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毛茸茸合租室友》木莲咚

6、空房间的鬼 “路过”

　　向晚突然觉得有些丢人。
　　她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她觉得此刻自己一定丑得要命，不敢抬头。
　　她抽了一张喻时周放在手边的纸巾，声音哑哑地问他怎么来了。

　　“刚下班，路过。”喻时周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犹豫，毕竟从派出所回家是要从巷口进来的，晚风宠物馆在巷尾，一个头一个尾，他再怎么路过也路不到这里来。

　　但向晚没有拆穿他。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终于抬起头，看到喻时周也在看她，眼神不再是初见时那种审犯人时的锐利和强硬，而是微微发涩，裹着一层藏不住的温柔和心疼。
　　“你肯定觉得我很蠢，开个直播被骂哭了，跟个小孩儿似的。”

　　向晚见喻时周摇了摇头没说话，就起身去后厨拿了两瓶矿泉水，一瓶冰的，一瓶常温的，把冰的递给了他。
　　她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不知是直播播得口渴了，还是哭得累了，她半站半坐在柜台的高脚椅上，懒散地把双手搭在柜台边沿。
　　今天晚上这一出，真是把她的能量都耗尽了。她一把抱起了墨白，把脸埋进它柔软的黑色皮毛里，有甜甜的奶香味。小动物真的有治愈人类的魔力。
　　“坐吧，别跟站岗似的。”

　　只见喻时周在柜台的另一边坐下，正对着向晚，双脚自然地并拢，人坐得很直，大概觉得没有话题，开始聊起了工作的事。
　　“我今天巡逻的时候，我碰到了住在巷子西口6号的陈爷爷，他说那房子闹鬼，半夜里经常听到二楼的空房间有动静，好像有人在翻东西，吓得不敢睡觉。”他的声音带点低沉的气泡音，夜深人静的时候听他说说话，情绪也稳定了许多。

　　向晚表示她不信鬼，想来喻时周也是不信的，像他这样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正义地像黑猫警长一样，怕是鬼都要绕着走。
　　所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最后想来想去也只可能是家里进了老鼠。向晚看了眼怀里的墨白，巧了，店里正好有一位非常正统的、会抓老鼠又会破案的“黑猫警长”——墨白。

　　外面起风了，路灯照得树影一摇一晃的，沙沙作响。
　　喻时周已经起身了，把衣服下摆整了整，推开了宠物馆的门，转身对向晚说道：“你如果真想用宠物帮助别人，巷子里就有。”
　　四目相对的那一秒，两人眼中都带着笑意，如黑夜里落进了一点星光。

　　第二天一早，向晚遛狗的时候，有意地往陈爷爷家的方向走去。
　　只见一大早陈爷爷就跟失了神一样，神神叨叨地在自家小花园里念着：“闹鬼了闹鬼了，家里又闹鬼了。”

　　向晚上前打招呼，陈爷爷不认得她，但认识星野，以为向晚是莫先生的亲戚。

　　闲聊中，向晚把莫先生转租宠物店的事告诉了陈爷爷，也终于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陈爷爷家的空房间白天去看并没有什么异样，就是一到晚上就有声音。他的儿子女儿来过几趟了都没辙，非说他中邪了，要请个道士去去邪气。

　　晚上十点，入夜了，天气微凉。
　　向晚再次打开了直播。刚一上线，就有五十几个网友涌了进来，然后一下子翻了倍，她知道，这些人里至少有一半是来看热闹的。
　　［听说这里有神婆？我来开开眼。］
　　［今天又是哪个托啊？］
　　［前排前排］
　　……

　　向晚努力不去看评论区，直接就开启了直播连线。连线的另一边，是在路上走的画面，但镜头很低，基本都对着地面，偶尔还露出一只小黑爪。
　　“大家好，我是宠物沟通师小晚。今天是店里的黑猫墨白第一次出任务。我们巷子里有个老爷爷，他总说晚上家里的空房间有声音，觉得闹鬼了。跟墨白沟通后，我们一致觉得可能是老鼠，所以它决定今晚帮老爷爷去抓老鼠。”

　　原来连线的另一边是墨白，向晚把陈爷爷的事情告诉了它以后，它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还说抓老鼠它最在行了。
　　出发前，向晚给它的脖子上挂了一个小小的Gopro（运动相机），交代了几句便让它独自出门了。

　　“现在，我们可以看到，墨白已经到达了陈爷爷家。它一个跳跃，哎哟，小心！就跳上了围墙，又跳进了小花园。现在的画面有点抖，等到平地上就好了。”向晚看着墨白的镜头在一旁解说。她没有看评论区，怕影响自己的情绪，所以也就没有了互动。
　　果然，落地以后的画面平稳了许多，没有再疯狂地摇晃了。

　　房子里安安静静的，听上去并没什么声响。向晚听到镜头那边的墨白在汇报现场情况，它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并没有闻到老鼠的气味。
　　不过也是，老鼠也聪明得很，猫的气息一出现，大概早就跑个没影了。
　　向晚隐隐地有些担心今晚的直播会不会又被人吐槽。算了，既然播都播了，她也想知道闹鬼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镜头里突然传来陈爷爷嘀嘀咕咕地说话声：“它又来了，又来了。怎么办，要不要去看看？”
　　镜头对准了陈爷爷的房间，房门打开了，里面灯明晃晃地亮着，但陈爷爷没有出来。

　　墨白走到房间门口，并没有进去，把镜头对到了陈爷爷地上的拖鞋。
　　“喵——”墨白的声音通过Gopro传了过来。

　　镜头里探出了陈爷爷的脸，他记性很好，白日里记起了星野，现在也认得墨白，只是不记得名字了：“你是……那个姑娘的宠物店里的小黑猫？”
　　漆黑夜晚里见到熟悉的猫，陈爷爷看上去心安了许多，他在镜头里微微笑着，样子很慈祥。

　　“喵——”墨白把镜头一调转，对准了房间外的长廊，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好像在示意陈爷爷一起去楼上看看。
　　“你是要去楼上吗？也好，你陪着我，我们去看看。”镜头拍到陈爷爷穿着拖鞋的脚跟，皮肤有些松弛，走起路来慢悠悠的，有鞋底磨地板的“嚓嚓”声。
　　就这样，镜头带着网友们跟着陈爷爷一路走，一路开灯，整个房子慢慢亮了起来。

　　然后是吱呀吱呀响的木楼梯，右转后走到二楼的尽头，那里有一个空房间。
　　啪嗒——
　　房间的灯打开了，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口桃木色的衣柜。墨白把镜头转向衣柜门，自己上前嗅了嗅，又用爪子挠了挠门缝，门还是一动不动。

　　陈爷爷的脚步声渐渐走近，那口衣柜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股细碎的尘埃透着镜头浮现在眼前，衣柜里摆着一只落满了灰的木箱。
　　镜头不高不低，刚好可以看到整个木箱的样子。颜色是黑胡桃木色的，还刻着鸳鸯的雕花，但箱子上有很多划痕，有些划破了露出里面的原木色，显得有些斑驳。

　　一旁传来了陈爷爷微微抽泣的声音，箱子被他拉出了衣柜，一只苍老的手一下又一下，抹着厚厚的灰尘，五指的指尖都黑了也没停下来。
　　慢慢地，陈爷爷的声音渐渐平稳了些，只是不断感叹着自己老了，老到连老伴儿回来的声音都没有认出来。

　　箱子被打开了，镜头突然升高，两只黑色的猫爪搭在木箱的边缘，正好能看清箱子里的东西。
　　一双绣着玉兰花的布鞋，一条灰布围巾，一本泛黄的相册。
　　全是陈爷爷已故妻子的遗物。

　　镜头里的陈爷爷看着这些东西，慢慢讲起了自己和老伴儿的故事。
　　原来这箱子是陈爷爷妻子的嫁妆，她五年前去世了。陈爷爷总是睹物思人，魔怔了一样，家里的儿女就把东西连同箱子一起收进了柜子里，问就只是说烧掉了。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陈爷爷的状态才慢慢好了起来。

　　“老伴儿啊，我这几天老是做梦，梦见箱子里的这些东西，醒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箱子去哪儿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木箱被陈爷爷搬回了卧室，用干净的布一遍又一遍地擦，嘴上不停地念叨着“我们回家了”。

　　后来，镜头里的陈爷爷已经入睡了，又是一阵跳跃的抖动，然后是熟悉的那条巷子，路灯忽明忽暗，照得地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向晚抱起了回来的墨白，关掉了它胸口的Gopro，其实她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但不想被网友看到。
　　她下播前没忍住，还是打开了评论区，没想到竟然一片和谐，偶尔几句骂她的话，也马上被顶掉看不见了。
　　［呜呜呜呜呜，我想我的奶奶了。］
　　［这个直播也太好哭了。］
　　［主播的这只黑猫真的有灵性，好像听得懂人话。］
　　……
　　观看人数：586。

　　向晚最后念了评论区里一个叫“晴天”的网友留下的一句话，也是她的心声：［老爷爷听到的是思念的声音，希望他能为了另一半更好地活着。大家也是。］
　　她放下了手机，长吁一口气。

　　她的家里，有个人也放下了手机，垂首不语，眉眼轻轻弯起，笑意落在眼角，温柔又有些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