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相逢（聂蓉）》不知暮

1、第 1 章

　　图书馆陈旧的木质椅子完美避开了所有的人体工学，哪怕垫了坐垫，依旧让端木蓉学得腰酸背痛。
　　终于赶在图书馆关门前完成了任务，端木蓉望着被玻璃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夜空，一边放空大脑一边把杯子里的水喝完。

　　手机被端木蓉压在书包的最底下，无声而执着地闪烁，直到她收拾桌面时，才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把手机拿出来。
　　很多条未读来自于阿雪、同学和妈妈，她发扬着“边走边回消息”这个坏习惯，然后撞到了人。

　　低头走路撞到人的端木蓉并没有看清来人的脸，只是看见了一双鞋面干净但有些穿着痕迹的球鞋。
　　“不好意思。”
　　“没事。”
　　她抬头只看见那人安静离去的背影和随风扬起的衣角。

　　她和阿雪的寝室在走廊的尽头，也是因为这“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小小的寝室只住得下两个人，刚好她也不是爱热闹的性格和阿雪活泼的个性刚好互补。
　　阿雪是一个漂亮又神秘的女孩子，艺术系的她总是有些新冒出来又稀奇古怪的爱好。例如她最近发展的爱好是：占卜。

　　洗完澡的端木蓉坐在椅子上吹头发，电脑里在播放阿加莎的经典电影《控方证人》。
　　“你要不要占一把，今天刚好可以测四季牌卡哦。”
　　阿雪晃着她那盒塔罗，盛情邀请自己这个面冷心热的室友。
　　“谢谢，但不必。”
　　比起她的寡淡的学习生活，其实偶尔也会羡慕阿雪这种“精彩”的生活。

　　“你会回到一些瞬间。”
　　阿雪没有理会她的拒绝，反倒是给她来了“灵机一卦”。
　　“亲爱的女巫，你再不去洗澡，热水又快没了哦。”
　　端木蓉专门定了一个闹钟，提醒自己要赶在九点半前把澡洗完，她不喜欢身上油油的感觉。
　　“啊！我今天要洗头！”
　　阿雪拿着衣服去淋浴房洗澡，端木蓉在安静的寝室里戴着耳机对着电影发呆。

　　如果能回到某些瞬间，她其实会想和阿雪说一说今天在图书馆遇到的人。
　　他们其实擦肩过很多次；在操场，在食堂，在走廊，在图书馆，在校门口的早餐店……
　　这些瞬间组成了一个庞大、落寞、无人问津又细腻、敏感、安静的青春。

　　熄灯后的两人寝经常是阿雪一个人的脱口秀。
　　她会说起社团里那个长头发的男孩子弹古琴很厉害，就是冷冰冰的；班上那个胖胖的女孩子口才很好，能把开不雅玩笑的男生说到破防；社团里那个热衷于神秘学的学妹很擅长占卜一类的技能……
　　“那你呢？我们蓉姐姐今天干了什么？”
　　阿雪的话让端木蓉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她其实不知道如何界定自己和阿雪的关系，只能试探说着。
　　“我们算朋友吗？”
　　“你什么意思？？”
　　阿雪从床上弹起，声音陡然提高，把端木蓉吓一跳。
　　“我想说的是，我其实还挺羡慕你能交到那么多好朋友的。”
　　端木蓉的话落在地上，一时间让阿雪不知道怎么回答。

　　外冷内热的端木蓉其实能感受到阿雪的善意，只是她不善于表达，所以选择了沉默。
　　阿雪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回答：“我们当然算朋友。”

　　好朋友之间要做什么呢？会一起吃饭、上课、讨论感情里的小秘密……
　　所以端木蓉直接戳破某人内心的小九九：“你其实是喜欢那个会弹古琴的男孩吧？要不然怎么每天晚上都会提起他？”
　　阿雪着急给自己找补：“我那是好奇！还谈不上喜欢呢！”
　　“爱情很多时候就开始于好奇和不自觉的关注哦。”
　　“那你懂这么多，你是不是也有喜欢的人！”

　　又归于一片沉默，只是这次端木蓉选择了自己打破沉默。
　　“是一段有点长但是很无聊的故事，大概就是一个小石头丢在水塘里，水塘没什么变化，但是小石头知道自己很开心。”
　　“所以端木蓉同学是那颗小石头，对吗？”

　　没有霸凌、没有排挤、没有恶意的构陷，宽大的蓝白色校服下多的是五彩斑斓的灵魂，只是安静长大的她就是拥有了那样平凡的青春。
　　也不知道最后聊了些什么，反正就是睡着了，半梦半醒间，端木蓉看到月光像蓝色的火焰在眼前跳跃。

　　醒来的时候是被音乐声吵醒的，许久没听到这首歌，端木蓉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无数个高中的清晨，都是被《LOVE Theme from TIGA》这首歌唤醒，然后开始一天的打怪晋级之路。

　　端木蓉坐在教室里对着课本机械朗读的时候，还在发懵。如果她知道阿雪那句“回到一些瞬间”是物理性回到，那她一定会上前捂住她的嘴。
　　虽然在大学的她还不算荒废学业，但两三年没碰的知识还是和大家一起在高一的课堂上陌生问好。

　　高一还没有文理分科，她离“那个人”最近的时候，就是同在一个学习小组然后坐在前后。
　　他们坐在教室靠墙的一大组，下课后的“那个人”会把身体转过来，背靠着墙把作业本传给她。在体育课解散后偶尔也会瞥见她在低头写题，问她要不要在食堂里带什么吃的，然后把外套往椅子上一搭，出去打球。

　　他好像做什么都不费力；自然而然就能拿到好成绩，自然而然就能交到很多朋友，自然而然就能和老师相处自然。连和她这种不爱说话的女生相处，他也能自然而然的礼貌大方。
　　端木蓉的思绪被下课铃扯回到眼前，班主任走进教室，提醒几个人做好课间的卫生，然后要大家在大课间把座位换好。
　　学习小组内大家都是自由安排座位，端木蓉一般都是最后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哪里有空座位就坐哪。她不急不慢准备按照记忆里“安排”的那般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却突然感到肩上一轻。

　　“我帮你拿，我们坐同桌吧。”
　　端木蓉只觉得这道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时光里传来，带着一些意味不明的味道让她再次怀疑回到高中这件事。
　　“……”面对“那个人”的请求，她其实没有一次拒绝过，又或者他其实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在很久以前的“现在”虽然她不太爱吃零食，但是每次他问她要不要带吃的，她都会象征性要根棒棒糖或者饮料，但是每次给他钱他都没收，钱会出现在文具袋里、桌洞里、课本里……

　　她坐在新的座位上，转头看着他拿出一个新的练习本写下“盖聂”两个字后翻到第二页开始抄黑板上的练习题，才真的意识到她真的和“那个人”成为了同桌。

　　好学生的端木蓉在少女时代最大的愿望也不过就是和他成为同桌；文理分班后，她的愿望又变成能够在下课的走廊上看见他；读大学后，她的愿望又变成能够在校园偶遇他。
　　越来越远的距离和越来越充实的生活让端木蓉像个苦行僧一样把这个人深埋于“缘分”最底层，一切都交给命运又何尝不是一种勇气。

　　一节化学课下来，端木蓉的练习本上寥寥几笔，根本交不了课堂作业。
　　如果说大学教给端木蓉了什么，那就是让好学生的端木蓉学会了“不交作业”。那些精心制作的PPT其实敷衍一点也没关系，没有什么比“当下”更重要。

　　“哪里没听懂？”
　　就在端木蓉准备胡乱写几笔交上去的时候，旁边的人居然递过来一个本子，还附上一句贴心的询问。
　　“今天的课堂练习会看，因为下周有领导来查老师改作业的情况。”
　　盖聂没理会她的沉默，拿过草稿纸开始给她讲那些最熟悉的陌生知识。

　　听完他讲题，端木蓉又一次觉得自己当年选文科“避其锋芒”是多么正确的选择。
　　她家里有一叠报纸被她收在床底，是高二到高三每个月的校报。校报上会放学生的投稿，投搞的内容不限，随笔读后感……甚至还有写得好的周记，最重要的是会放每个月各个年级的前十名。
　　分科后，她稳坐文科头把交椅，和他的名字并排印在校报上成为了她藏在心底的旖旎。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语文，她把最后一句古文翻译写在书上，合上笔盖等着下课铃响。
　　她端详着饭卡上的照片，拍照那天厚重的刘海儿遮住了一点眼睛，马尾辫垂了一点到肩膀前面，是一张怎么看都平平无奇的脸。

　　下课铃一响，大家来不及收拾东西，拿着饭卡就往食堂冲。
　　端木蓉端着餐盘找到一个空座位坐下，吃红烧排骨的时候想起她在以前的这个时候会一边找座位一边再找找盖聂的身影。
　　说不上把他放在心尖，也没到为了他能放弃未来的地步，可能青春期的喜欢就是下意识的瞬间。也正是无数个瞬间，组成了一颗小石头奔赴水塘的故事。

　　“这里有人吗？”
　　是同班学表演的女生红莲，后来在演艺圈里发光发热。
　　“没有哦。”
　　端木蓉喜欢所有漂亮活泼的女孩儿，又或许是因为在这个“陌生”的环境看到了大学里还说过几句话的人，所以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她看过不少科幻小说，可当“穿越”这件事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之后，她有点不知道要干什么。此时此刻，坐在未来大明星对面的端木蓉想问些什么，最后也没开口，只是来回拨弄餐盘里剩下的几根蔬菜。

　　“这里有人吗？”
　　端木蓉闻声抬头，就看见自己的新同桌根本不等自己的回答，就已经坐下开始吃饭。
　　“你的红烧排骨好吃吗？”
　　红莲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端木蓉，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是秉持着一些人际关系潜规则，她也佯装对对方盘子里菜感兴趣，赶紧回话。
　　“好吃，我能试下你的红烧鸭吗？我想吃些辣的，有点没胃口。”
　　“那我们换吧，我只吃了一块，别的都是干净的。”
　　“好呀，我刚刚也吃了一点青菜。”

　　盖聂似乎没有被女孩儿这边的动静干扰，端木蓉只能看到他餐盘里的饭菜在很快速的减少。

　　她记得高三的时候有次“幸运”坐在了他们隔壁桌吃饭，那时候几个男孩在赌一道物理题的答案，赌注是一碗红烧肉。
　　起因经过结果她其实都听见了，但是最后只记得盖聂把那碗红烧肉给每个人都分了一块。

　　她坐在离那碗红烧肉只有20厘米的地方，静静看着他们的热闹，任由情绪翻腾，却不允许眼睛露出一丝波动。

　　午餐后，学校的广播会放两首歌，放完就是午休时间。
　　学校的广播站会鼓励学生们点歌，就好像音乐能够短暂让青春绽放。
　　端木蓉去卫生间洗了个脸，然后坐在升旗台下晒太阳，放的是《仓颉》。

　　她远远看见有个不算陌生的身影从远处走来，暗自感叹原来高中的时候自己居然能有这么多机会看见他。

　　午睡她没有回寝室，心烦意乱睡不着，索性趴在教室的桌上闷头当一只鸵鸟。
　　当她决定在这个世界里做好“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后，抬起头就看见自己的同桌正撑着下巴看自己。
　　盖聂一手压着练习册，一手夹着笔撑着下巴望着她，显然一副在思考题目的模样。

　　“……”
　　“……”
　　纵然端木蓉自知盖聂对自己绝对没有那些心思，但这样四目相对着实尴尬。
　　她刚想说什么，盖聂只是把头转向题本，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经历了这一遭，端木蓉脸有些微红，又当回一只鸵鸟，埋到了臂弯的黑暗里。
　　喊醒她的是一阵风，抬头就只看见老师拿着教材走进教室。
　　“上课了。”
　　“谢谢你喊我。”
　　“……不客气。”

　　一周后的端木蓉感觉自己对盖聂有点“脱敏”了。
　　比起最开始会在意他在自己旁边的任何动静，现在她已经不再躲避他投来的视线，偶尔也会主动搭话。
　　甚至会在转达别人约他下课打球的邀请。
　　到了周五的班会课，班主任放了几张大学里的照片，然后让大家畅谈一下对未来的想象。

　　端木蓉看到了他在低头做题，但还是开口问了一个她想问了很久的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读大学的样子？”
　　盖聂写完最后一行算式，把笔芯按回到笔套，神情认真地看着端木蓉。
　　“有。”
　　“会是什么样？”
　　“会每天泡图书馆，看自己想看的东西。”
　　“……还有呢？”
　　“会做运动吧，跑跑步打打球，虽然有的人不喜欢运动。”

　　端木蓉听见他说泡图书馆的时候，就想到了自己在穿越的前一天看见他离去的背影。瞬间玩心大起，对着盖聂大胆开麦：“你信不信占卜？”
　　“不信”回话的人简洁又无情。
　　“你以后会有一双棕色和白色相间的耐克板鞋，然后会有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还会在大学赢下学院篮球赛。”
　　“那请问神奇的女巫，我读的什么专业？”

　　端木蓉兴致勃勃的回忆被他打断，神情一下冷静下来。
　　“我不会告诉你这个的，因为路要自己走。如果我告诉你了，你就会在潜意识里埋下这颗种子，万一我是随口说的，那不就害了你？”
　　她本来以为盖聂会当句笑话听，没想到对方的神情也很认真地回复：
　　“我一直很相信你，女巫小姐。”
　　“我不再相信你，先知先生。”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
　　大概是从一开始，他居然拥有在大学的习惯；会把本子空出第一页，会单肩背书包，戴有线耳机的时候会敲两下耳机切歌，饭量比高中时候少了很多……这些明明就是他在大学才养成的习惯。
　　她对他的了解甚少，却对他的行为习惯了如指掌。

　　她对他的脱敏来源于越来越习惯周围环境里他的存在，更来源于对他行为的熟悉和对他意图的揣摩。
　　到底是为什么，他会和自己一起回到这里？

　　端木蓉没有再说话，偏头看向窗外的白云，蓝天白云好看得有点不真实。
　　班上的讨论声减弱，班主任随机点了几个人回答，答案千奇百怪，总归都带点青涩的畅想。

　　她想回去了，虽然这里伸手就能碰到他的衣角，学的东西也不难，但总归像一场幻想。
　　她不习惯耽溺于幻想中，哪怕现实再无情，总归还是要脚踏实地过下去。

　　周末，端木蓉捡回高中的爱好，把自己丢在了侦探小说的海洋里。
　　抽丝剥茧的线索让她所有的疑惑都有迹可循，比起无厘头的穿越，如果让她掉入侦探的世界线，可能会更加冷静一些。

　　就在端木蓉即将看到凶手手法揭露的时候，电话响了。
　　是盖聂。
　　“学校对面麦当劳，有时间吗？”
　　“现在？”
　　“对。”
　　“等我二十分钟。”

　　端木蓉嘴上说着不相信，但她深知盖聂是一个有分寸的人，无缘无故的邀约确实危险，但是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有对盖聂说过一个“不”。
　　站在马路对面就能看到坐在麦当劳落地窗前的男孩，白色的上衣配了一条黑色的裤子，头发很蓬松，像是出门前刚洗过。
　　在等红灯的两分钟里，他喝了五口饮料，却没有动餐盘里的薯条和派，只是望着对面那个空位置上的橙汁发呆。

　　盖聂看见她进来了，示意她选一个东西吃。
　　“想着你应该刚吃完中饭，没点很多，还想吃什么？”
　　“你把我喊过来吃麦当劳的？”
　　“也算一个目的。”
　　“你真的很喜欢请别人吃东西。”
　　“可能是的吧。”

　　端木蓉撕开番茄酱，把果汁的杯盖揭开，把番茄酱小心挤到盖子上。
　　盖聂看着她一番忙碌吃到沾满番茄酱的薯条后，起身又去要了两袋番茄酱。
　　“所以你喊我出来是想说什么？”
　　端木蓉接过番茄酱，把右手拇指和食指在冰果汁的杯壁上沾了点水珠，然后又在纸巾上擦干才撕开一袋新的番茄酱。盖聂看着她的小动作，有些不自觉想笑。
　　“我知道一点未来。”
　　盖聂的回答并没有超出端木蓉的预想，只是示意盖聂继续说下去。
　　“我们回去的办法好像藏在了一个本子里。”
　　他的话提醒了端木蓉什么，让她有点坐立不安。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个本子应该是她高二写的日记，后来寝室因为电路老化起火，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她的日记本刚好藏在了离火源最近的书桌抽屉里，只留下一堆灰烬。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本子？”
　　端木蓉不动声色问着，生怕自己的自作多情冒犯到他。
　　“淡蓝色的封面，是我刚来这的第一个月，在梦里出现过的本子。”

　　就是那个日记本，那个记录了他的日常和她心绪的淡蓝色日记本。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本子不会再出现，那我们是不是都会留在这里？”
　　端木蓉没有问他知不知道自己也来自于未来，因为化学课上他提醒她“这次老师会看”。

　　像一场博弈，一场二十岁的端木蓉在捍卫自己十六岁自尊的博弈。
　　喜欢他不代表他可以明目张胆侵扰她的精神世界。

　　盖聂听了她的话，没有她想象中那样激动，而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着她。
　　“留在这再经历一遍高中生活也没什么，只是我想知道本子里写的是什么。”
　　“谢谢你请我吃薯条，但是我不告诉你。”
　　端木蓉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转背离开之前还没忘记把钱塞到他面前。

　　盖聂目送着女孩跑着离开后，望着面前一大把零钱，有些好笑。
　　笑她和印象中的端木蓉太不一样了，又有点难受原来自己真的从来都不了解她。
　　他把零钱一张张扯开，摆整齐，然后收进了口袋里。
　　她的心如果也能这样变平整就好了，即便他笨拙又木讷，却依然能感受到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心里绕了几个圈子才说出来的。
　　他希望她不要再那样小心翼翼，至少在他面前可以不用。

　　回到家的端木蓉坐在书桌前开始毫无征兆地落泪，像二十岁的她和十六岁的她一起借着这个躯体在哭。
　　耳机里是五月天在唱《温柔》，她忽然想到了高三毕业之前，有一天晚上操场上突然放起了这首歌的演唱会版，是五月天的主唱要大家打电话给喜欢的人。
　　那时候，她刚好蹲在走廊系鞋带，然后看见理科班几个男生在起哄，起哄盖聂拿着手机打电话给了女生。

　　有点不知所措，甚至不敢伤心，怕会影响高考。

　　到大学之后，哪怕同在一个大学，也从来没有联系过，甚至微信都是盖聂在大一志愿活动中偶然加上的她。
　　“不打扰是我的温柔。”

　　哭多了，眼睛有点发干，看外面的路灯都有点散光。
　　而后就是和盖聂一周都没有再讲过一句话，就好像她初来乍到的那一周是一场梦，而相顾无言才是她和他正常的状态。
　　直到那天，那个浅蓝色本子出现在她的桌上。
　　前桌的女孩看见端木蓉回来了，转身和端木蓉解释：“这是刚刚班主任奖的本子，说是班级前十一人一个，你刚刚不在我就一起拿了。”
　　端木蓉礼貌道谢，坐下望着那个本子一样的封面心情苦涩。

　　彼时的那些不服输、酸涩、顾影自怜荡然无存，只留下对命运的服气。
　　她提笔写下日期，然后用她最熟悉的语言去描述他。
　　“我现在和他坐同桌了，他的校服上不再是碧浪洗衣液的味道，而是蓝月亮的味道。”
　　“他站在桂花树下和别人聊天，桂花没开，但阳光穿过树隔远看就像金桂炸开一样。”
　　“我们好像站在时间的洪流里，我是观众，而他是遥远又永恒的男一号。”
　　……
　　她对他的好如数家珍，对部分文字倒背如流。她太熟悉那些没交集的日子，其实未必不懂此时此刻的他也有那么一点点萌动，只是她那一口从十六岁就开始憋起傲气不肯对他若有似无得感情低头。
　　凭什么他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就能把自己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晚自习前，端木蓉抱着作业本去办公室交作业，低头看着楼下打球的学弟学妹，撞上了迎面走来的盖聂。
　　一样的擦肩，一样看见了一双鞋面干净但有些穿着痕迹的球鞋，只是这一次看见了来人的脸。
　　不同的是，盖聂这次回头看向了她，是那种她从来没有看见过的，他看她的眼神。

　　又或者，在另一个人的眼中，这个隐秘而酸楚的暗恋故事，从来都是另外一个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