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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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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端木蓉伴着第一声鸡鸣起床的。本以为会腰酸背痛脚抽筋,没想到居然没有任何不适。
端木蓉赶紧穿好衣服,把那件耗了她两个月心血的礼物藏在竹简里。
生火,洗米,熬粥,蒸馒头。端木蓉许久未干这些活居然生疏了,她一边回忆在镜湖早上做早饭的步骤一边麻利的把又白又烫的馒头放进碟子里。
盖聂过来时,端木蓉正好已经摆好碗筷了。见盖聂来了便压下嘴角的弧度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
“去喊天明卫庄吃饭!”
盖聂颔首,转头便往回走。
端木蓉望着天边的朝阳,不禁感叹一句
“早起真累啊。”
远处盖聂听了不知怎么的,很想笑。
饭桌上的天明吃着吃着脸就差点栽进碗里了,赤练看了不禁笑道
“天明小弟弟,昨天晚上是不是又闹了一晚上”
天明还没反应过来,月儿脸就已经红了
“莲姐姐不要笑话了,不过就是解了一晚上的……”
赤练刚想笑,天明这边倒是醒了
“尚同墨方,我把它改了,改成一面有十五个小面的了。”
端木蓉一听便说“墨家祖师爷留着的好东西不是被你改了就是被你拆了,你让墨家以后留什么下去。”
天明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清澈,那一瞬间他不是“剑圣传人”不是“荆轲之子”他是墨家巨子。他说“留下那些精神传下去。”
端木蓉忽然觉得,当年那个不服众,追着自己喊“坏女人”的小男孩是真的长成大侠了。
盖聂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孩如今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侠,觉得这或许就是他的生辰礼物。
中午和晚上的饭都是端木蓉亲手烧制的,大家似乎都很满意,就连卫庄都夸了一句“师哥好福气”
当然,这是卫庄在吃完后趁着端木蓉洗碗才对盖聂说的。盖聂不理会,只是淡淡的回了句“小庄别闹。”
卫庄笑了笑“也罢,师哥今日生辰,倒是得顺着来。”
盖聂望着鬼谷的机关道,忽然觉得有些孤独。一个剑客觉得孤独是很可怕的事,但是对于盖聂这种不问世事的剑客来说似乎又合乎人之常情。之前的生辰,没有所想的人又或者所想之人不再身边;如今她就在眼前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说什么呢?盖聂忽然被自己气笑了。
当天明在高处惊呼时,盖聂以为是有外人犯进来了,没想到一回头,却见天明嬉笑的面容说
“大叔,生辰快乐”
盖聂再一回头,就见机关道两旁升起了无数的天灯,赤练和月儿从后面走出来道着祝福。
即使沉闷如盖聂,也不免有些感动。
盖聂一一道谢,却始终没看见那个人。
回到院子,却见端木蓉端坐于院子中央,弹着一首悠扬的曲子。盖聂就在门口看着,看着身着礼服的端木蓉红着脸小心抚琴的样子。
曲罢,盖聂才走进去。
“盖聂,生辰快乐。”端木蓉起身却又低头道着喜
“端木姑娘刚刚弹得很好听,有劳姑娘费心了。”盖聂觉得现在的端木蓉很可爱,比以往的样子更可爱。
“给你的……”端木蓉不知道从哪拿出一卷竹简递给盖聂,盖聂刚接过就听见端木蓉抱着琴说“我先回去了,你慢慢看啊,早点休息。”
那个速度,怕是比得上后山的玄虎了。
盖聂展开竹简,上面娟秀的字体密密麻麻的诉说着端木蓉的女儿心绪。细细看了一遍,盖聂又去看里面裹着的那件衣服。
端木蓉费了两个月,用鬼谷里那架多年无人问津的织机给他织了件外衫。
白色滚着黑色的边,有几处还看得见纰漏,看得出做衣服的人是个新手。可当穿上身却是尺寸刚好。
盖聂脱下,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头,拿起竹简便去找端木蓉。
一开门,就看见端木蓉已经换上常衣搓着手在院子里散步。盖聂走过去,把端木蓉的手放进自己的手里帮她搓着。
“端木姑娘昨日刚受伤,怎么不早点进屋休息?”
端木蓉有些不好意思,想抽回手却又贪恋盖聂掌心的温暖。“已经不疼了,睡不着……就想出来散散步”
盖聂拿出竹简说“上面说的,可当真?”
端木蓉低着头轻轻应了句“当真”
盖聂继续说“你抬起头,望着我。”
端木蓉别扭了一会,还是抬起头望着盖聂的亮亮的眼睛。
盖聂望着那副紫眸说:“我的命是姑娘救的,自然也是要报恩的,只是盖某身无长物,又非高官富贵之人,只能用余生的时间伴姑娘左右,保护姑娘不受委屈,不知道姑娘答不答应。”
端木蓉一听便惊了,她怎么也想不到盖聂也说得出这种让人只想哭的话,一时间竟是呆呆的望着他不知道怎么回。
盖聂看着眼神迷茫的端木蓉有些慌了,他知道她最善良,可能是自己太急了让她无法接受,想着来日方长总会让她接受的也不在这一时。斟酌了一下便开口说:
“端木姑娘若觉得不合适也不必碍于在下的颜面,成亲本就是两情相悦之事,若是姑娘觉得勉强直说就是,在下完全理解姑娘的心情。”
端木蓉依旧没有回话,只是抓着盖聂的衣袖死命憋着泪珠。
像是过了一年那么久,端木蓉说
“好,在一起。”
天上应景的飘下了雪花,端木蓉对着盖聂绽放出了鲜少有人见过的一个笑容。
盖聂捏了捏端木蓉因为害羞而微粉的脸蛋,用他自己都没想过得温柔语气说:“那是不是端木姑娘答应可以物归原主让我睡回去了?”
端木蓉脸上的温度再一次升高,她低下头说:“你这般欺负我,让我睡书房。”
盖聂说“你继续睡那,我只是睡回去,又没让你走。”
端木蓉这才反应过来“还没成亲呢,不合规矩的。”
盖聂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真觉得太可爱了,他带着浓浓的笑意回答了端木蓉的话:“一定是成亲之后我才会睡回去的,既然姑娘想成亲那我就去准备了。”
端木蓉听着总觉得不对劲,怎么想都像自己巴巴的盼着成亲一样。索性挣脱了盖聂的手,跑回房间闷着了。
盖聂也不恼,看着雪地里端木蓉留下慌乱而清晰的足迹看着那间点着灯的屋子就觉得很开心。
只要她愿意在他身边,不管要等多久他都等得了。
大年夜的晚上众人用过团圆饭便各自回房了,这边的盖聂曾问过端木蓉,是不是问了小庄才知道他的生辰。端木蓉说是找卫庄核对了一下,只是最开始是看了他留在房里的竹简,十几岁的盖聂因为生辰那日得到了师父的一把匕首作为礼物特地写了一篇文章留作纪念。文章的末尾是一句话“如果十年后,二十年后我还在鬼谷还有人给我过生辰就好了。”
盖聂拒绝相信自己写过这么幼稚的话,可端木蓉却急得跳起来并且还信誓旦旦的说小时候的盖某一定是喜欢上了某个女孩子,希望她给他过生辰。
盖聂无奈的把自己的小姑娘扯回来,押回自己身边,两个人就坐屋顶等着看鬼谷春天的第一个日出。冬天没有星星的夜晚黑得如被墨沾染的玄布,黑得仿佛看不见明天的太阳,端木蓉实在是有些困了便赖在盖聂怀里不肯起来。
“你等会可一定要喊我,不能像上次那样了”说完端木蓉脑袋一歪便睡了过去。
盖聂想着,上次是哪次?给端木蓉拢了拢盖着的被子才想起是来鬼谷的路上没喊她吃午饭。盖聂想着这小丫头这么记仇,怕是以后要顺毛的时候不得少了。
当端木蓉看见太阳跳出云层的那一瞬间她觉得很耀眼,就像身边的这个人一样耀眼。盖聂看着端木蓉望着太阳痴痴的笑很是奇怪,准时又想起什么了。盖聂内心是这么解释的。
“饿不饿,我去做包子。”盖聂的话倒是提醒了端木蓉
“我也要去!”端木蓉跟着盖聂一起跳下房顶朝着灶房奔去。
“啊!”端木蓉的突然惊呼惊起了一群呆鸟,前面是盖聂少见的狡黠
“新年快乐,端木姑娘。”
端木蓉一听,瞬间就害羞了,都忘了盖聂扔她的那一个雪球,直接傻在原地了。
“新年快乐,盖聂”端木蓉低下头,深呼吸了很多次才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回答了盖聂。
我愿意在我粗粝的一生中榨尽所有的温柔悉数奉献给你可我仍觉不够,所以我只能加倍的对你好,好到别人都忍受不了你我才能知道原来我是真的喜欢你。那日的端木蓉总算是知道赤练那天为什么那么紧张了。
现在的她也很紧张,脑子反反复复想着赤练的话;先互揖行礼同时还要却扇,然后行沃盥礼、同牢礼。入了洞房后还要行合卺礼,解缨结发后还要帮盖聂宽衣才能入睡。
高月看着一向淡定自持的端木蓉如今孜孜念念的小心模样也觉得成亲太麻烦。直到赤练把她的长发绾成发髻,插上成亲的发簪,涂脂抹粉了一通,听到天明在外喊“吉时到!”端木蓉怀揣着一颗几乎蹦到嗓子眼的心出了门。
盖聂看着身旁一改往日素净的小姑娘不禁有些脸红,想起成亲后的卫庄评价成亲那天的赤练“惊为天人”不禁产生了共鸣。
等一套礼行完入了洞房后,端木蓉坐在床沿等着盖聂拿来合卺酒;盖聂看着端木蓉觉得她像只受了惊的兔子,刚刚在外面行礼就发现她紧张得不得了。
“要取下吗”盖聂握着一根簪子问
“我自己来就好”端木蓉似乎接受不了盖聂身上传来的热气,离开床沿坐在铜镜前取下发簪解开绾得有些紧的发髻,把头发随意绾了绾才起身。
“喝吗!”盖聂端着合卺酒盘子示意端木蓉
辛辣的酒有些刺鼻,端木蓉咽下去后过了一会才把那股冲劲缓了缓。
盖聂刚准备脱下礼物,端木蓉红着脸抢先说“我来。”
礼服的搭扣系带让端木蓉弄了有一会才把外袍从盖聂身上弄下来,可光是外袍就已经让端木蓉面红耳赤了。盖聂觉得再这样下去端木蓉会烧起来,便把她赶到一边去,自己脱内衫。
等盖聂弄完,端木蓉也穿着日常的睡服坐在床沿。二人各自拿起一缕头发打了个同心结剪下放进端木蓉自己作的小布袋里才躺下。
烛光摇曳,端木蓉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她懂男女之事的年纪比别的女孩子要早,虽然师父没有教过她可是也没有避讳。医家女子本就有着不同寻常的勇气。
盖聂看着身边眼睛瞪着床帐子似乎没有睡意都端木蓉,他知道她紧张一天了,如果她不想那他也不勉强。
“你在……”
“轻点……”
二人同时开口,端木蓉的话让盖聂很是惊讶,过了一会,看着用被子把脸蒙住的端木蓉他居然觉得这个小姑娘着实很独特。
“其实你不用勉强,如果很紧张今天晚上就好好睡一觉。”盖聂把端木蓉从被子里揪出来
“没……”端木蓉还是不敢面对盖聂
“端木姑娘,我又那么可怕吗。”盖聂想得出背对着他的端木蓉肯定是一副可怜的模样
“没有……”今天晚上的端木蓉觉着自己可能就会说两个字
“那就睡觉吧”盖聂也不管端木蓉了不乐意,伸手就把端木蓉揽进怀里
端木蓉僵了一下,随即转了身把头埋进盖聂怀里。
感受着怀里的人均匀的呼吸,盖聂才闭上眼噙着笑放下所有心事安然入睡。
这样就很好,她不是不懂只不过是还没有接受,又有什么是他等不了的,来日方长,总有一天她会真真切切的成为他的妻子。
夜未央,正是好眠时。
番外
“爹爹”
盖聂感觉衣角被扯住后转身看着拿着把小木剑的女儿
“怎么了?”盖聂蹲下身,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
“我不想跟着娘学医了,哥哥总是比我会讨娘开心。”说着便已经把嘴撅着老高
“那你想学什么呢?”盖聂看着把脸皱成一团撅着小嘴的女儿耐心的开导
“我想和爹爹学剑,念非哥哥就学的剑。”盖聂想起卫庄的大儿子就是和他学的剑,造诣似乎还不浅。
盖聂看着女儿腰间的小木剑说:“学武很辛苦的,你可以像念非一样吃苦吗?”
女孩回想念非哥哥在最冷的时候穿着单衣在扎马步,想起念非哥哥天还没亮和卫叔叔去后山练轻功……这样一想倒是有些犹豫,可再一想起娘给的那本厚厚的药理书就觉得学武似乎更好一些。
盖聂看着认真思考的女儿不禁觉得自己的责任很重,如果女儿要学武自然是不能偷懒的,可作为父亲又不能像当年师父那样打骂,一时间竟然没有头绪。
“能!我以后要成为像天明小叔那样的大侠!”
盖聂听了倒是有些意外“你要是学武,爹可就是你师父了,会很严厉;只有晚上你才能让爹抱了。”
女孩听了想着爹爹的抱和成为大侠,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很多年后,墨家有了新的巨子,鬼谷也有了新的传人。有人说鬼谷那块地方出俊杰,如今那位在江湖赫赫有名的医剑双绝盖澧兰大夫就是当年镜湖医仙的后人,又有人说盖大夫的妻子是曾经的江湖毒女,凭着一双手就可炼制出杀人于无形的毒药。
外面传的神乎其神的盖大夫其实在他爹眼里不过就是一个从他娘那里学了点东西然后在外面赚点小钱的臭小子。盖聂虽然充分尊重孩子们自己的选择但是看着连妹妹都打不赢的儿子还是有些恼火。
当年盖大夫出谷前他爹是这么安抚他娘的:“兰儿虽然是谷里武功最差的,但是出去了只要他不惹事,自保绝对够了。”
后来盖大夫和卫姑娘成亲,卫庄看着只差一毫败在儿子剑下的盖大夫才知道师哥的儿子绝对吃个扮猪吃老虎的种,自己闺女嫁过去怕是被吃得死死的了。
盖大夫败了也不恼,爬起来依旧恭谦有礼的对卫庄说话,就像年轻时的盖聂。卫庄想着,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当年自己不也是被莲儿栓得死死的吗。想通后,就把女儿的手交给了盖大夫。
后来有一位白发剑客,血洗了一座山的土匪后把山里的财物悉数归还给了村民。有女孩家的爱慕他,他却冷漠的说“剑,最需要远离的就是感情”。之后独步江湖,成为一代传说。
没过多久后有一位女侠,一双紫眸,一袭紫衣,像极了当年镜湖畔的医仙。可她却是一把青峰剑让江湖上的各大门派哗然,一招一式间有着当年剑圣的风采。有老人说剑圣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这位女侠的率真的确像当年的镜湖医仙……
后来的后来,朝代更迭,江湖上也是代有才人出,医仙剑圣巨子毒女盗王之王……都被淹没在时间的流逝中。
鬼谷还是那个鬼谷,过了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都没有人从鬼谷正道活着出来过,似乎又有人从后山出来过,似乎又没有。那一块地方渐渐被人们一代又一代的神话,说里面有着记录盖世武功的秘籍有着能起死人肉白骨的医书,有毒步天下的制毒秘籍有记录失传的阴阳咒术的孤本……
以及,那里的人做出了天底下最好吃的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