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一直有个她》旧辙

11、高三 高三那

　　高三那年，李斯媛把自己的生活过成了一场马拉松。
　　早上五点二十起床，晚上十二点半睡觉。课间做理综选择题，午休做数学压轴题，晚自习做英语阅读理解。周末不回家，留在学校上自习，吃饭叫外卖，睡觉趴桌子上。
　　妈妈打电话来，问她累不累。
　　她说不累。
　　挂了电话，她趴在桌上哭了十分钟，然后继续做题。
　　她不是不累。是不能累。因为那个人也在拼。耿悦琳的目标是清华，是北大，是全省前一百。她追了三年，从一百七十三名追到年级前五十，从普通班追到能和重点班联考。但耿悦琳在的地方，永远比她高。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耿悦琳不是那么优秀就好了。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学生，李斯媛也许早就追上她了。如果她不是每次都考第一，如果她也会累，也会想放弃，也许李斯媛就不会觉得她那么远。
　　但她知道，如果耿悦琳不是那样的人，她也不会追她。
　　她追的，就是那个永远在前面的耿悦琳。就是那个每次考试都考第一的耿悦琳。就是那个说“学习是好奇”的耿悦琳。
　　如果她变了，她追的就不是她了。
　　一模，李斯媛年级三十七，耿悦琳年级第五。
　　二模，李斯媛年级二十九，耿悦琳年级第三。
　　三模，李斯媛年级二十一，耿悦琳年级第一。
　　最后一次模考，李斯媛考了六百五十八分，是她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
　　她拿着成绩单，一个人去了天台。
　　那天没有夕阳，天是灰的，要下雨的样子。她站在那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不知道自己追了三年，到底追到了什么。
　　六百五十八分。够上很多好大学了。但耿悦琳要去的学校，她够不上。
　　脚步声。
　　李斯媛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耿悦琳走到她旁边，和她并排站着。
　　“考得怎么样？”
　　“六百五十八。”
　　“挺好的。”
　　李斯媛转过头，看着耿悦琳的侧脸。三年了，这个侧脸她看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觉得像在梦里。白皙的皮肤，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眼睛看着远处。
　　“你呢？”
　　“七百一十二。”
　　李斯媛没有说话。
　　七百一十二。那是她永远够不到的数字。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儿吗？”耿悦琳忽然问。
　　李斯媛摇头。
　　“因为我也有追不上的人，”耿悦琳说，“我追了六年了。从初一开始。”
　　李斯媛愣住了。
　　“那个人比我大两届，考上清华了。我去过清华，看过他上课的教学楼，吃过他吃过的食堂，走过他走过的路。但我还是没有追上他。”
　　雨开始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她们的肩膀上。
　　“后来我想，追不上也没关系，”耿悦琳说，“至少我在追的路上，变成了更好的人。”
　　她转过头，看着李斯媛。
　　“你也是。”
　　雨越下越大。她们没有躲，就站在雨里，让雨水从头淋到脚。
　　李斯媛忽然觉得，六百五十八分，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