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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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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蓉听着窗外的碧海潮拍击崖畔的声响,手下是随着潮声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捣着那一堆叶子。虽是在动,可熟练且机械的动作根本不需要太多的思考,她的思绪早就伴着谍翅鸟飞远了。
飞过桑海,飞过蜃楼,飞到了早已坍塌成一片废墟的墨家机关城。
“端木姑娘,你有话要对在下说吗?”
那日,倒在他怀里,剑客放下了剑握住了她的手,可胸口的痛让她开不了口也不知如何开口。
再后来,便是他和流沙的人带着焱妃拿命换来的三个小孩回来。那日晚上,卫庄踹开她的门,只对她说了一句“救我师哥。”
整整一个月,端木蓉每日的生活便是晨起采药,回来就和赤练一起把药给煎了捣了晒了,喂药施针,吃饭开会。
旁人总问她辛苦不辛苦,她只觉得像是回到了即将出师前在镜湖的日子,不用管那些纷争利弊,只需把病人治好。
两个药浴桶是给纵横师兄弟的殊荣,不过墨家讲究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桶子是他俩自己做的。单从外观上看,师哥的木工手艺确实比师弟的木工手艺好。不过师弟比较富裕,所以师弟后来的桶子是买回来的。
房内整整齐齐的六张病床是三个小孩外加三个大人,那日赤练被她摁在床上时还嗤笑她,是不是医仙眼里只有病人。后来端木蓉只碰了碰被胜七所伤还没恢复的玉腕,赤练当即闭了嘴,嘟嘟囔囔喝下那碗药。
不知卫庄经历了什么,他醒的比他师哥早。原以为是一个不怎么说话的病人,可卫庄却偶尔会和她聊几句有的没的。
“端木姑娘,你能给我治病,当真没想到。”
“不想死就闭嘴。”
“你能给我的人治病,确实出乎我意料。”
“……站在树上那个人也有内伤,不过药不够了,要么你给他买药材,要么就只能等你们好了。”
“你为什么要救?”
“你为什么要救他们便是我为什么要救你们。”端木蓉端详了一下伤口,取过箱子里的药“况且,我相信他,他也不想让你死。”
卫庄挑了挑眉,想起和农家田言那一场,田言选了师哥之后还自以为聪明绝顶一般提到了“名医”。
虽说师哥的能力确实能把田言逼到绝境,可第二招就起了杀意,确实不像师哥对女人的作风。
“赤练伤在骨,最近一个月不要拿重物,包括剑。”端木蓉的医嘱总是简单明了。
“多谢。”
“免了,我只要听话的病人。”
后来有一日,盖聂为了接药材,一不小心就使了点内功。把端木蓉气的三日没来把脉,只叫旁人把药送来。
咸湿的海边其实并不利于剑客们养伤,端木蓉无奈只得日日拿药浴去拔除剑客们体内的毒。
药庐后本是端木蓉晒药的地方,如今被两个大木桶霸占,只要不下雨,纵横二人就得乖乖沐浴着日光泡在桶里一个时辰。
“师哥,你看上的姑娘未免过于无趣了些。“
卫庄泡澡的时候难免无聊,只能和盖聂聊些有的没的。
“你有没有想过,人家救了你的命。”
盖聂缓缓把吐纳术在体内过完一小周天才开口回复自己看戏不嫌事大的师弟
“太妙了,我根本没想过有天我会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小医女摁在这里泡澡。”
“不然?”
“她会是我嫂子吗?”
“……”
在病人们陷入昏迷还没醒的时候,端木蓉时常坐在药庐里拿着刀心不在焉的刻着药简。阿雪前几日说那时候的盖聂时常会坐在门前削着把木剑。如今她坐在床前看着他,算不算天道好轮回。
他们的伤真的很重,流沙买来的药被熬成一碗碗的苦水,像不要钱一样灌进他们嘴里。有时候墨玉麒麟会幽幽出现在药庐里,给端木蓉递上几筐药,端木蓉虽然根本不能把“望闻问切”那套用在墨玉麒麟身上,可把完脉之后算是知道流沙这次是真的倾囊相助。
赤练,一向和她合不来的赤练居然真的就乖乖养伤,是不是也会弄些蛇毒来给他们入药。施针的时候,赤练拿针过火的速度极快,一看就是行走江湖练出来的好手艺。
偶尔她和阿雪会一起帮她来理药,或许是和流沙之间暂时的合作让她们惺惺相惜起来,偶尔的聊天倒也含着女儿家几句打趣的意味。
那段在墨家机关城的回忆就这样被大家心照不宣地埋起来,直到端木蓉和白凤见面,气氛陡然带着几分肃杀,众人才正儿八经把来龙去脉给端木蓉讲清楚。
端木蓉作为入世医者,本就是怀着一颗慈悲心,其余的事物她不太理也懒得耗神。既然现在合作了,人家又送了药,墨家不喜占便宜,端木蓉就给他们一个个号脉看病。流沙本就不注重疗愈,原本只是轻伤也被拖成沉疴,端木蓉只揣着一颗医者父母心给大家伙来了个义诊。
盖聂是最后一个从昏迷中清醒的病人,他刚醒时只觉得自己在做梦。梦见又回到了镜湖那间充斥着药香的小木房子。会有一双带着温度的手娴熟的给那些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伤口敷上药,屋子里永远都是暖融融的,比起在秦宫那种用碳熏出来的暖气不一样,女子细碎轻盈的脚步和轻声细语的交谈都让他对“医者”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贪念。
刚准备睁眼,就被一双细嫩的手遮住。那双手的主人身上自带一股刻入他骨髓味道,在空中曾跌入他怀中、在机关城被他拢入怀中,在无数个和小庄潜伏在农家的夜晚溜进他的梦中。
“端木姑娘,你醒了。”
盖聂本就低沉的声音愈发沙哑,端木蓉听着觉得很奇妙。
第一次,第一次有病人醒来之后说的是“你醒了”。
“盖聂你微眯下眼,等日头过了再睁开。”
端木蓉仔细叮嘱完就抽手去备药,谁知被床上的人扯住,一下差点扑在病人身上。
盖聂就这样看着她,不顾她的叮咛,睁着眼把眼前的姑娘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多遍。
瘦了,本就小巧精致的脸蛋愈发显得小,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此时还微微泛着怒意。他的手往下挪了挪,正好可以感知到她脉搏的跳动。
能生气是好事,总比她当时躺在床上,脉象如空谷落雪般要好。
“在下冒犯了。”盖聂看着姑娘戴着紫色耳钉的耳朵愈发红,后知后觉般松手。
“盖聂,我这里只要听话的病人。”端木蓉有些恼,他的手劲一向大,可攥得她的手臂都红了。明明刚刚才说的别睁眼,转头就看见他皱着眉打量自己。
“端木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盖聂一开口便觉得好笑,一次又一次,哪怕之前在上蜃楼之前服的丹药都是她之前留下来的。她真的对他很好,可这份好是医者天生的悲悯亦或带着些什么,盖聂不敢深想。
他和小庄在蜃楼抢人时,看着三个孩子逃出去后放出去的信号弹便躲在一间房子抓紧时间服了端木蓉之前备的药。小庄好不容易把药丸干吞下去开口就是画风突变
“师哥,你有后悔的事吗?”
盖聂也是噎得半死,顺了口气才回
“有。”
卫庄一挑眉就指定没好事
“怨我伤了她?”
盖聂抬眸望着还在滴血的鲨齿,渊虹重铸之后他比以前更加容易记得那滴落在渊虹上的泪
“她们来了。”
“师哥,活着回去,我们。”
“恩。”
话音刚落,挟卷着炙热的叶刃直冲面门。焦灼与窒息的杀气让盖聂想起在那双清冷的紫眸里看到的感情,忽然就觉得很烦闷。
卫庄自小便知道自家师哥是一个不会轻易动怒的“君子”,基本上没见过他带着滔天怒火杀过人。
上次在墨家伤了那个医女之后,师哥差点把自己胳膊卸了。后来是阴阳家那个叫星魂的倒霉孩子触了师哥的霉头,师哥一招废了他一只手。农家,田言不知死活般又提及“神医”,卫庄直接把剑都收起来,师哥自然会给她一个交代。
卫庄在年纪轻轻就和红莲心意相通,由着她闹。后来把她从韩王宫救出来,陪着她一起挨过韩非被害之后的夜夜垂泪,把她护在身边。
他看不懂师哥的爱情,但他知道师哥的心底一定就是那个人。
最后是那倒霉孩子星魂为了报仇下黑手,师哥帮他挡了一招。他踉踉跄跄踹开门的时候还在想,红莲会不会生气,自己回来第一个见的人居然是端木蓉。
那日与阴阳家的决战,星魂算是两只手都废了,剑圣的“圣”那次没有在盖聂身上体现,向来不轻易取人性命的盖聂那日疯了一般出杀招,最后二人合伙把蜃楼的炸了个对穿。
盖聂醒来之后缓了老半天才发现自己的手使不上劲,本以为是被废了,结果运了运气才知道应该是被点穴了。
“放心,她把我也点了。”卫庄进来的时候正巧看见盖聂望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庄,你怎么样?其他人都还好吗?”盖聂扫了眼四肢健全的师弟,礼貌的问候一下。
“现在几乎每个人都在喝药,流沙账上的钱一般都花在买药材上面了。”卫庄给自己倒了杯水,看着未绑发带的师哥,恍然间看到了十几岁的时候也是这般。
“师哥,十五岁的时候,救你的人是她?”
“是。”
“她知道吗?”
“我不知道。”
卫庄觉得自己最近太过于关心其他人的事了,可红莲总是和端木蓉还有那个叫雪女的叽叽喳喳闹在一起。他知道她怨他把自己弄得那么惨,她晚上在床边的啜泣他都听到了。
盖聂的康复生活很简单,每日起床之后便是去端木蓉那里喝药,端木蓉号完脉他就知道今天能做些什么事。劈柴是他最近能做的最有用的事,他最常做的事便是坐在炉子旁一边用鬼谷吐纳术修身养性一边盯着药。
这次的据点找的极其隐蔽,加上外敌来犯,蜃楼被毁,秦王宫现在对反对势力松懈了不少。
苍龙七宿的秘密还没揭开,月儿身上属于阴阳家的气息也极不稳定,还有很多很多在斗争中受伤的墨家弟子……
端木蓉很累,偶尔她会睡在后山的一个洞里,看着月亮被浮云遮住又露出来,看着水珠从叶子上滴下。
她刚醒的第四天,天明、月儿、少羽被墨家弟子抬进来的。第五天,卫庄带着那个男人倒在了自己的房门前。
没有人给她缓冲的时间,她就是他们不被淹死的那根浮木。药材不够是她主动找赤练,又日日早起采药,夜夜守在房里怕病人们发起高烧。
她昏睡了很久,碧血玉叶和蛇毒的合伙攻势下让她生了一种怪病,总会时不时觉得烦躁想发脾气。
后来是赤练想了个怪招,每日让那条冰凉的小蛇咬一口才能平复心情。
今天天明缠着盖聂练功,她看着盖聂一副要催动内力的架势,赶忙阻止。天明却不像以往那般听话,大喊她坏蛋怪女人,再也不要喝她的药了。
端木蓉扪心自问不是什么小肚鸡肠之人,可那一下她觉得自己特别委屈。流沙众人对她的怀疑,墨家对她医治流沙的不解,天明莫名其妙的脾气……她一改往常对天明的宽容,摔下那碗本该给盖聂的药,背上药娄就跑进了后山。
“和小孩置什么气?”端木蓉说是这么说,可蹲在湖边的她早就落下涟漪打碎了自己的倒影。
盖聂赶来的时候就看见那个姑娘把自己的头埋在臂弯里,蜷缩成一个球倚在树桩。
她的内力早已不如之前,盖聂又有意隐藏气息,姑娘根本不知道来了人只顾着大声宣泄自己的委屈和压力。
盖聂站的不算远,可姑娘哭的太惨,像极了十五岁那年得知他要走,晚上盖聂准备把自己雕的簪子悄悄放在她桌上却意外撞见姑娘的哭泣。
有时他都觉得端木蓉真厉害,能把师弟和天明都治得服服帖帖,可今日天明确实过火。她冲出门之后,天明看着冷下脸来的大叔停止了哭泣,小声问是不是不应该那样讲话。
盖聂第一次没有对天明犯下的错宽大处理,只叫他去高渐离那里领罚,说了句:墨家的巨子墨家管。
天明不敢多言,自己抹干净脸上的泪走出了药庐。
“盖聂,你还要看多久?”
端木蓉倒不是听见了什么,只是他身上那股混着木香的独特味道太浓,想忽视都难。
“在下冒犯了。”
盖聂从暗处走出来,朝那团紫色姑娘递了块干净帕子。
“我没有生天明的气,只是有些想我师傅。”
端木蓉有些纠结要不要拿帕子擦鼻涕,想着回去她洗干净也是一样的便抛下顾虑擦了个痛快。
“我知道。”
盖聂鲜少在她面前说“我”,端木蓉抬头望向他,他看见姑娘哭红的眼圈和十五岁那年一模一样。姑娘的泪花顺着脸颊落在紫色的长袖上,他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姑娘的发巾。
“哭吧,我不说出去。”
端木蓉听到这句话,倏尔泪水盈满眼眶,无声而剧烈的宣泄。
盖聂就这样站着,把姑娘护在自己的影子下,用目光拂过她的轮廓。
“盖聂,你不必这样。”
端木蓉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抬头时天已黯淡,盖聂拾了柴准备生火。
“在下不明白,还请端木姑娘明说。”
“你活着就是报恩,这种事情你不必做。”
“天明是在下的徒弟,在下以为既然是他冒犯了姑娘,在下自然要来道歉。”
盖聂知道她是不好意思,眉毛都没抬,努力生着火。
“盖聂。”
“我在。”
“你还会走吗?”
端木蓉这句话,在他十五岁的时候也问过。那时候她还是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小团子,扎着一束高马尾。
“在下……不知。”
端木蓉看着火光旁的白衣剑客,突然想起那日阿雪问赤练,卫庄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赤练怎么回答的?大概意思是承诺,他承诺给她一个更好的家,她承诺一直陪着他。
不知怎么,她们开始打趣她,赤练说剑圣太过于绝情。
“大美人,若是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就罢了。毕竟,谁会站在火边没有感觉呢?”
是吗?她自己都摸不准自己挂牵的是那个在起雾的早晨不辞而别让她心心念念好多年的鬼谷少年还是那句:“你有话要对在下说吗?”
火光随风摇曳,映照出的人一个盘腿打坐,一个抱着膝盖发呆。
“端木姑娘有话对在下说吗?”
盖聂思忖良久,还是说出了口。
“你没有话对我说吗?”
端木蓉迎上那双会让敌人畏惧的双眼,本该充斥杀气的眼,在月色的照耀下竟然含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温柔。
“端木姑娘的伤,好了吗?”
盖聂躲开了那双带着星光的眼睛,低头从火堆里扒拉出几个地瓜,仔细剥开。
“这就是你的话?”
端木蓉内心除了失落,更多是庆幸。庆幸他不知道自己的情愫,亦或庆幸他没有戳破自己的情愫。
“姑娘想听什么?”
盖聂递出一个剥了一半皮的地瓜给对面有些生气的姑娘。内心不由得感叹:怎么长这么大了,还是禁不起逗?饭白吃了。
“盖聂,你去哪我管不了,但你别死了。”端木蓉咽下一大口地瓜,喉头的酸涩让她有些疼“我不想再救你了。”
多少次了?她一见他就是奄奄一息,针都无处下手,绷带几乎缠满了整个上半身。
“在下无以为报,姑娘若是有什么心愿……”盖聂话一出口便知对方一定会生气,可他能说什么呢?乱世之中,若不是她,自己早就死在残月谷了。
“比一场吧,恩情不必报了。”
姑娘扬起下巴,赌气一般下挑战书。
盖聂被人下过太多次战书,第一次觉得原来战书可以下得这么可爱。
端木蓉受够了他的疏离,此刻她宁愿一笔勾销和他做回普通盟友都不愿意和他这般亲密。
他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让她误会,让她遐想,让她……贪恋。
端木蓉鲜少用剑,一起势,盖聂就想笑。
原来教姑娘练剑是这般感觉。
小庄不止一次提到过他教红莲公主练剑,花树下,一招一式都含情脉脉。
盖聂知道她有气无处发,由着她一顿乱砍乱刺,最后移到她身后带着怒火没消一点的姑娘行了一套鬼谷剑法。
衣袂翩翩间,端木蓉闻到了那股几乎刻在肺里带着木香的味道。盖聂是个极好的剑客,哪怕她不懂章法也知道动作是行云流水施展得极其自然舒服。
收了势,端木蓉脸涨的比火光还红,一双眸子亮得他挪不开眼。
“盖聂,往后不必报恩了。”
“不是报恩,在下只是做了该做的,做了自己想做的。”
“以后不必跟在我身后采药,不必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还没报我的救命之恩。”
“在下心甘情愿,姑娘还是照顾好自己。”
“……“端木蓉气的折断那根刚刚还是”剑“的树枝扔进了火里。
“姑娘不必介怀,盖某所作所为皆出自内心,姑娘的恩情,盖某没齿难忘。”
得,这句话成功把端木蓉气的睡着。
端木蓉本就浅眠,又想着盖聂的剑,盖聂的人,心躁动得根本睡不着。一起身,发现白衣剑客早就抱着木剑倚着树干睡熟了。
盖聂是细心的人吧?要不然怎么会把渊虹放在屋子里拿着把木剑来寻她。他说的那句剑会伤到身边人,早就传到了她耳朵里。
端木蓉仗着夜色和他眉间的疲倦,摸上他的手腕仔细确认他应当是睡熟了。手不自觉移到眉目之间,小心翼翼隔空勾勒着他的五官。
“盖聂,一定要报恩吗?”
“那就活下去,做完你自己该做的事。”
“然后……”
话没说完,她突然放下了那只手,在心底自嘲
“端木蓉,你想说什么?然后怎么样?回到你身边?”
盖聂不敢睁眼,他知道姑娘一定会醒来帮他号脉。之前无数的夜晚,她都会摸黑进他的房间,探探他的鼻息,摸摸他的脉搏,翻翻罐子里的药渣确认没人下毒之后才离开。
这样好的姑娘喜欢他,他却连句活下去都承诺不了。
她说一句,他在心里应一句
“盖聂,一定要报恩吗?”
——对,一定要报
“那就活下去,做完你自己该做的事。”
——好
“然后……”
——然后回到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