意问的。
　　既然工人说今天就能修好，外公有已经回家，看来梦境所见就是无稽之谈。应该是她最近太累了，心里有压力才做了这么无厘头的噩梦。
　　古荔决定饭后放一部电影观赏，放松一下。
　　“外公外婆，你们想看什么？”
　　老家人对视一眼，谁都不服谁，告诉古荔她说让她选，她选什么两人就跟着看什么。
　　嘿嘿，那就，古荔决定看动画片！
　　放松心灵，回归童真，绝妙的思路。
　　看什么呢？飞屋旅行记吧，映像中挺好看，而且上次看是小学了，故事情节都忘光了，刚好适合二刷一下。

　　家庭影院，古荔一个人独享前排，外公外婆坐在后面手牵手。
　　影片才放了十分钟，古荔就沉浸看哭了。外公这时候还给古荔递了纸巾，结果影片快结束了，古荔一转头只有外婆一个人支着脑袋打瞌睡。
　　古荔站起来，戳戳外婆，问外公人呢？
　　向女士先懵了一下，说：“前面好像是上厕所去了，还没回来吗？那可能是困了，我也上去洗洗睡了，小荔啊你自己早点睡啊。”
　　古荔点点头，告诉外婆没多久了，一会就看完。
　　向女士说了声乖，上楼了，结果没一会儿她有点慌张地来找古荔说，外公不在家，楼上她都找过了，书房也不在，叫人也没有回应。
　　“我去找他。”
　　古荔安抚了一下外婆，自己拿起手机冲了出去。
　　“诶你去哪？”向女士的话音都追不上古荔了。

　　古荔心里很害怕，怕噩梦成真。此刻，她只想去柱子那里确认一下。完全没有想过老人记忆不好，问一下外婆有没有哪里漏找了，冷静不了一点。

　　外公其实看完前半段电影，感触很深，干脆出门散散心补上饭后散步，反正电影后半段他看不下去了。
　　走到柱子那，下午和他说过话的工人瞧见他主动和他打招呼，礼貌里带着淳朴热情，老钱的愁绪突然被中断了。
　　他也停下脚步，关心工人：“还在修呢？”
　　工人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刚刚新手不细心挖深了渗水，就是填上费了点劲，马上就把这个替补管子换上。”
　　“就你一个人？”外公问这个中年男人，看向他说的管子，说是管子，其实是石制的一节圆柱，切面是个同心圆，芯子不粗，所以瞧着不轻。
　　“不是不是，他们不做这部分，我就是这干苦力活的，本来还有一个小年轻，说和女朋友有约定，问能不能早退，回头请我吃饭，我想就帮他一个小忙，就答应了。”
　　老实本分又善良，这种人，唉，吃亏在眼前。
　　老钱难得动了一点恻隐之心，走过去站在石柱一段：“我给你搭把手。”
　　“不用不用。”
　　但外公在某些方面也是个独断专行的主，他已经开始调整发力姿势，催促吴建平快点来搭把手。
　　不知不觉，外公反客为主，吴建平被赶鸭子上架。

　　两人合力搬运，吴建平想着老人家愿意搭把手，他可不敢真让人家用力，就两个手占据更大的地使劲往上抬。

　　祝古荔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外公颤颤巍巍搬东西后退，像在逞能。
　　多大年纪，还不知轻重，祝古荔赶紧上去，劝说外公放下，外公当然不答应，说马上就好，祝古荔坚持她来帮忙。

　　忽然，外公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还好祝古荔眼疾手快接住砸向外公的柱子。

　　和吴建平把柱子放下后，祝古荔赶紧扶起外公，问他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吴建平也很紧张。

　　外公刚想说古荔大惊小怪，就察觉脚腕一股酸痛，用做错事被发现的心虚语气说：“好像…脚腕骨折了。”

　　-

　　H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专家急诊病房。向女士一个劲数落老钱，全是情绪输出，古荔也已经旁听了一小时。

　　外婆平时看着情绪稳定，美丽优雅，只有遇到外公的事情一点就炸。

　　还好解救外公的敲门声响起，古荔去开门，把送来诊断报告的医生引进来，医生安慰外婆，老先生这骨折不算太严重，相信他们医生的水平，一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医生说话挺有一套，切中了外婆最关心的三个问题。骨折严不严重？医生行不行？会不会有后遗症？

　　向女士道谢，虽然知道不严重，还是难免焦虑不安，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老人骨头还脆，遭殃是肯定的。

　　晚上，老钱说什么都不让向女士和古荔留下来陪他。

　　“有护工。你们留下来有什么用？白受罪。回家休息去吧。折腾半天了，都累了。早点睡，明天白天再过来。”

　　古荔还想再劝外公，外婆发话让她一起回家。

　　躺到床上，古荔翻来覆去睡不着。梦里的外公是脚被砸了，好像被人送去普通医院，伤得很严重，又遇到了误诊，一个晚上，脚面烂了一片。
　　转院后，还发高热。
　　母亲问讯过来，似乎还追责了庸医和医院，当然也责怪外公逞强。
　　现在外公是骨折，因为她及时赶到，在吴建平的帮忙下把人送到了好医院，也受到了及时治疗。

　　事情不一样了，梦还是巧合吗？

　　如果不是巧合，那难道费宵会意外离世，还是活活被烧死。如果她认为是，万一误人性命，她要内疚一辈子。

　　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是，她的梦好像真的不一样。

　　救命啊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