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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太爷要接“活祖宗”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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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欢快喜庆的《好运来》简直就是往任昊天正在淌血的伤口上撒盐。
尤其是那个备注。
老太爷。
任昊天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吸气,肚子那一块被烫到的皮肤就跟着收缩,火辣辣的疼让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没急着接,而是先用眼角余光狠狠剜了那个始作俑者一眼。
阮凤嘉正低头研究那个空奶茶杯,试图把底下最后一颗黏在杯壁上的珍珠吸上来,对这边即将爆发的豪门内战毫无兴趣。
任昊天咬着牙,手指有些僵硬地划开了接听键。
屏幕瞬间亮起,一张满脸皱纹但精神矍铄的老脸几乎贴在了摄像头上,背景音嘈杂得像是在菜市场。
混小子!你还要在那装死多久!
咆哮声穿透扬声器,震得任昊天耳膜嗡嗡作响。
还没等任昊天开口解释这边的混乱状况,老太爷那边就把摄像头一转,怼到了一台正在播放新闻回放的电视机前。
画面里正是刚才劳斯莱斯轮胎飞出去的那一幕。高清慢放。
看见没!看见没!
老太爷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手指着屏幕上那个坐在绿化带里、被轮胎擦着头皮飞过去的模糊身影,那可是飞轮煞!
换个人早就脑袋搬家了!
但这小子呢?
连根毛都没少!
这是什么?
这是大吉之相!
这是能镇宅的瑞兽!
任昊天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强忍着下半身的灼痛,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理智且冷酷:爷爷,那是概率学问题。
而且这个人涉嫌蓄意谋杀和商业窃密,我已经让阿彪准备车送去……
送个屁!
老太爷根本不听,把那红木拐杖戳得地板咚咚响,我看你才是脑子被门夹了!
刚才天启科技是不是爆雷了?
老头子我虽然退了,但眼睛还没瞎!
这小子前脚拦你的车,后脚这这破公司就出事,这叫什么?
这叫预警!
任昊天捏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另一只手还要不动声色地扯一下湿透粘在身上的衬衫,那种狼狈感让他濒临爆发的边缘。
这是巧合。
任昊天冷着脸反驳,试图用科学的大道理把老头子那套封建迷信压下去,他就是个懂点黑客技术和心理诱导的骗子,刚才甚至还在我这儿装神弄鬼,用声控灯……
我不听我不听!
老太爷在屏幕那边耍起了无赖,你要是敢把我的活祖宗送进局子,我就把你小时候穿开裆裤的照片发到公司大群里!
现在,立刻,马上,把人给我接回来!
带回老宅!
任昊天刚想挂断这通毫无逻辑的电话,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阮凤嘉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上蹭过来了,手里还要拎着那个不知从哪顺来的、属于特助梁以诚的降噪耳机。
他把那硕大的耳机往脑袋上一扣,世界清静了,脸上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喜表情。
好东西,能把那老头的嗓门隔绝在外。
阮凤嘉一边摆弄着耳机上的按钮,一边斜眼瞥了一下任昊天手机屏幕里的老太爷,嘴里含混不清地嘀咕了一句:老头中气挺足,就是肝火太旺。
你刚才那两句拒绝的话要是再说重一点,他手边那只青花瓷瓶怕是要保不住。
任昊天一愣,下意识看向屏幕。
视频那头,老太爷正气得吹胡子瞪眼,手已经在桌案上乱摸,似乎想找个趁手的东西摔打来发泄怒火。
而他的手边,正摆着一只成色极佳的清代青花梅瓶,那是老头子最心爱的物件,平日里连擦拭都要亲自动手。
你少在那乌鸦嘴……任昊天那句斥责还没说完。
啪——!
视频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老太爷显然是气昏了头,抓起那个梅瓶就往地上一砸,瓷片飞溅的声音哪怕隔着网络信号都显得格外刺耳。
反了你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老太爷砸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老脸上的心疼一闪而过,随即化作更猛烈的怒火,指着镜头吼道:任昊天!
你要是今晚不把人带回来,下周董事会那个首席执行官的一票否决权,我就收回来了!
你自己看着办!
视频挂断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梁以诚缩在角落里,恨不得自己变成那个摔碎的梅瓶碎片。
任昊天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黑得像锅底。
那个梅瓶碎了。
就在这骗子随口说完的一秒钟之后。
如果说第一次轮胎是巧合,第二次股价是情报,那这一次呢?
他在几千公里外,隔着屏幕,精准预言了老太爷的动作?
阮凤嘉摘下耳机,有些遗憾地把它挂在脖子上,仿佛刚才发生的豪门闹剧还不如这个能隔绝声音的塑料壳子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着面色铁青的任昊天,好心地指了指巨大的落地窗外。
天边不知何时聚起了厚厚的乌云,闷雷声隐隐传来。
别瞪我了,我要是你,现在就赶紧走。
阮凤嘉努了努嘴,视线透过玻璃,看向别墅顶楼停机坪的方向,你那是架直升机吧?
我看它印堂……哦不,螺旋桨发黑。
任昊天此时的耐心已经彻底告罄。
他冷笑一声,大步走到阮凤嘉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神棍:你以为这世上所有的意外都会按你的剧本演?
这栋别墅装了最顶级的避雷系统,那架直升机停在防雷网之内。
是吗?
阮凤嘉眨了眨眼,那眼神真诚得让人想揍他,可是雷公电母那两口子吵架的时候,从来不看这一套。
轰隆——!
话音刚落,一道刺目的紫白色闪电撕裂了昏暗的天空,像一条狂舞的银蛇,无视了所谓的防雷网,直直地劈向了楼顶。
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即便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特助梁以诚手里的平板再次震动,这回他连看都不敢看了,带着哭腔汇报道:戴、任总……安保室来电,顶楼……顶楼停机坪被雷击中了,那架阿古斯塔的尾翼……炸了。
任昊天感觉自己那引以为傲的世界观,就像那架直升机的尾翼一样,炸成了黑色的焦炭。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窗外还在翻滚的雷云,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某个部位,最后看向那个正把玩着降噪耳机、一脸这雷打得真不够劲表情的乞丐老祖。
科学?
逻辑?
去他妈的科学逻辑。
再不走,这房子怕是都要被这乌鸦嘴给说塌了。
备车。
任昊天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咬碎了后槽牙的无力感,他没再看阮凤嘉一眼,而是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那背影看起来多少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回老宅?梁以诚小心翼翼地问。
任昊天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正从沙发上慢吞吞爬起来的阮凤嘉,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老头子既然那么想要这尊大佛,我就先替他供着。
把他带去西郊那套公寓。
任昊天深吸一口气,把被咖啡泼脏的外套狠狠扔给保镖,就在我卧室隔壁那间客房,找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连他上厕所用了几张纸都得给我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