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晴却有晴（聂蓉）》不知暮

3、第 3 章

　　“卫庄大人，有件事我好像忘记告诉医仙姑娘了。”
　　赤练从流沙的账目里抬起头，唤着身边刚从药庐回来的黑衣剑客
　　“明日我去找盖聂，要带话还是一起过去。“
　　卫庄刚泡完最后一次药浴，内息早已调和好，再加上坐在太阳下泡了半个时辰补气血的药浴，此刻燥得只穿了件内搭。
　　流沙的账目不多，刀口舔血赚的钱花的也快。账平了就烧了，欠的、难收的左不过是几家熟人，麟儿自然会管。
　　只是赤练素日最讨厌别人欠钱，这几日本就清闲，卫庄由着她在房里打着算盘。

　　带她在身边本就是像她过的舒心畅快，账目什么的，既然小公主愿意费心就按着她的意思来吧。
　　“一起去吧，有些话不方便。”
　　赤练只顾着打算盘，心里想什么便说了什么
　　“不方便？”
　　卫庄坐在桌边喝着茶，听到这句话倒是来了兴致
　　把她带在身边这么久，最开始连月事来了，小公主自己不记得又陪他在外边淋了雨，一到屋子里就痛晕了过去。那日，她的沾满了不知道是谁的血的裤子都是他帮她换的。
　　到现在和他说不方便？
　　“女儿家的话，卫庄大人也感兴趣？”
　　赤练看着眼前貌似有些吃味的男人，搁下笔，撑着脑袋盯着他。
　　“……”
　　卫庄本就燥热，如今穿件内搭被她盯着更觉得不自在。
　　饮下早已凉透的茶，从门口拎了个食盒进来。
　　“庖丁做的，不用给我留。”
　　说完也不等赤练回话，披上衣服拿着鲨齿就出门去了。

　　端木蓉站在崖边思考怎么取到那颗药草。
　　晨光熹微，她拎着个灯笼就来找这季节才有的草药。谁知道她今日运气极好，碰上了一味稀有货，可稀有货长得地方又太陡峭，根本够不着。
　　“蓉姑娘可是要它？”
　　赤练甩出软剑，回手便把那株还挂着晨露的草药捏在手里。
　　“赤练姑娘也要？”
　　端木蓉唯独对草药有些争夺之心，此刻她还在纠结是给赤练还是讨回来。
　　“我？不过是顺手帮帮大美人罢了。”
　　赤练把那株草抛给端木蓉，顺便放她的宝贝蛇出去玩。
　　“药你自己把握剂量，蛇毒混着那方子，有可能致幻。“
　　端木蓉听了，知道她只专门过来提醒自己，心里顿生几分亲密。
　　“盖聂今日做包子，你吃吗？”

　　赤练看着那双带笑意的眼睛，心里有几分的感叹。
　　自己前半生贵为公主，也曾像她一样，只要旁人微微对她好一些便多了几分依赖。
　　紫女、弄玉、小良子…他们都曾被她轻易定义为“朋友”，可大家分道扬镳、生离死别时才发现，原来真正伴她左右的人是那个默不作声的。
　　端木蓉虽是医者入世，可到底没真正踏入过江湖。医者在乱世本就受人尊敬，燕王宫里无人敢欺辱太子妃的客人；到了墨家更是一大统领。
　　她吃过钻心之痛，赤练没吃过。
　　赤练受的家破人亡之痛，她未曾切身感悟。

　　“剑圣的包子岂能错过？”
　　赤练此刻想着，若是年少时期，她与端木蓉相遇，大概也会觉得这姑娘很无聊吧。

　　下了山，端木蓉刚一进门就看见卫庄拎着个食盒准备走。
　　端木蓉一瞬间就明白了，带着几分戏谑和卫庄打着招呼
　　“赤练同我一起，坐下来吃吧。”
　　卫庄没想到平日最爱赖床的人，今日竟然会起这么早。想到师哥说包子趁热吃，便把食盒打开，坐在桌边等着人到齐。

　　盖聂收拾完，掀开门帘，就见着桌前三个人默不作声的在吃包子。
　　“味道怎么样？“
　　“一模一样。”
　　卫庄的回答没什么感情，盖聂也懒得管。
　　“看不出剑圣先生还有这一手，有些人还是挺有口福。“
　　赤练说完，还不忘瞟端木蓉一眼。

　　端木蓉不敢说话，只顾着埋头撕着包子皮。
　　“师哥，明日流沙会去一趟大泽山。三日后回来。”
　　卫庄和盖聂就着包子谈了几句大泽山如今的局势，赤练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端木蓉有些难耐，虽然是合作，但流沙内部的事物她并不好奇，也怕自己无意中听了会给卫庄他们带来不便。
　　“我先出去吃，你们自便。”
　　盖聂还在想着田言会怎么应付，刚想出些头绪就被打断。
　　“大美人也太见外了，坐下吧。“
　　赤练拉回了急于逃跑的医仙姑娘
　　“端木姑娘不必见外，流沙一向好客。”
　　卫庄一开口，盖聂只在心里冷笑
　　好客？我看你是想着大泽山回来必定受点伤，好找她讨药吧？
　　“端木姑娘如今也算不得外人，是吧？师哥。”
　　卫庄每每想到盖聂对着田言出杀招时就觉得好笑。当年师哥可没少调侃自己带着小公主在身边，如今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盖聂丢了个眼神，示意师弟适可而止。

　　“你们走哪边？”端木蓉忍着脸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经。
　　“东西是走不通了，倒是那日把南边炸开了一个口，流沙的人走，绰绰有余。”
　　赤练想到田言那双眼就烦，南边上次被王离炸开了一个山口，军队是走不得，可对流沙来说，绝对够了。
　　“南边？南边有瘴气你们可知？”端木蓉想着上次盗趾打探回的消息不由得皱眉
　　“瘴气，我的药只够撑三天。鬼谷吐纳术可多撑五个时辰。若是三天没出来，你们可以联系墨家收尸了。”
　　端木蓉的话并非吓人，自从知道有田言这种角色的存在，早就备好了药。
　　“多谢蓉儿姑娘好意。“
　　赤练看了盖聂一眼，发现他没什么表情。
　　“跟我来拿吧。”

　　“师哥，你说这药是什么时候备下的？”
　　等她们走远了，卫庄才开口朝师哥发难
　　“上个月。”
　　“你说她为什么要备药？除了大泽山，可没哪个地方有瘴气。”
　　“……”
　　他不言不代表他不知道，姑娘待他的好，当真是无以为报。

　　微微发汗的身体让端木蓉很是难受。
　　赤练那日留下来的药是用韩国的文字写的，她一个燕国长大的人看不懂上面的文字又懒得去找别人问，兑着水喝完之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热，躁动。端木蓉只觉得胸口发闷，四肢发软，看眼前的一切都觉得不顺眼。
　　想着后山上有一池清泉，深呼吸几口气，拿好换洗衣服往布包里一塞就冲出门去。

　　无力而纤细的小腿几乎是跌跌撞撞带着人来到了泉边，把包往青石板上一扔，端木蓉扯开腰封甩下外衣，只想就着里面的小衫便落入了池中。

　　“端木姑娘？“
　　盖聂自打被端木蓉盯着喝药，本有旧疾的身体日渐恢复，晚间练了一个时辰，只觉得浑身粘腻便到此处来清洗。
　　刚刚来人时他顾及是墨家哪位女弟子，不想尴尬便没出声。本想穿好内衫后再提醒一番，谁知来人如此急躁，他才不得不现身。
　　若是知道来的人是她，他一早就出声提醒了。
　　“端木姑娘？你还清醒吗？”
　　盖聂看着眼前扶着树干大口喘气，眼神微微迷离，脸上挂着两朵可疑红晕的端木蓉，还是有些不放心。
　　“盖聂？你怎么在这里？”
　　“在下……”
　　“你比我大，为何一直称在下？”
　　“……端木姑娘可是遭人暗算了？”
　　盖聂看着此刻有些怒气但连站都站不稳的姑娘，收了收笑意，打算送她下山。
　　“我热。”
　　“盖聂，我热。”
　　端木蓉本想说让他走开，自己想泡个澡，但那句“你走开”怎么都说不出口。
　　“端木姑娘可是要洗澡？”
　　盖聂看着姑娘不舒服地扯着领口，借着刚从云层下冒出的月光，这才看见姑娘连外衣都脱了。他这才明白这是赶他走。
　　“端木姑娘自便。”
　　盖聂好歹也是纵横家大师兄，什么场面没见过。只不过今夜的云太厚，姑娘又没打灯笼，他打算找块石头坐下默念心法，等着姑娘洗完送她回去。
　　盖聂刚一转身，就听见姑娘摔进池子里水花炸开的声音。第一反应是转身，可被他活活压住了。
　　万一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姑娘又得躲他好久。

　　端木蓉刚刚脚下一滑，直接滑到池子里把自己呛得不行。
　　盖聂听着咳嗽声，到底还是不放心，转过身走到了池边。
　　他蹲下，低头看着池子里的姑娘，呼吸都有些不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