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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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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燕然把相机挂回脖子上，他低下头看了一眼何昀放在地上的那摞书。
“要不要我帮你呀？这么多书。”他伸出手，手指已经搭上了最上面那本的边沿。
何昀看着他，那双手还很年轻，骨节细长，左虎口处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移开视线，低头从那摞书拿了最上面的五本 ，他把那五本递过去，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就这几本。”他说，声音还有点哑，清了清嗓子，“在这上面一直晃，拿走了就好了。”
燕然愣了一下，看看那五本薄薄的书，又看看何昀怀里剩下的那一大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何昀已经把书递到他面前了。他伸手接过来，五本叠在一起，轻飘飘的，和何昀怀里那堆比起来简直不算什么。
“我力气很大的。”他小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服气，又有一点不好意思。
“没事，这几本拿走就够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也没说话。知了在树上叫，一声比一声响，热浪从地面蒸上来，空气都扭曲了。
“那……”燕然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帮你拿到教室”
何昀看着他。那双眼正偷偷地看他，又飞快地移开，落在一旁的梧桐树上，落在脚边的砖缝里，就是不落在他身上。
“嗯。”何昀说。
他转过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步子迈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慢到身后的脚步声跟得很稳，不急不缓，一步一步，踩着他的影子。
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切进来，把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亮格子。何昀走在前面，怀里抱着那摞书，手臂被压得发酸，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得像要把肋骨撞碎。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侧了一下身，让燕然先上。
燕然抱着书上楼，走得很快，上了好几级台阶才发现何昀没跟上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站在高两级台阶上，逆着光，校服的领口被风吹开了一点，露出一小截锁骨。他低头看着何昀，脸上的表情有一点困惑。
“怎么了？”他问。
何昀站在楼梯下面，仰头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燕然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他的影子投在何昀脚边，短短的，像一个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没怎么。”何昀说，抬脚跟上。
走廊尽头是何昀的教室。他在门口停下来，转过身，从燕然手里把那五本书拿回来。燕然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
“谢谢。”何昀说。
燕然摇摇头，抱着相机往后退了一步。他站在走廊里，阳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半边藏在阴影里。他看了看何昀，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书，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那……我先走了。”他说。
何昀点点头。
燕然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何昀还站在教室门口，正看着他。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快步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拐过弯，消失了。
何昀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摞书，最上面那五本薄薄的，压在上面。走廊空荡荡的，阳光照在地板上，知了还在叫，一声接一声，和刚才一样吵。
“哎，倒霉死了。”
燕然站在食堂门口，手插进裤兜里，左兜摸完摸右兜，摸完又摸了一遍，最后站在台阶上，盯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认命。
“怎么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近，近得像是贴着耳朵。燕然整个人弹了一下，转过身，看见何昀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蓝色饭卡。
“你你——”燕然的眼睛瞪得溜圆，手捂着胸口，像是心脏要跳出来了，“吓死我了。”
何昀没动，站在那儿看着他。阳光从食堂的玻璃顶上照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有点晃眼。
他比燕然高半个头，看他的时候微微低着头，目光很平，但不知道为什么，燕然觉得那道目光比阳光还烫。
“哎，”他低着头，声音小了很多，像是跟书包带子说话，“我的饭卡，刚才慌着吃饭，不知道在哪儿掉了。”
他说完又去摸了一遍裤兜，明知没有，但还是摸了一遍。摸完之后把手抽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不知道该放哪儿。
“慌着吃饭”何昀问。
燕然点点头，“对啊第四节体育课，跑了一千米，饿死了。”
“是这个吗？”
燕然抬起头，看见何昀变魔法似的拿出另一个蓝色饭卡。右下角贴了一个小小的贴纸，是汤姆猫，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接过来，翻过来一看，是自己的学号。
“啊！对对对！”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把饭卡攥得紧紧的，抬起头看何昀，“你在哪儿捡到的？”
何昀没回答。他看着他，想把这一刻的燕然刻在脑袋里，看着他拿着饭卡的手，看着他嘴角翘起来的弧度，看了很久。久到燕然被看得有点发毛，又摸了摸脸。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何昀说。把目光移开，落在食堂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上。“在操场捡的，下次注意点，别冒冒失失的”
“操场？”燕然想了想，“哦对，当时好像是放口袋了，可能跑步的掉了，谢谢你啊，不然我今天中午我就要去讨口了。”
何昀听着他说的话，笑了一下“走吧，再晚点饭没了，讨口都讨不到。”
“啊？”燕然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
食堂里的人很多，打饭的窗口排了三四条长队，空气里飘着饭菜诱人的香气，空调吹来的冷气，混着学生们的说话声、笑声、勺子碰到餐盘的声音。
燕然排在何昀后面，手里捏着那张失而复得的饭卡，指腹摩挲着卡面上凸起的名字。他的目光看着窗口里的菜，红烧肉，凉拌菜，糖醋排骨，还有土豆丝，麻辣香锅…好多好多都是他喜欢的，他咽了一下口水。
燕然又有点犹豫，心里暗暗想“都想吃，要不要都打一点，可是在他面前吃这么多，何昀会觉得我是饭桶啊”
“你要吃什么？”何昀突然转头问他。
燕然的目光没收住，直接撞上了他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燕然飞快地低下头，盯着手里的饭卡。“红、红烧肉就好了”
何昀点点头，轮到他打饭的时候，燕然听见他跟打菜的阿姨说了什么，阿姨多舀了一勺红烧肉，浇在米饭上，还要了一份凉拌菜，一份麻辣香锅。何昀端着自己的餐盘往前旁边了一步，让出位置。燕然凑上去，真的只打了一份红烧肉，还没让阿姨多打。
还是形象重要！！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餐盘照得发亮。
燕然迫不及待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眯起眼睛，他嚼完那口，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才想起来什么，抬起头看何昀。
何昀没吃，坐在对面看着他。
“你不吃吗？”
何昀低下头，拿起筷子。“吃。”
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味道和以前一样，甜的，咸的，肥的瘦的混在一起。
燕然碗里的肉并不少，但是是真的饿了，吃得快，不过几分钟就只剩下可怜的两块。何昀自然知道他的心思。
何昀用勺子把凉拌菜和麻辣香锅放进他碗里。
燕然抬起头，愣了一下“我其实…”
“我觉得好吃分享给你，不可以吗？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没有没有，我吃！”
燕然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筷子在餐盘里拨了拨，拨出几粒漏网的米粒，也塞进嘴里。餐盘空了，只剩下一点酱色的汤汁，他拿馒头蘸了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白馒头也没了。他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没吃饱？”
燕然想说自己吃饱了，但食堂里混杂的香味一直往鼻子里钻，他没骨气地咽了一下口水，小声说了句“还好”。何昀看着他咽口水的样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我给你再打一份，凉拌鸡腿肉可以吗？”
他转身往打饭窗口走，步子迈出去的一瞬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在干什么？他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上辈子他从来不会主动给任何人打饭，他连自己的饭都是随便对付的。他懊恼地皱了一下眉，步子慢下来，正准备找个理由圆回来。
“不用！”燕然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何昀回头，看见燕然已经站起来了，手撑着桌子，身体往前倾，像是怕他跑了似的，“我自己去就行。”
他绕过桌子，小跑两步追上来，站在何昀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
“我，我自己去。”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你坐着吃吧，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何昀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位置软了一下，软得他有点措手不及。
“嗯，好，等你”他说，侧身让开。
燕然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步子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冲向窗口。他排在队尾，回过头看了何昀一眼，发现何昀还站在原地看他，又飞快地转回去，只留给何昀一个红透的耳尖和脖颈。
何昀坐回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丝放进嘴里，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念头，崩人设。他在心里笑了一下，很轻，轻到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人设，他还要这个干嘛？然然在自己的面前，就应该无条件对他好，多好都不过分。
燕然端着餐盘回来了，上面除了菜，还多了一份番茄肉蛋肠汤。他把汤放在何昀面前，“刚才阿姨推荐的，看着就不错，你快尝尝”何昀看着那碗汤，番茄切得很大块，蛋花和肉肠散在汤里，飘着几片葱花。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
“好喝吗？”燕然抬起头，嘴角沾着一粒米饭，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何昀点点头。“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