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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凌家朝堂暗流,乐阳公主共赴御园   凌家交 ...

  •   凌家交出兵权、受封任职的朝事落定,转眼已过半月。
      凌崇岳卸去镇国大将军之印,再无调兵遣将之权,却以兵部尚书之职坐镇中枢,执掌军籍考核、武官任免、军械粮草与军纪法度。他每日准时入朝,秉公执事,不结党、不营私、不涉储位纷争,行事谦和有度,低调沉稳。可凌家三代扎根军中积攒下的威望,并未因兵权尽解而消散半分。军中旧部见他依旧躬身行礼,四方边将遇事仍会下意识征询其意见,京畿卫所之中,人心所向,依旧在凌。

      这般无形之威,早已成了怀王一党与苏家的心头大患。

      凌砚承距启程赴边之期尚有一月,这段时日他深居简出,极少应酬,只在家中陪伴家人,偶尔随父入兵部处理公务,敛尽少帅锋芒,安分至极。父子二人一稳一静,极尽退让,却依旧挡不住朝堂暗流汹涌。

      这日午后,凌府门外车马轻至,当朝丞相苏秉谦与怀王亲自登门造访。

      二人入内落座,侍女奉茶退去,厅内只剩三人。

      苏秉谦先开口,语气看似平和,却字字暗藏拉拢之意:“凌公就任兵部尚书以来,军务整肃,朝野敬佩。如今边境初定,朝局待稳,陛下与殿下,皆十分倚重凌公这般忠勇老臣。”

      怀王亦温和开口,目光诚恳:“凌公三代功勋,军心所向,本王心中素来敬仰。日后若凌公肯多多指点,本王必当不负凌公厚望,不负江山社稷。”

      话说到此处,拉拢之意已十分明显。

      凌崇岳怎会听不明白,却只是微微欠身,语气沉稳守礼:“殿下与丞相谬赞。臣蒙陛下厚恩,身居兵部,唯知秉公执事,上忠于君王,下安于三军,其余之事,非臣敢虑,亦非臣敢为。”

      苏秉谦眸色微沉,又进一步,语气带着半分试探、半分明示:“凌公太过谦抑。如今殿下正值储位关键之时,若凌公肯倾力相助,将来凌家便是定策首功。更何况……凌公膝下长乐郡主才貌双全,与殿下年岁相当,若是两家能多些往来,亲上加亲,岂非美事?”

      这话虽未明说“求娶”,可其中结亲结盟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一旦应下,凌家便彻底绑上怀王的储位大船,再无脱身可能。

      凌崇岳神色不变,依旧守着分寸,温和却坚定地回绝:“殿下金枝玉叶,臣女蒲柳之质,不堪相配。小女性情粗直,不懂宫廷规矩,臣只愿她一世安稳,不敢高攀天家。至于朝中大事,臣自当秉公而论,不偏不倚,不负陛下信任。”

      一句“不偏不倚”,彻底堵死了所有拉拢与结亲的可能。

      苏秉谦与怀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隐忍的怒意与冷意。

      拉拢不成,结亲被拒,凌崇岳这是明摆着——绝不站队,绝不依附。

      二人再无多言,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辞。

      离去之时,苏秉谦袖中的手,早已悄然攥紧。

      ---
      后宫之中,皇后生辰宴正至尾声。

      凌夫人携长乐郡主凌曦禾奉召入宫,宴罢便被皇后单独请入凤栖宫暖阁。

      殿内香烟袅袅,皇后屏退左右,看向凌曦禾的目光满是满意与温和,语气亲切如长辈:“曦禾端庄大气,身份贵重,性情亦是本宫心中最合心意的儿媳人选。本宫今日便直说了——愿你嫁与怀王,亲上加亲,永结秦晋之好。”

      凌曦禾垂眸静立,指尖微收。

      她心中早有决断,却不愿直白冲撞,只以含蓄之语,婉拒得不动声色。

      她缓缓屈膝,声音清和却坚定,字字藏意:

      “皇后娘娘厚爱,臣女感激不尽。只是臣女自幼性子顽劣,随父兄走南闯北,惯了山川旷野,性子野,骨头硬,受不得宫中礼仪所束缚,也耐不住深院寂寥。宫廷锦绣虽好,却不是臣女心所之处”

      她抬眸,目光坦荡,语气依旧恭顺:

      “臣女志不在宫墙,心不在皇庭,只愿守着家人,安稳度日,纵马山河,余生无争。这般性子,实在不堪为妃,恐辜负娘娘厚望,耽误殿下前程。”

      一席话,不说不喜皇家,不说厌恶怀王,只说性子不合、志趣不同、不愿被困深宫,既保全了皇后体面,又将拒绝之意,说得明明白白。

      皇后脸上笑意微滞,沉默片刻,看向一旁凌夫人:“夫人听听,这孩子说得是什么话,你谦卑董礼,不是将门之女的风味。哪有你说的这般”

      凌夫人连忙上前,温声圆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恳求:“娘娘恕罪,曦禾自幼被臣妇与老爷惯坏了,少了闺阁柔顺,多了山野意气。臣回去必定好好劝导,只是……她性子执拗,认定之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还望娘娘海涵。”

      皇后指尖轻叩桌沿,眸色微沉,语气带着几分施压:“本宫不是逼她即刻应下。只是凌家如今安稳,但若与殿下结亲,便是无上荣光。夫人要明白,有些机缘,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臣妾……谨记娘娘教诲。”

      凌曦禾不再多言,再度屈膝一礼,姿态恭谨,却再无半分转圜之意:“臣女叨扰多时,先行告退。”

      说罢,她转身退出凤栖宫,步履从容,心意已决。

      刚出偏门不远,便见一道华贵身影立在廊下等候。
      来人着一身水红织金流云宫装,裙摆绣暗纹折枝玉兰,头戴赤金点翠公主钗,珠玉轻垂,华贵得体,全然是皇家公主该有的体面排场。

      是乐阳公主。
      乐阳是陛下的庶女,生母早逝——宫中皆传是被皇后暗中所害,陛下虽心知肚明,却因忌惮苏家势力,从未深究,也甚少召见这位公主。是以,乐阳在宫中如同透明人,性子孤僻,但太后最喜欢这位公主。所以他在这宫中的声望不输给其他的皇子公主。唯独与出身将门、性情相投的凌曦禾交好,二人早已是无话不谈的手帕交。

      “你可算出来了。”乐阳快步走上前,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皇后又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我看你脸色,怕是没应下吧?”

      凌曦禾苦笑摇头:“还能是什么,无非是想将我许给怀王。”

      乐阳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冷讽,全然不似宫中女子的谨小慎微:“那母子俩的算盘,打得京城里都听见了。你若真嫁过去,岂不是成了他们争储的棋子?不理他们便是。走,御花园的晚梅开得正好,陪我去赏梅。”

      二人并肩慢行,一路往御花园而去。
      行至一处繁花掩映的假山旁,忽然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几道刻意压低、却字字清晰的女子议论声。

      正是几位出身豪门的京中贵女,聚在暗处闲谈。

      她们不知凌曦禾与乐阳公主就在近旁,言语越发肆无忌惮,明里暗里,全是嘲讽与贬低。

      “你们可知,方才皇后娘娘在凤栖宫,单独见了长乐郡主呢。”
      “还用说?定然是为了怀王殿下的婚事,想把凌曦禾指给怀王。”
      “呵,凌家都已经交出兵权了,不过是空有架子的功臣世家,也配得上怀王殿下?”
      “我看啊,他们就是想借着女儿攀附皇室,好东山再起,继续把持朝政。”
      “昔日手握兵权便嚣张跋扈,如今失了权,还想靠着女儿往上爬,真真是可笑。”
      “依我看,凌家早该安分守己,偏要处处出风头,也不看看如今是谁的天下……”

      一句句,一字字,尖锐刻薄,极尽嘲讽,将凌家贬得一文不值。

      乐阳公主当即脸色一沉,便要出声。
      凌曦禾却轻轻按住她,微微摇头,低声道:“不必与她们计较,我们绕道走。”

      她本不欲争执,更不想在皇后生辰宴上生出事端,只想忍下这口气,悄然离开。

      可偏偏,就在她们转身欲走之际,其中一名贵女眼尖,一眼瞥见了她们的衣袂,当即扬声叫道:
      “那不是长乐郡主吗?怎么,听见我们说的,不好意思了?”

      一行人立刻转头看来,目光带着戏谑与挑衅,毫无半分敬畏。
      为首的吏部尚书千金柳氏,更是径直上前一步,拦在二人面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郡主既然听见了,何不现身?莫非是被我们说中了心事,不敢面对?”

      公然挑衅,毫无尊卑。
      凌曦禾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她本想退,可对方步步紧逼,当众羞辱,辱及凌家门楣,她再也退无可退。

      凌曦禾抬眸,目光清冷如冰,声音平静却带着威仪:“皇宫禁地,尔等妄议朝臣,诋毁功勋世家,出言不逊,可知罪?”

      “罪?我们何罪之有?”柳氏嗤笑一声,有恃无恐,“我们不过是说几句实话,郡主这般动怒,难不成是被戳中痛处了?”

      “你——”

      凌曦禾积压的怒意再也按捺不住。
      她身为长乐郡主,凌家嫡女,岂能容人如此当众践踏凌家尊严。

      乐阳长公主“林家满门忠烈。世代效忠于朝廷。立下的战功无数,你们有什么资格在如此议论?本公主今日在这,你们还敢如此,那他日。你们怕是要舞到皇上和太后面前吧。”

      柳氏“你一个不受宠的公主,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教训我?谁不知道你生母是谋害皇嗣罪妃,一个罪妃之女有什么资格在这儿?”不等她话音刚落
      凌曦禾抬手便是一记清亮利落的惩戒,声音冷冽如刃:
      “口舌生非,欺辱皇家公主,嘲讽朝中功臣,藐视尊卑。今日,我便替你父母,好好管教你!”

      柳氏捂着脸,又惊又怒,当场失声痛哭。
      其余贵女吓得脸色惨白,再无人敢多言。

      凌曦禾神色淡漠,收回手,只淡淡留下一句:
      “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说罢,她挽着乐阳公主,转身径直离去。
      他们悄然不知太后此时正在假山的一侧听的清清楚楚。

      柳氏受惩含恨而去,未几,其父吏部尚书柳存安便踉跄闯入御书房,伏地叩首,泣涕涟涟:
      “陛下!臣女在宫苑之中无故受辱,遭长乐郡主当众掌掴,身心俱损!郡主依仗勋贵门第,藐视宫规,欺凌朝臣弱女,臣斗胆,恳请陛下为臣女主持公道!”
      “陛下,臣女只是渝中姐妹在御花园闲聊。这是有意提到林强。可不知是不是长乐郡主误会了。这不听成你解释,公然对臣女当众施暴。臣女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冒犯郡主。可是臣女思来想去,此事若是陛下不给臣女做主成女恐怕。臣女的颜面与父亲的颜面在京城成为众矢之的。”

      陛下闻言,指尖微紧,心底那本就对凌家暗藏的忌惮,又添了几分不悦。
      他本不欲深究,只欲轻描淡写,就此揭过,可柳存安伏地叩首,执意不依不饶,声声逼他给个公道。

      陛下无奈,只得传召凌曦禾入殿对质。

      待凌曦禾入内,柳氏再度哭倒在地,颠倒黑白,一口咬定她无故逞凶。宫人受暗中指使,亦随声附和,殿内一时喧嚣难平。

      凌曦禾身姿端立,容颜沉静,不疾不徐,徐徐陈辞:
      “陛下明鉴,臣女绝非无端施暴。当日御花园之内,柳氏与众贵女聚于假山暗处,妄议朝臣,诋毁臣家门楣,嘲讽凌家失势攀附,言语不堪入耳。臣女本欲避让,彼等却公然拦路挑衅,臣女迫于宫规尊卑,才施以薄惩。”

      陛下听她言辞条理分明,不见半分惧色,反倒觉得她伶牙俐齿,锋芒太露,心头怒意更盛,当即沉下脸来,语气含责:
      “放肆!宫中乃是礼法之地,纵是柳氏言语有失,你身为郡主,也当隐忍避让,何至于当众动手?朕看你,是被凌家惯得太过骄纵了!”

      凌曦禾闻训,却不慌不忙,再度屈膝,声线清朗而笃定:
      “陛下训诫,臣女铭记于心。然此事并非臣女不肯忍让,实乃柳氏等人辱及家门,轻犯皇族。当日乐阳长公主亦在臣女身侧,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分毫未差。恳请陛下传乐阳长公主入殿,为臣女证此清白!”

      陛下眉峰一蹙,沉吟片刻,终是沉声下令:
      “宣乐阳公主。”

      话音刚落,殿外已然传来内侍高声通传:
      “太后驾到——”

      满殿皆惊,连忙起身相迎。
      只见当朝太后——陛下亲母,仪态雍容,步履沉稳,缓步而入,身侧相伴的,正是乐阳公主。

      太后素来公正,不偏不倚,适才恰在御花园近处休憩,将前因后果听得一清二楚,此番前来,只为公事公办,陈明实情。

      陛下连忙上前见礼:“儿臣参见母后。”

      太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内,语气平静却自有威严:
      “皇帝,不必多礼。此事哀家恰在场亲闻,不必再争执是非。柳氏之女在宫禁之中妄议勋贵,出言不逊,冒犯长乐郡主与乐阳,属实无误。长乐郡主出手惩戒,乃是守尊卑、正宫规,并无过失。”

      乐阳公主亦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声如清玉:
      “儿臣可为曦禾作证。柳氏等人言语刻薄,挑衅在先,郡主一再忍让,实属不得已而为之。况且柳氏辱骂儿臣说儿臣是罪妃之女,不配公主之位。说儿臣一个不受宠的公主没有资格教训他。”

      “放肆哀家最喜欢的孙女。岂敢容你如此放肆。柳尚书,这是你叫教女的好方法。”
      “是臣的罪过,臣罪该万死。

      两重证词,铁证如山,再无可辩驳。

      柳家父女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无半分叫嚣之力。

      陛下见状,心知无法再姑息,只得压下心头那丝隐怒,沉下面色,厉声宣判:
      “大胆柳氏!妄议朝政,轻慢皇族,挑衅郡主,事后犹不知悔改,欺瞒于朕!
      罚柳氏禁足半年,杖责二十,抄《女诫》《内训》各百遍,以儆效尤!
      柳存安教女无方,强闯御书房纠缠圣驾,罚俸一年,降职三等,闭门思过一月!
      此事真相大白,长乐郡主行事有度,无罪无过,即日起,不许再提!”

      柳家父女惶然叩首,连称谢恩。

      凌曦禾垂眸敛衽,缓缓行礼:
      “谢陛下明察,谢太后主持公道。”

      一场风波,终以公断落幕。
      可御书房内,陛下望着凌曦禾从容退去的身影,心底那一丝忌惮与不安,却愈发深重,久久不散。

      御书房的门再次关上,喧嚣散尽。
      待凌曦禾与乐阳公主退去后,陛下并未立刻处理奏折,而是独自坐在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脸色阴晴不定。

      直至夜幕降临,皇后苏婉凝依例前来侍膳。
      见陛下独坐沉思,她屏退了左右,亲自为陛下奉了一碗参汤,语气温柔得恰到好处:“陛下,今日柳尚书之事,臣妾已经听说了。”

      陛下抬眼看她,淡淡道:“皇后有何看法?”

      苏婉凝并未直接指责凌家,反而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大局为重”的无奈:“陛下英明,自然是明断了是非。柳家小女确实不懂事,当众诋毁凌家,受点教训也是应该的。”

      她话锋微转,看似无意,实则字字诛心:“只是臣妾心里,却难免有些后怕。今日不过是几句口角,曦禾郡主便敢在御花园当众动手。凌家如今已交了兵权,尚且有这般底气,这般威望……”

      她抬眸,眼中满是“担忧”:“若是他日兵权仍在凌家手中,旁人哪怕说一句不是,岂不是要被当场治罪?陛下今日护着凌家,是念及三代功勋,可凌家上下,怕是会觉得……陛下离不开他们,因而越发骄纵了。”

      这番话,正戳中陛下心底最深的隐忧。

      他握着参汤的手微微一紧,汤面泛起涟漪。
      皇后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明保凌家”的体面,将底下那层“功高震主”的猜忌,彻底挑明了。

      陛下沉默良久,将汤碗重重搁在桌上,沉声道:“皇后说得对。”

      他站起身,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冰冷,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这凌家的底气,确实是太足了。再这么下去,这大靖的江山,究竟是谁说了算,恐怕都要成问题了。”

      皇后垂在身侧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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