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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南华巷41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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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楣上挂着一块匾,
写着两个字的拼音:
ting qing。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后来她才知道,
那是他母亲取的名字。
听晴,
听晴天。
每次推开那扇门,
都像走进另一个世界。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快,期末考来的迅速,忽然就涌到了眼前。
姜纾趴在桌上,面前摊着《建筑力学》的复习资料,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示看得她眼睛发直。她盯着那一页已经看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若矜。”她有气无力地喊。
沈若矜正坐在桌前看书,闻言抬起头。
“建筑系怎么这么难?”姜纾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我当初为什么要选建筑系?我是不是有病?”
沈若矜想了想,认真地说:“你当时说,因为好看。”
姜纾抬起头,表情复杂:“……我说过这话?”
沈若矜点点头,姜纾又把脸埋回去了。
过了几秒,她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那时候不知道它这么难。”
沈若矜弯了弯嘴角,没说话,继续低头看书,姜纾趴了一会儿,又挣扎着坐起来,拿起笔,继续跟那些公式搏斗。她写得用力,笔尖把纸划得沙沙响,像是在跟什么有仇。
沈若矜的生活依旧规律。
早上八点起床,九点去图书馆,下午做家教,晚上回宿舍,偶尔接PS的单子。姜纾有时候跟她一起去图书馆,有时候赖在宿舍复习,有时候拉着她去食堂吃饭。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期末考那天,天很冷,但没有下雪。
沈若矜坐在考场里,看着试卷上的题目,一道一道往下做。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做得很慢,但很稳,每一道题都检查一遍才往下走。
交卷的时候,旁边有人小声抱怨“太难了”,有人舒一口气说“总算考完了”。沈若矜把试卷交上去,走出考场。
姜纾已经在门口等她了:“怎么样?”
沈若矜想了想:“还行。”
姜纾不满撇了撇嘴:“你每次都说还行,结果出来都是九十多。”
沈若矜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考完最后一科的那天下午,三人回到宿舍,开始收拾东西,吴昕的行李箱摊在地上,她正在往里面塞衣服。小乌龟已经装进了专门的盒子,正趴在盒子里探头探脑。
“你回哪儿?”姜纾问她。
“湖南。”吴昕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我爸妈想我了,让我早点回去。”
姜纾点点头,又看向沈若矜:“你呢?”
沈若矜正把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拿下来,闻言说:“不回。”
“不回南城?”
“嗯。”
姜纾愣了愣:“那你一个人在这儿?”
沈若矜点点头:“寒假有家教,还有几个PS的单子要赶。”
姜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沈若矜“嗯”了一声,姜纾的东西不多,收拾得很快。她把行李箱拉好,坐在床边,看着沈若矜慢条斯理地整理书架。
“过年的时候……你要是一个人,可以来沪市。”姜纾说,语气有点不自然。
“我家挺大的,我家阿姨做饭也好吃。”
沈若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转过头,看着姜纾,嘴角弯了弯:“谢谢。到时候再说。”
姜纾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第二天一早,吴昕先走了。她拖着行李箱,拎着小乌龟的盒子,站在门口冲她们挥手。
“开学见!”
“开学见。”沈若矜说。
姜纾也挥了挥手。
门关上,屋里安静了一瞬,下午,姜纾的爸爸派了车来接她。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宿舍楼下,司机站在车边等着。姜纾把行李箱递给司机,然后转过身,看着沈若矜。
“那我走了。”
沈若矜点点头:“路上小心。”
姜纾看着她,忽然上前一步,抱了她一下,很快松开:“有事打电话。”
沈若矜弯了弯嘴角:“嗯。”
姜纾转身上车,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沈若矜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梧桐道的尽头,风很冷,吹得她脸有点疼,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楼。
宿舍里一下子空了,四张床,四张桌子,三个人的东西。吴昕的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只留下那盒小乌龟曾经待过的盒子。姜纾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边还放着那个星星抱枕,她没带走,沈若矜站在屋子中间,看着那张空了的床铺。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没有阳光。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冬天的凉意,她走到窗边,把那盆小绿萝往里面挪了挪。那是姜纾开学时买的,说是要养着,结果都是沈若矜在浇水,绿萝长得很茂盛,叶子绿油油的,在这灰白的冬日里显得格外鲜亮。
沈若矜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自己桌前坐下,电脑开着,PS的界面还停留在没做完的海报上。她握着数位笔继续画那条没画完的线,屋里只有这个声音。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细细碎碎的,很快又被风吹散。
寒假开始了,宿舍楼里一天比一天安静。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少,到了晚上,整层楼都听不见什么声音。沈若矜有时候会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发呆。
校园里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留校的学生匆匆走过。食堂只开放了一个窗口,打饭的阿姨都认识她了,每次都会多给她打一点。
日子过得很慢,但又很快,每天早上醒来,窗外都是灰蒙蒙的天。她洗漱,看书,做图,中午去食堂吃饭,下午去家教,晚上回来继续看书或者做图。
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她会想起姜纾那句话“你可以来沪市”,她弯了弯嘴角,下次吧。
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那道细细的光痕。
姜纾在沪市待了两个星期,就逃回来了。
“我妈疯了。”她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整个人往床上一瘫,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每天拉着我逛街,从早上逛到晚上,我脚都要断了。”
沈若矜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看着她。
姜纾继续说:“她说要给我买过年的衣服,买了几十件还不够,还要买。我说够了,她说不够,过年要穿新的。我说我有衣服,她说那些不好看。我说我累了,她说年轻人体力怎么这么差。”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想回学校。”
沈若矜弯了弯嘴角,没说话,继续看书。
姜纾趴了一会儿,又翻过身来,看着她:“你这几天干嘛了?”
沈若矜想了想:“看书,做图,家教。”
“就这些?”
“嗯。”
姜纾叹了口气:“你真坐得住。”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就那么在宿舍里待着。
早上睡到自然醒,中午去食堂吃饭,下午一个看书一个刷剧,晚上偶尔出去逛逛。校园里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但两人待在一起,倒也不觉得寂寞。
姜纾带沈若矜去学校旁边的小吃街,吃遍了所有还开着的店。沈若矜带姜纾去那家有三月的咖啡馆,姜纾摸着三月的头说“这狗真聪明”,三月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尾巴摇得欢快。
日子过得慢悠悠的,但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临近过年的前几天,姜纾开始发愁了。
她趴在桌上,手里转着手机,眉头皱着:“过年怎么办?”
沈若矜看着她,没说话。
姜纾叹了口气:“我妈又打电话来了,问我什么时候再回去。我说不回了,她就开始念叨,说什么过年不回家像什么话,一个人在宿舍多冷清,年夜饭都没得吃……”
她顿了顿,忽然坐起来,眼睛亮了:“要不,我们一起过年?”
沈若矜愣了愣:“一起?”
“对啊。”姜纾已经开始翻手机:“我叫上我哥,他肯定也没处去。季韩舟那个话痨估计也闲着,咱们四个一起过年,多好。”
沈若矜没说话,姜纾已经打开微信,开始拉群,群名叫“过年怎么过”,她先把沈若矜拉进来,然后拉了周既白,最后拉了季韩舟。
姜纾:【@所有人过年怎么过?】
季韩舟秒回:【?】
季韩舟:【什么意思】
姜纾:【一起过年啊,你们有安排吗】
季韩舟:【我没】
季韩舟:【既爷呢】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周既白发了一条消息。
周既白:【南华巷41号】
姜纾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字:【什么意思?】
周既白:【房子】
季韩舟:【……】
季韩舟:【你认真的?】
周既白:【嗯】
季韩舟:【那我去】
姜纾看向沈若矜,沈若矜正看着手机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姜纾打字:【有地方住吗?】
周既白:【有】
姜纾:【那行,我和若矜也去】
周既白:【嗯】
然后他就没再说话了,季韩舟在群里发了一串表情,什么烟花庆祝,最后发了个“感谢既爷赞助”。
姜纾放下手机,看向沈若矜:“我哥家有别墅,他家有集团的,挺有钱的。”
沈若矜点点头,没说话。
姜纾看着她,忽然问:“你没事吧?”
沈若矜抬觉得她问的莫名其妙,看着她:“没事。”
姜纾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那就好。收拾东西吧,明天过去。”
第二天下午,两人拖着行李箱出了门,天很冷,风刮在脸上有点疼。姜纾叫了车,两人坐上去报了地址。
司机听到“南华巷41号”,愣了一下,从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发动了车子,车开了四十多分钟,从学校一路往东,穿过闹市区,穿过老城区,最后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
胡同很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两边是灰墙黛瓦的老房子,墙上爬着枯藤,地上铺着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偶尔有几声鸟叫,细细碎碎的,在冬日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车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司机回头说:“到了。”
姜纾付了钱,两人下车。车门关上,车子倒出去,很快消失在胡同尽头,沈若矜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黑漆木门,铜环,门槛很高。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两个字的拼音,像是小孩的涂鸦,ting qing。
姜纾也看见了,挑了挑眉:“这什么?”
门忽然开了,季韩舟站在门里,穿着件灰色毛衣,冲她们笑:“来了?进来。”
两人拖着行李箱进去,门后是一个小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棵腊梅,正开着淡黄色的花,香气幽幽地飘过来。院子中间有一口石缸,养着几尾锦鲤,红的白的,在冰冷的水里慢慢游动。
穿过院子,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灰墙黛瓦,和老北京胡同里的房子一样,但门窗都是现代的,大片的玻璃,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周既白站在门口,还是一身黑,黑色毛衣,黑色长裤。他双手插在兜里,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们走进来。
“来了。”他说,声音懒懒的。
姜纾点点头,拖着行李箱往里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哥,你家真有钱。”
周既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季韩舟在旁边笑出声来。
沈若矜走在最后。经过周既白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顿。
他靠在门框上,离她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院子里腊梅的香气。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沈若矜也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姜纾走进去。
屋里比外面暖和多了。地暖开着,光脚踩在地上也不觉得冷。客厅很大,落地窗外就是院子,能看见那棵腊梅。沙发是浅灰色的,很软,坐上去整个人都陷进去。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还有几瓶饮料。
姜纾往沙发上一坐,舒了口气。“这才像过年嘛。”
季韩舟在对面坐下,看着她们:“楼上房间收拾好了,你们自己挑。”
姜纾点点头,看向沈若矜:“走吧,先放行李。”
两人拖着行李箱上楼。楼上四个房间,两间朝南,两间朝北。姜纾挑了朝南的一间,推开门进去。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外能看见院子里的腊梅。
沈若矜挑了隔壁那间,也是朝南的。她把行李箱放下,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腊梅开得正好,淡黄色的花瓣在冬日的阳光下透明得像蜡。那几尾锦鲤在石缸里慢慢游着,红白相间的影子在水里晃动。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客厅里,姜纾和季韩舟正在斗嘴,周既白靠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像是没在听,又像是在听。
看见她下来,姜纾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若矜,过来坐。”
沈若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但屋里暖洋洋的。腊梅的香气从院子里飘进来,淡淡的,若有若无。
姜纾还在跟季韩舟斗嘴,你一句我一句的,谁也不让谁。周既白偶尔插一句话,懒洋洋的,但每次都能把季韩舟噎住。
窗外的腊梅在风里轻轻晃动,花瓣落了小小的一朵,落在石缸的水面上。
晚上别墅里安静下来。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沈若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房间很舒服,床垫软硬适中,被子蓬松柔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可她就是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很久,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灰蒙蒙的光。沈若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十三分。
她躺了一会儿睡不着了。嗓子有点干,渴得厉害,昨晚忘了在房间里放水。
她坐起来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拉开门,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她扶着墙慢慢下楼,脚步放得很轻,怕吵醒别人。
楼下更暗,窗帘都拉着,只有厨房的方向透进来一点微光,大概是院子里的路灯照进来的。
沈若矜摸黑走进厨房,她对这厨房不熟,只能借着那点微弱的光辨认方向。水杯应该在橱柜里,她记得昨天姜纾从那里拿过。
拉开橱柜门,伸手进去摸,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陶瓷杯子。她刚拿出来,手肘不小心碰到旁边的什么东西。
“咣当。”勺子掉在地上,滑进了橱柜底下。
沈若矜愣了一秒,蹲下身,伸手去够,橱柜底下很暗,什么也看不见。她趴低一点,胳膊往里伸,指尖终于碰到那个冰凉的金属勺柄。她用两根手指夹住,慢慢往外拖。
她松了口气,站起身时后背撞上了一个人,温热带着体温,沈若矜整个人僵住了,她转过身来。
周既白就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质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眼睛半眯着,像是还没完全醒过来,睫毛很长,在昏暗的光线里投下淡淡的影。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刚睡醒的茫然,还有一点点疑惑。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周既白看了她两秒,然后移开目光。他越过她,伸手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然后他转过身,把杯子递给她,动作自然,什么都没说。
沈若矜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指尖,就一瞬。
“……谢谢。”她声音很轻,有点哑。
周既白点了点头,没说话。他转身往外走,走到厨房门口,脚步顿了顿,微微偏过头。
“早点睡。”他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的,懒懒的。
然后他上楼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沈若矜站在原地,握着那杯水,很久没有动,温水透过杯壁传到掌心,驱散了手指的凉意,她低头看着那杯水,杯壁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亮透。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嗡嗡声。
她慢慢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她站了很久才转身上楼,回到房间躺回床上,那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她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刚才他站在她身后,那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刚睡醒的气息。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给她倒了杯水,他说“早点睡”。
沈若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很凉,她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那张半睡半醒的脸,那个递过来的杯子,那句沙哑的话,过了很久她才又睡过去。
沈若矜是被楼下的笑声吵醒的,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七。睡了三个多小时,头有点昏沉沉的。那杯水还放在床头柜上,杯壁上的水珠早就干了。
她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然后下床洗漱,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姜纾窝在沙发角落里,抱着个抱枕,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穿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季韩舟坐在另一头,翘着二郎腿,正拿着手机点外卖。周既白靠在单人沙发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手里拿着杯水,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见她下来,姜纾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若矜,过来坐。季韩舟点外卖了,你想吃什么?”
沈若矜走过去坐下,轻声说:“随便。”
季韩舟抬起头,看她一眼:“随便最难点了。说吧,吃什么都行,反正既爷请客。”
周既白没说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算是默认,最后点了披萨和炸鸡,还有几杯奶茶。外卖送到的时候,姜纾拆开盒子,一股香味飘出来。四个人围在茶几前,一边吃一边聊些有的没的。
吃完之后,姜纾往沙发上一靠,摸出手机。
“无聊,打游戏吧。”
季韩舟眼睛笑眯眯的,说了一个游戏,是国际版的小众游戏:“行啊。”
周既白没说话,但也拿出了手机。沈若矜犹豫了一下,也点开了那个好久没上的游戏。
四人开了房间,匹配了几把。配合还算默契,一路连胜。
第五把的时候,匹配到了一个路人,是个女生,id叫“小甜心萌萌”,头像是个可爱的卡通女孩。她选了角色,开局就跟着季韩舟,走哪跟哪。
“小甜心萌萌”:【哥哥好厉害呀~】
“小甜心萌萌”:【跟着你有安全感~】
季韩舟看了一眼屏幕,没说话,继续打他的,姜纾默默补着兵,脸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沈若矜注意到她打兵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小甜心萌萌”一直跟着季韩舟,他去哪她去哪,技能都往他身上丢。季韩舟也没说什么,该打打,该杀杀,偶尔路过的时候顺手把她也带回去。
沈若矜看了一眼小地图,默默往下路走。
她这局玩的是一个很吃操作的角色,没有一点技术是根本玩不好,对面也来了,三包二,姜纾的被集火,血量见底。沈若矜的角色一个位移上去,挡在她前面,伞花飞舞,技能全开,三杀拿下。
姜纾愣了一下,看向沈若矜,沈若矜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
“……帅。”姜纾小声说。
季韩舟抬头看了沈若矜一眼,挑了挑眉。
接下来的几把,那个“小甜心萌萌”一直在他们这边。大概是觉得跟着季韩舟有安全感,她还是开局就黏着他,一口一个“哥哥好厉害”。
季韩舟依旧没说什么,该打打,该笑笑,偶尔还回她几句“还行”“你也不错”。
姜纾默默打着自己的射手,话变少了,沈若矜没说话,只是每一把都选那种特别吃操作和走位的角色,她玩得不算多,但每一把都很稳,操作干净利落,走位精准得像是算好的。
有几次姜纾被切,她总能及时出现,把人救下来,或者反杀。
季韩舟打完一波团,看了一眼沈若矜的手机屏幕,忽然说:“沈若妹妹,你挺厉害啊。”
沈若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打。
周既白一直没怎么说话,偶尔指挥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他玩的是那种很凶的角色,每次出现都能带走一两个人头,但他的目光,偶尔会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沈若矜的方向,然后移开。
玩了几把之后,沈若矜轻轻放下手机:“我先上去了。”
姜纾抬起头:“怎么了?累了?”
沈若矜点点头:“嗯,有点。”
她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季韩舟的声音:“沈若妹妹,下次再一起玩啊,你角色挺秀的。”
沈若矜脚步顿了顿,回过头,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上楼去了。
客厅里继续传来游戏的声音:“上单哥哥救我...”
“来了。”
“谢谢哥哥~”
姜纾没说话,只是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更快了,周既白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季韩舟,没说话。
楼上,沈若矜回到房间,关上门,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那棵腊梅。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楼下隐约传来笑声和游戏音效,她靠向床头,闭上眼睛。
楼上的房间里很安静,随后起身坐在书桌前,电脑开着,PS的界面铺满了屏幕。她握着数位笔,一条线一条线地画着,动作很稳,呼吸很轻。
这是年前最后几单了。做完这些,就可以休息几天,好好过年,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细细碎碎的。腊梅的香气从院子里的飘进来,淡淡的,若有若无。
她专注地画着,偶尔停下来看看整体效果,然后继续。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阳光从窗户这边挪到那边,在桌面上留下淡淡的影子。
楼下,姜纾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刷着刷着忽然坐起来。
“好无聊。”
季韩舟正靠在另一张沙发上打游戏,闻言头也不抬:“那你想干嘛?”
姜纾想了想,眼睛一亮:“去买零食吧。明天除夕,今天先囤点货。”
季韩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来:“行啊,我陪你去。”
姜纾瞥他一眼:“谁要你陪?”
季韩舟已经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吧,正好我也想买点东西。”
姜纾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地站起来,穿上羽绒服。两人出门前,季韩舟朝楼上看了一眼:“沈若妹妹呢?要不要叫她?”
姜纾摇摇头:“她在做单子,别打扰她。”
季韩舟点点头,拉开门。两人走进院子,腊梅的香气扑面而来。姜纾深吸一口气,眯了眯眼:“这花真香。”
季韩舟走在她旁边,闻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胡同里很安静,青石板路上积着薄薄一层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出了胡同口,是一条小街,有几家店铺还开着。再往前走一段,就是一家超市。
超市不大,但东西挺全。姜纾推了辆购物车,一头扎进零食区,看见什么拿什么。薯片、巧克力、果冻、话梅、牛肉干……购物车很快就堆了半满。
季韩舟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往车里扔东西,嘴角一直弯着:“你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姜纾头也不回:“吃得完。还有若矜呢,她也吃。”
季韩舟笑了一声,没再说话,逛到一半,姜纾忽然停下脚步,她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变。
季韩舟察觉到不对,走过来:“怎么了?”
姜纾没说话,只是抿了抿嘴。她感觉到小腹一阵熟悉的坠痛,然后……不好的预感,她今天是穿着浅色牛仔裤出来的。
季韩舟看着她的表情,又看了看她僵硬的姿势,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二话不说,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那是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挺厚实的。他把外套递给姜纾,声音平平的:“系上。”
姜纾愣了愣看着他,季韩舟已经把外套塞到她手里,转身往货架那边走,边走边说:“我去买点东西,你在这儿等着。”
姜纾抱着那件外套,愣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把外套系在腰间。袖子在前面打了个结,刚好挡住后面,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薄荷味。
她站在货架旁边,脸上有点热,过了几分钟,季韩舟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几包暖宝宝,还有一盒红糖姜茶。
他把袋子递给她,语气还是那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走吧,结账。”
姜纾接过袋子,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季韩舟已经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走了,结完账,两人走出超市。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姜纾抱着那袋暖宝宝,腰间系着他的外套,走得有点慢。
季韩舟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两大袋零食,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故意配合她的节奏。
走了几步,姜纾忽然开口:“……谢谢。”
声音很轻,有点别扭,季韩舟偏过头看她,嘴角弯了弯。
“客气什么。”他说,语气还是那样懒洋洋的,“回去喝点热的,别吃凉的。”
姜纾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人沿着小街往回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姜纾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耳朵尖有点红。
季韩舟走在她旁边,忽然问:“疼不疼?”
姜纾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还好。”
季韩舟“嗯”了一声,没再问。
胡同口到了。那扇黑漆木门虚掩着,门楣上“听晴”两个字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姜纾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腊梅的香气扑面而来,在冬日的傍晚显得格外清冽。
季韩舟跟在后面,把零食袋放在廊下,然后看着她:“上去换衣服吧。”
姜纾点点头,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季韩舟还站在院子里,正抬头看着那棵腊梅。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半边脸照得柔和。那张狐狸似的脸,在夜色里竟然有几分安静。
她看了两秒,然后转身上楼,楼上,沈若矜的房门关着,里面传来轻微的键盘声。姜纾推门进了自己房间,把腰间那件外套解下来。
深灰色的冲锋衣,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她站在床边,看着那件外套,愣了一会儿,检查完确定没有蹭到,然后她把它叠好,放在椅子上。
除夕那天,沈若矜睡到了下午,前些天赶单子熬了夜,昨晚上床后脑子里又乱七八糟的,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再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暖黄色的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三点四十七,楼下很安静,大概都在各自待着。她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然后下床洗漱。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只有姜纾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看见她下来,姜纾抬起头。
“醒了?饿不饿?厨房有吃的。”
沈若矜摇摇头,在她旁边坐下:“他们呢?”
“季韩舟在楼上打游戏,我哥出去了一趟,不知道干嘛。”姜纾往嘴里塞了片薯片,“晚上吃火锅,东西都买好了。”
沈若矜点点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五点多的时候,周既白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季韩舟也下了楼,四个人开始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火锅很简单,底料是现成的,菜洗洗切切就行。姜纾负责洗菜,沈若矜负责切,季韩舟在旁边捣乱,被姜纾轰走了。周既白坐在沙发上,偶尔看一眼厨房的方向,偶尔低头看手机。
火锅煮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远远的,像是从别的胡同飘过来的。屋里热气腾腾,辣香味混着骨汤的醇厚弥漫开来。四个人围坐在桌边,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吃了一个多小时,桌上的菜扫得差不多了。姜纾往椅背上一靠,摸着肚子说饱了。季韩舟还在捞最后几片肥牛,周既白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窗外。
“烟花。”他说。
几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的夜空中,有零星的烟花绽开,红的绿的,一闪而过。
姜纾眼睛亮了:“我们也放吧!”
她跑到角落,从袋子里翻出下午买的烟花,几捆仙女棒,几根小烟花,还有几个在地上转圈的“小陀螺”。
“走,去院子里。”
四个人穿好外套,走到院子里,夜很冷,但没什么风。腊梅的香气在夜色里显得更浓了,幽幽地飘过来。远处的烟花还在响,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姜纾先点了一根仙女棒,滋滋地冒着金色的火花。她举着在空中画圈,笑得眼睛弯弯的。
季韩舟在旁边点“小陀螺”,那东西一着地就开始转,转出一圈彩色的光,惹得姜纾追着跑。
沈若矜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闹,她手里拿着一根仙女棒,想点,又有点犹豫,打火机是那种普通的塑料打火机,她按了一下,火苗窜出来,凑近引线灭了。
又按一下,凑近又灭了,第三次,还是没着,她有点无奈地看着那根仙女棒,不知道该不该再试一次。
忽然身后有人走过来,周既白站在她身后,很近。他微微俯身,从她手里拿过打火机,然后侧过身,用手挡在她面前。
“风有点大。”他说,声音懒懒的。
他的另一只手握着打火机,按下去,火苗窜起来。他用手拢着火,凑近她手里的仙女棒。
沈若矜低着头,看着他那只挡在她面前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微泛着凉意。他就那样站在她身侧,替她挡着那点若有若无的风。
引线着了,火花滋滋地冒出来,金色的,照亮了她的脸,沈若矜抬起头,想说谢谢...然后她看见他的衣服。
周既白穿着件黑色的羽绒服,看起来很贵的那种。就在她抬起头的瞬间,手里那根刚点着的仙女棒,正好杵在他衣服的下摆上。
滋滋出两个小小的洞,边缘有点焦。
沈若矜愣住了,周既白也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抬起头,看向她。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沈若矜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嗓子像是被什么卡住了,过了两秒,周既白忽然弯了弯嘴角。
“行啊沈若矜。”他说,声音还是那样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专挑贵的烧。”
沈若矜微垂着眸子看着那两个洞,耳尖狐疑的染上淡粉,内心有点窘。
姜纾在旁边听见,笑得直不起腰。季韩舟也笑,还凑过来看那两个洞,一边看一边说“既爷这衣服够买多少仙女棒了”。
沈若矜站在原地,握着那根还在滋滋冒火星的仙女棒,表情淡淡的。
周既白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到旁边,从袋子里又拿了一根仙女棒,自己点着,举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金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若矜站在原地看着他,心跳快得不像话。
姜纾跑过来,拉着她继续玩。她也跟着玩了几根,但一直没敢再看周既白的方向。
后来烟花放完了,夜也深了。远处的鞭炮声渐渐稀落,院子里的腊梅在夜色里静静地开着。
四个人回了屋,各自上楼,沈若矜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正要推门,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过头,周既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晚安。”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
然后他进了自己房间,门轻轻关上。
沈若矜站在走廊里,愣了两秒。
“……晚安。”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推开门,房间里黑漆漆的。她摸到床边躺下来,窗外偶尔还有一两声鞭炮响,远远的,闷闷的,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挡在她面前的那只手。
除夕过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姜纾的例假过去了,又变回那个活蹦乱跳的大小姐。季韩舟还是那副狐狸样子,见谁都笑眯眯的,话多得烦人。周既白依旧话少,偶尔冒出一两句能把季韩舟噎死。
沈若矜在别墅里又待了两天,把那几单PS全部做完,交了稿。姜纾拉着她逛了逛周边的胡同,吃了顿烤鸭,看了场电影。季韩舟有时候跟着,有时候不跟,周既白大部分时间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初五那天,沈若矜接到外公的电话。
“矜矜啊,过年好。”老人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南城特有的口音。
“外公过年好。”沈若矜站在院子里,腊梅的香气幽幽地飘过来。
“在北城怎么样?冷不冷?吃得好不好?”
“挺好的,不冷,吃得也好。”沈若矜顿了顿,“外公您呢?”
“我好得很,你姨妈天天做好吃的,都胖了。”外公笑了两声,然后声音温和下来,“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给外公打电话,别憋着。”
沈若矜轻轻“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腊梅开得差不多了,花瓣落了一地,淡黄色的,薄薄的,铺在青石板上,她蹲下来,捡起一片花瓣,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又放回地上。
初七过后,陆续开学了。
沈若矜和姜纾搬回了宿舍。吴昕也回来了,带了一大包湖南特产,腊肉、辣酱、糍粑,堆了半张桌子。小乌龟换了个更大的盒子,在桌上爬来爬去,精神得很。
开学第一天,有课,建筑设计基础,上午十点,在第三教学楼,沈若矜和姜纾提前十分钟到教室。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两人找了中间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好。
沈若矜拿出笔记本和笔,翻开到新的一页。
教室里很吵,有人在聊寒假去了哪里,有人在抱怨作业没写完,有人在互相抄作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黄。
上课铃还没响。
姜纾忽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说:“你看最后一排。”
沈若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黑色卫衣,帽子松松地扣在头上,露出半张侧脸。他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懒洋洋的,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看什么,又像只是随便划着,是周既白。
沈若矜愣了一下,姜纾已经掏出手机,在群里发消息。
姜纾:【@周既白你怎么在这儿?】
周既白没回,姜纾抬起头,朝最后一排看过去。周既白正低着头看手机,然后他微微抬起眼,朝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沈若矜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上课铃响了,教授走进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厚厚的眼镜,一开口就是浓浓的北方口音。他开始点名,点完名开始讲课,讲的是建筑设计的基本原理。
沈若矜听着课,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记着重点,但她知道,最后一排坐着一个人,她能感觉到那个方向偶尔有目光扫过来,但等她微微侧头去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
课间休息的时候,教室里热闹起来,有人在讨论刚才讲的内容,有人去接水,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沈若矜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姜纾在旁边刷手机。
然后她听见后面传来议论声。
“那个人是谁啊?好帅。”
“不知道,没见过。不是咱们系的吧?”
“是周既白!航天航空工程的那个!”
“航天航空的来上建筑系的课?跨学科选修?”
“你不知道吗?他专业第一,跨学科来学的,说是对建筑设计感兴趣。”
“专业第一?这么厉害?”
“不然呢,人家可是天之骄子。长得帅,成绩好,听说家里还有钱。”
“有女朋友吗?”
“好像分了,现在单身。”
“真的假的……”
沈若矜低着头,笔尖停在纸上,没有动。
姜纾在旁边轻轻嗤了一声,小声说:“这些人能不能小点声。”
下课铃响之前,有个人走到最后一排,是个女生,长得挺漂亮,扎着高马尾,穿着件浅粉色的毛衣。她站在周既白面前,笑着说了什么,然后拿出手机。
周围的人都看着,那女生举着手机,脸有点红,但笑得很甜。
周既白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说了句什么。
那女生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讪讪地收起手机,转身走了。
周围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又被拒了。”
“第几个了?”
“数不清了。”
“正常,人家什么眼光。”
周既白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课铃响了,沈若矜收拾好书包,和姜纾一起往外走。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她没有看那个方向,走出教室,阳光照在走廊上,暖洋洋的。
姜纾忽然说:“我哥还挺受欢迎。”
姜纾看了她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往楼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轻轻回响,两人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周既白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双手插在卫衣兜里,走得懒懒散散的。他越过她们,又停下来,微微偏过头。
“食堂?”
姜纾点点头:“嗯,去二食堂。”
周既白没说话,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让她们能跟上。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落成一块块光斑。周既白走在前面,黑色的卫衣被照得发亮,帽子松松地扣在头上,露出一小截后颈。
沈若矜落后两步,安静地走着,姜纾快走两步,跟上他,歪着头看他。
“哥,你怎么突然想来学建筑了?”
周既白头也没回,声音懒懒的:“想学就学。”
“就这?”
“嗯。”
姜纾翻了个白眼,继续追问:“那你觉得今天的课怎么样?那个老头讲得挺无聊的吧?”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周既白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着,带着点敷衍的意思:“就是还行。”
姜纾被噎住,瞪着他,但又说不出什么。
三人出了教学楼,沿着梧桐道往二食堂走。路边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残雪堆在树根下,脏兮兮的。风吹过来,有点凉,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二食堂人不多,正是饭点刚过的时候,沈若矜走到窗口前,目光在菜牌上扫过,最后落在糖醋小排上。她要了一份小排,一份鸡肉,一份清炒时蔬,一碗米饭,还有一小碟咸菜。
姜纾要了红烧肉和土豆丝,周既白要了份牛肉面,简单得很,三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亮晃晃的。
姜纾夹了块红烧肉,一边嚼一边问:“哥,你那个跨学科申请难吗?”
周既白正低头吃面,闻言抬起眼,看了她一眼:“还行。”
“你们专业第一是不是特别容易?”
“嗯。”
“那你以后打算干嘛?航天?还是建筑?”
周既白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没想好。”
沈若矜安静地吃着饭,筷子夹起一块小排,送进嘴里,慢慢嚼着。糖醋的味道刚好,不酸不甜,肉质也嫩。她吃得专注,睫毛微微垂着,在阳光里投下淡淡的影。
周既白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又落回自己的面碗里。
“那个,”姜纾又开口了,“你今天拒绝的那个女生,长得挺好看的,你怎么不加?”
周既白头也没抬:“不想加。”
“为什么?”
“没为什么。”
姜纾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小声嘀咕:“你这样迟早单身一辈子。”
周既白抬起眼看她,嘴角微微弯着:“管好你自己。”
姜纾被噎住,埋头吃饭不说话了,吃到一半,有人走过来。
“若矜?”
沈若矜抬起头,杨珒站在桌边,穿着件浅灰色的毛衣,背着双肩包,正笑着看她。他的笑很温和,眉眼舒展,看起来就是个好说话的人。
但他的目光扫过周既白的时候,顿了顿,然后很快移开。
“真巧。”他说,语气自然,“你也在这儿吃。”
沈若矜点点头。
杨珒看了看她碗里的菜,笑着说:“糖醋小排,你高中的时候就爱吃这个。”
沈若矜愣了一下,看着他。
杨珒也不解释,只是继续笑着说:“对了,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
“我有个模型出了点问题,承重结构一直不对,改了好几版都不行。”杨珒顿了顿,语气诚恳,“你是咱们这届专业课成绩最好的,能不能帮我看看?”
沈若矜沉默了两秒,姜纾在旁边看了杨珒一眼,没说话。周既白低着头吃面,像是没听见。
沈若矜想了想,点点头:“可以。”
杨珒笑了笑:“真的?那太谢谢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周天。”
“好,周天我有空。”杨珒笑着说,“到时候我请你喝咖啡,就当谢礼。”
沈若矜轻轻摇头:“不用。”
杨珒也不坚持,只是笑着说:“那周天见。到时候我发你定位。”
沈若矜点点头,杨珒又看了周既白一眼,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然后转身走了,走出几步,他又回过头,朝沈若矜挥了挥手,笑得温和。
姜纾看着他走远,小声说:“这人怎么怪怪的。”
周既白终于抬起头,看了沈若矜一眼。那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只是看着,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窗外偶尔有学生走过,笑声远远地传来。
晚上,宿舍里很安静,吴昕趴在自己桌上写作业,小乌龟在盒子里慢吞吞地爬。姜纾靠在床上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沈若矜刚洗完澡,头发半干,披着件浅灰色的开衫,窝在椅子里看美剧。
电脑屏幕上,两个主角正在吵架,台词一句接一句。沈若矜看得很认真,偶尔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一口。
姜纾刷着刷着,忽然“噗”地笑出声。
“怎么了?”吴昕抬起头。
姜纾把手机转过来给她们看:“论坛又开始了。”
屏幕上是一个新帖子,标题是【周既白来建筑系了?有图有真相】。主楼放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今天课上他坐在最后一排的侧脸,另一张是食堂里他低头吃面的样子。下面评论已经盖了上百楼。
【卧槽真的假的?】
【航天工程的来咱们系干嘛?】
【跨学科选修吧,人家专业第一,想学什么学什么。】
【这张脸我真的会谢,太帅了吧。】
【有人要微信了吗?求结果!】
【三楼那个女生去要了,被拒了哈哈哈。】
【正常,听说他拒人可干脆了。】
【建筑系的姐妹们有福了!】
姜纾一边念一边笑,念完看向沈若矜:“若矜,你又上镜了。”
沈若矜抬起头,愣了一下:“我?”
姜纾把手机递过来。照片的角落里,确实有她的半个背影,坐在窗边,低着头吃饭,只露出一截后颈和半侧头发。
“就露个后脑勺也能认出来是你?”姜纾笑着说,“评论里有人说了,‘那个背影是建筑系的沈若矜吧’。”
沈若矜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看她的美剧。“嗯。”
姜纾收回手机,继续往下翻。翻着翻着,她忽然想起什么,点开微信。
季韩舟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然后点进去,打字。【问你个事】
那边回得很快:【说】
姜纾咬了咬嘴唇,打字:【你有没有女朋友?】
季韩舟:【?】
季韩舟:【没有】
姜纾看着那个“没有啊”,心跳快了半拍。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那你喜欢吃什么?】
季韩舟:【?你今天怎么了】
姜纾:【就问问】
季韩舟:【火锅,烧烤,都行】
姜纾:【爱好呢?】
季韩舟:【打球,打游戏,逗人玩】
姜纾盯着“逗人玩”三个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打字:【逗谁玩?】
季韩舟:【你啊】
姜纾的脸热了,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吸一口气。心跳快得不像话,耳朵烫得厉害,姜纾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把手机拿起来。
季韩舟又发了一条:【怎么,想追我?】
姜纾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然后她打字:【想得美】
季韩舟发了个大笑的表情。
姜纾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机会是自己争取的,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这句话。
周六,沈若矜照常去做家教。
小雨的物理已经稳定在班级前五了,她妈妈高兴得非要留她吃饭。沈若矜婉拒了,说下午还有事,走出小区的时候,太阳正烈。她没有去咖啡馆看三月,直接回了学校。
晚上在宿舍看了一晚的书,早早睡了。
第二天一早,她坐地铁去杨珒说的那个地址,是建筑系的一间实验室,在校园东边,有些偏。沈若矜推门进去的时候,杨珒已经到了。
他站在一张大桌子前,桌上摆着一个半成品的模型,是一栋小型的住宅楼。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笑着打招呼。
“来了?麻烦你跑一趟。”
沈若矜摇摇头,走过去,低头看那个模型。
问题确实出在承重结构上。她看了几分钟,然后指着模型中间的一根柱子说。
“这根的位置不对,应该往这边移两厘米。”
杨珒凑过来看,两人挨得很近。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干净的,但不讨厌。
“真的?”他仔细看了看,“我试过好几个位置,都没找到对的。”
沈若矜没说话,从旁边拿起笔和纸,开始画示意图。她画得很快,线条简洁明了,一边画一边解释,杨珒站在旁边,认真听着,偶尔点点头。但他的目光,时不时会从图纸上移开,落在她的侧脸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微微低着头,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轻轻抿着,专注得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了这张图纸。
杨珒看着,嘴角勾起,又很快收住。
“明白了。”他说,声音温和,“我试试这个方案。”
沈若矜点点头,把图纸递给他,两人又讨论了快两个小时。杨珒问得很细,每一个节点都要搞清楚。沈若矜也不急,一点一点解释,直到他点头。
十一点半的时候,她看了看手机,站起来:“我先走了。”
杨珒愣了一下,也站起来:“这就要走?我请你吃饭吧,都这个点了。”
沈若矜摇摇头:“不用。”
杨珒也不勉强,只是笑着说:“那下次吧。今天真的谢谢你,帮了大忙。”
沈若矜点点头,拿起书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杨珒忽然叫住她:“若矜。”
她回过头,杨珒站在桌边,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他笑了笑,温和的,真诚的。
“其实高中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他说,“你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五,名字老在光荣榜上。那时候就想,这人真厉害。”
沈若矜看着他,没说话。
杨珒顿了顿,又笑着说:“现在更厉害了。今天谢谢你。”
沈若矜点点头,推门走了,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落成一块块光斑。她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声轻轻回响,走出实验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杨珒发来的消息:【今天真的谢谢你。改天请你喝咖啡,别拒绝我了。】
沈若矜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往地铁站走去。
周二早晨,阳光很好。
沈若矜和姜纾并肩往教学楼走。梧桐道上落了些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风有点凉,但太阳晒着很舒服。
“今天什么课?”姜纾问。
“建筑设计基础。不过听说秦教授代课。”
姜纾愣了愣:“秦教授?教硕士那个?”
沈若矜点点头。
姜纾眼睛亮了:“我听说过他,讲课特别有意思,可惜平时不带本科生。”
两人走到教学楼门口,正要进去,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若矜。”
她们回过头,杨珒从后面走来,穿着件浅灰色的风衣,背着双肩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走得不快,步子稳稳的,整个人透着股沉稳的气质。
“真巧。”他说,走到沈若矜旁边,“你也这个点上课?”
沈若矜点点头,三人一起往里走。杨珒走在她另一边,和她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可以说话。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来,“筑梦杯的比赛快开始了,你知道吗?”
沈若矜看了他一眼:“知道。”
杨珒笑了笑:“你打算参加吗?”
沈若矜想了想:“还没想好。”
“以你的实力,不参加可惜了。”杨珒的语气很真诚,没有半点恭维的意思,“要是组队的话,可以一起。当然,你要是想自己单干也行,你一个人也肯定没问题。”
沈若矜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走到楼梯口,杨珒侧过身,让她先上。
就在这时,上面有人下来,黑色冲锋衣,黑色裤子,步子懒懒散散的。周既白从楼梯上走下来,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
他走得不快,直到下到最后几级台阶,才抬起头,目光从沈若矜脸上扫过,从杨珒脸上扫过,然后什么也没说,他微微偏了偏身,从两人旁边走过,继续看着手机,步子都没顿一下,直接往门口走去。
杨珒脸上的笑没变,只是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然后转回头,继续温和地说:“你先上。”
沈若矜收回目光上了楼梯,姜纾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周既白的背影,又看了看沈若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三人上了三楼,往不同的教室走。杨珒的教室在东边,沈若矜和姜纾的教室在西边。
“那我先过去了。”杨珒笑着说,“比赛的事,你考虑一下。要是决定参加,随时跟我说。”
杨珒挥了挥手,转身往东边走了。他的背影很稳,步子不快不慢,透着股踏实的感觉。
姜纾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
“这人还挺稳重的。”
沈若矜没说话,推开教室的门,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两人找了中间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和笔。
上课铃响的时候,一个老头推门走进来。
他头发花白,乱蓬蓬的,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还用胶布缠着。穿着件旧旧的夹克,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杯盖上还贴着张便利贴,写着“秦”字。
他走到讲台前,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环顾了一圈教室,然后开口。
“今天我代课。”他的声音有点沙,但中气很足,“本来你们那个老师有事,我来顶一天,可能后面我有时间就来。”
底下有人小声说“赚到了” 秦教授听见了,也不恼,反而笑了笑。
“赚什么赚,我又不会给你们加分。”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行了,不废话,上课。”
他讲课确实有意思,不说那些枯燥的理论,反而先从一个小故事讲起。说他年轻时候做设计,甲方非要他在楼顶加个游泳池,他算了三天,告诉甲方“加可以,但楼会塌”。甲方不信,换了个设计师,结果那楼真的塌了,当然是模型。
底下有人笑出声秦教授自己也笑,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然后他话锋一转,讲起了正经内容,但每讲一个知识点,就配一个案例,每个案例都像个段子,听得人津津有味。
快下课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看了看台下:“对了,有个事跟你们说。”
他拿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开口:“筑梦杯,知道吧?”
秦教授继续说:“今年咱们系也参加。题目挺有意思,用意大利面筑桥。”
教室里一阵骚动。
“意大利面?”有人问。
“对,就是吃的那个意大利面。”秦教授点点头,“不限品牌,不限粗细,但不能用别的材料。胶水可以,但只能用来粘连接处,不能当结构用。”
底下开始交头接耳,秦教授等他们议论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第一名,两万块钱奖金。”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议论声。
“两万?!”
“卧槽!”
“这得参加啊!”
秦教授笑了笑,然后慢悠悠地又加了一句。
“还有四张海南岛十日游的票,包食宿。”
教室里彻底沸腾了,有人在算两万块能买什么,有人在讨论海南岛怎么玩,有人在互相问组不组队。姜纾眼睛都亮了,拉着沈若矜的袖子说“若矜我们去海南吧”。
沈若矜没说话,只是看着讲台上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秦教授站在那儿,笑眯眯地看着台下沸腾的学生,拿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行了行了,下课。想参加的,自己去系里报名。”
他拿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补了一句:“对了,去年冠军也是咱们系的。今年能不能卫冕,就看你们了。”
然后他推门走了,教室里彻底炸了,沈若矜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黄。
姜纾还在旁边念叨“两万块四张票我们去海南吧”,吴昕也凑过来,三个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沈若矜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若矜还在收拾笔记本。
教室里的人往外涌,议论声此起彼伏,一半在讨论筑梦杯,一半在讨论那四张海南岛的票。姜纾在旁边收拾东西,动作比平时慢,时不时往窗外瞟一眼。
“若矜。”她忽然开口,姜纾朝窗外努了努嘴:“有人等你。”
沈若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教学楼外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浅灰色风衣,背着双肩包,微微仰着头看着树梢,像是在发呆。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姜纾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冲她眨眨眼:“我先回去了,你们聊。”
沈若矜想说点什么,姜纾已经快步走出教室,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她低下头,继续把笔记本放进书包,拉好拉链,然后起身往外走。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杨珒已经看见她了。他站直身子,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没打扰你吧?”
沈若矜摇摇头,两人并肩往梧桐道走。风有点凉,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杨珒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刚好和她保持一致。
“刚才课上的事,”他开口,语气很自然,“筑梦杯,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若矜没说话。
杨珒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也不催。
走了一段,沈若矜才开口:“还没想好。”
杨珒点点头:“正常。比赛的事,确实得想清楚。”他顿了顿,语气真诚,“我就是想跟你说,如果你想组队,随时可以找我。一个人也行,两个人也行,都行。你要是想自己单干,我也觉得挺好。”
沈若矜看着他,杨珒笑得温和,目光干净,没有半点强求的意思。
“我就是觉得,”他说,“跟你合作应该挺舒服的。你做事稳,专业也强,我放心。”
沈若矜垂下眼睛,想了想,轻声说:“我考虑一下。”
杨珒点点头,不再多说。两人又走了一段,到岔路口,他停下来。
“那我往那边走了。”他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你考虑好了随时跟我说。不急。”
沈若矜点点头,杨珒挥了挥手,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稳,步子不快不慢,走到路口拐了个弯,消失在灰墙后面。
沈若矜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宿舍走。
接下来的几天,她过得很规律,上课,图书馆,食堂,家教,PS。姜纾有时候跟她一起去图书馆,有时候窝在宿舍刷剧。吴昕的小乌龟又长大了一点,在盒子里爬得更欢了。
但有一件事,一直搁在她心里,筑梦杯组队。
和谁组?杨珒那天的话还在耳边。他的态度很明确,也很温和,没有任何压力。她要是想和他组,随时可以。
但另一个念头,也一直在脑子里转,周既白,他是跨学科来的,刚接触建筑没多久,对比赛可能不太熟悉。如果和他组队,她可以多出点力,带着他一起做。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容易。
而且……而且什么,她没往下想。
第三天晚上,她在图书馆坐到闭馆,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又想起那个问题,要不要问他?她站在书架之间,手里拿着那本没借的建筑力学,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拿出手机。微信界面亮着。她点开通讯录,往下翻,翻到“周既白”的名字,他的头像是一张照片,一辆赛车的边角,红色的车身,模糊的背景,像是随手拍的。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直没有点下去。
他会不会觉得奇怪?他们平时也没什么交集。虽然一起吃过几次饭,一起打过游戏,一起过了个除夕,但他对她,一直就是那种淡淡不远不近的态度。和对他妹妹的朋友没什么两样。
现在突然发消息问他组队的事,他会怎么想?
沈若矜抿了抿唇,把手机收起来,背上书包,走出图书馆,夜风很凉,吹得她脸有点冷。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又把手机拿出来了,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然后她点进去了,聊天框是空的。他们从来没有单独聊过天,她打字思索了好久,最后发出去的是:
【你好,我是沈若矜。筑梦杯的比赛,你想一起组队吗?】
发完她就后悔了,太正式了,太生硬了,像在发工作邮件,她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两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周既白:【?】
沈若矜盯着那个问号,不知道该怎么回,又震了一下。
周既白:【比赛?】
沈若矜打字:【筑梦杯,用意大利面筑桥。你想参加吗?可以一起组队。】
这次回得快一些。
周既白:【嗯】
沈若矜看着那个“嗯”,愣了两秒,对话结束。
她站在宿舍楼下,握着手机,看着那几行简短的对话,心跳还没完全平复,那个头像,红色赛车的边角还亮在那里。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按灭屏幕,走进宿舍楼,她又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还是那个头像。
周六下午,沈若矜做完家教,直接去了南华巷。
地铁坐了四十分钟,又走了十分钟的胡同。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前几天下的雪,踩上去有点滑。腊梅已经谢了,但空气里似乎还飘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扇黑漆木门虚掩着,门楣上“听晴”两个字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推门进去,院子里很安静。石缸里的锦鲤慢慢游着,红白相间的影子在水里晃动。那棵腊梅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但墙角有一株不知名的植物冒出了嫩绿的小芽。
周既白坐在院子里,他穿着件黑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羽绒马甲,就那么坐在石凳上,面前是一张木头方桌,桌上堆满了东西,意大利面,长的短的,粗的细的,还有几管胶水,一把尺子,一个笔记本。
他正低头看手机,听见推门声,抬起头:“来了。”
沈若矜点点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桌上乱七八糟的,一看就是已经折腾过一轮了。有几根意面被粘在一起,歪歪扭扭地立着,像是什么奇怪的小雕塑。旁边还有几个失败的样品,有的断了,有的散了,有的粘得乱七八糟。
周既白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眼神还是懒散的不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试了几个,都塌了。”
沈若矜没说话,拿起一根意面,在手里掂了掂,又弯了弯。很脆,稍微用力就会断。
她放下意面,拿起他的笔记本翻开,里面画着几个草图,都是桥梁的结构示意图。有梁桥,有拱桥,有悬索桥,还有斜拉桥。每个图旁边都写了几个字,标注着优缺点。
字迹有点潦草,但很清楚,沈若矜看着那些图抬头看他。
周既白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点“随便看”的意思。
“你画的?”
“嗯。”
沈若矜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些图,梁桥最简单,但跨度小,承重也不行。拱桥好看,但结构复杂,意面太脆,不好做。悬索桥需要很多线,意面做线不太现实。
斜拉桥,她看着那张图想了很久,斜拉桥的结构挺合适,塔柱受压,拉索受拉,桥面承重。意面做塔柱和桥面没问题,拉索可以用意面线,或者直接用棉线,比赛好像没说不能加线?
“斜拉桥。”她忽然说。
沈若矜指着那张图,开始说自己的想法:“塔柱做高一点,用几根意面并在一起,增加强度。拉索用棉线,受力更好。桥面用网格结构,分散承重……”
她说得很快,但很清楚。手指在图上点着,一条线一条线地解释,周既白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
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他拿起笔,在图上改了几笔,塔柱的位置往中间移了一点,拉索的角度调了一下。
沈若矜看着那几笔愣了一下,改得很好,不是随便改的,是算过的,她抬起头,看着他,周既白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着,带着点懒洋洋的意思。
“航天工程的,力学还是要学的。”
沈若矜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看图,两人就那样坐着,讨论了一个下午。
阳光从头顶慢慢西移,从院子里挪到屋檐上,又从屋檐上消失。风有点凉,但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倒也不觉得冷。
桌上的意面被拆拆装装好几次,最后终于有了一个雏形。几根意面并在一起做塔柱,用胶水固定,立在木板底座上。棉线从塔顶斜拉到桥面的预定位置,绷得很紧。
虽然还没做桥面,但看着已经有点样子了。
沈若矜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手腕。坐了一下午,脖子有点酸。
周既白也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点橘红色的余晖。胡同里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还有饭菜的香味飘过来。
沈若矜站起来,把围巾系好:“我先……”
“等等。”
周既白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是一把钥匙。铜色的,小小的,上面刻着几个数字41号。
她看着那把钥匙,又抬起头看着他,周既白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他把钥匙往她手里一放,声音淡淡的。
“备用。以后来方便。”
沈若矜握着那把钥匙,金属的触感凉凉的,但很快被掌心的温度捂热,她想说点什么,但嗓子有点紧。
周既白已经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胡同口有家馄饨不错。”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买两碗。”然后进屋去了。
沈若矜站在院子里,握着那把钥匙,愣了好几秒,石缸里的锦鲤又跃了一下,啪的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然后把它小心地放进外套口袋里转身往外走,胡同口的馄饨摊很好找,就在拐角的地方,一个小小的推车,一个老头在忙活。她要了两碗馄饨,打包,拎着往回走。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青石板路上映着她被拉长的影子,还有手里那两碗馄饨冒出的热气。
回到41号,院子里的灯也亮了,周既白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看见她进来,他收起手机站起来。
沈若矜走过去,把一碗馄饨递给他,他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眉梢挑了挑。
“谢了。”语气带着几分懒散。
两人就坐在廊下,一人一碗馄饨,慢慢地吃,馄饨很好吃,皮薄馅大,汤里撒了点紫菜和虾皮,热气腾腾的。沈若矜低着头吃,偶尔抬眼看看院子里的夜色。
周既白吃得很快,但动作不慌不忙的。吃完之后,他把碗放到一边靠在椅子上,看着院子发呆。
沈若矜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口袋里那把钥匙硌着她的大腿,凉凉的,但又有点温热,她没说话,就坐在那里看着院子里那口石缸。
周既白忽然开口:“下次来,可以直接进来。”
沈若矜转过头看着他,他还看着院子,侧脸在廊下的灯光里显得很柔和。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两个空碗:“走了。”
沈若矜坐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院子,石缸,锦鲤,光秃秃的腊梅,还有廊下那盏橘黄色的灯,她把钥匙握在手心里,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