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一直有个她》旧辙

1、光

　　李斯媛第一次注意到耿悦琳，是在初三开学的第一次年级大会上。
　　九月的阳光从报告厅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主席台上正在发言的学生代表身上。那个女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洗得很干净。她的马尾扎得很高，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说话时眼睛看着远方，不看稿子，不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只是看着某个虚空中的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李斯媛耳朵里。
　　“学习对我来说，不是任务，是好奇。我想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是这样，想知道那些公式背后藏着什么，想知道我们看见的星星，实际上是多少万年前发出的光。”
　　李斯媛坐在倒数第三排，手里转着一支没水的笔。她成绩中等偏上，数学勉强及格，英语全靠死记硬背，物理化学像听天书。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为什么是这样”——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她是这样，她爸妈是这样，她认识的每个人都是这样。公式就是公式，背下来就能得分，为什么要问背后藏着什么？
　　但那个女生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李斯媛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眼睛里见过。不是灯光，不是阳光，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的东西。
　　散会后，李斯媛特意绕到主席台旁边，假装系鞋带。她蹲在那里，慢吞吞地把鞋带解开又系上，系上又解开，眼睛的余光一直往台上瞟。
　　那个女生正在收拾讲稿。她把几张纸整齐地叠好，放进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然后抬起头，正好对上李斯媛的目光。
　　李斯媛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系鞋带。
　　脚步声从台上传来，越来越近，经过她身边，然后远去。
　　李斯媛抬起头，只看见一个背影。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九月的阳光里，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她看见了那个人胸前的名牌：初三（1）班，耿悦琳。
　　年级前十，稳如泰山。从初一到初三，从来没有掉出过前十。据说她初一的时候考过年级第二，哭了一整个晚上，因为没考第一。
　　那是李斯媛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可以把“优秀”这两个字，活成一种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