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向你》胡蝶树上

5、之之（二） “……

　　“……以上，就是我要向大家介绍的新产品啦，谢谢大家！”

　　会议室里，新来的员工小星站在投影布前，纤细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但好歹是把演示文档全部讲完了。

　　掌声之后，坐在中间位置的柳宣将笔放下，漂亮的桃花眼中看不出情绪，视线落在小星身上。

　　“小星，按我说的，翻回去第三页。”

　　“首先，你的ppt非常整齐，色彩统一，在视觉上很舒服，也贴合产品的主题色这一点做得特别好。但是有一个问题，不够商业化。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图案去掉。”

　　“那，那个，组长，因为这次宣讲是面向年轻的……”小星颤颤巍巍的举起手，被柳宣看了一眼后，立刻将手放下了。

　　好可怕，明明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气场。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和观众拉近距离，但是也要考虑到，这次宣讲是专业的，大家是奔着做生意来的。”

　　“再一个，这里这个数据，删掉。产品部的人用这个表，是因为内部人员必须知道，你想表达诚意，不能用这个。换C组实验报告的表格七，林优等会儿发给她。”

　　坐在他旁边猛敲键盘的林优连忙抬头，应道：“是。”

　　“第八页，这个文本框的字太小，记得要调大。”

　　“第十二页，这一句，你在演讲时很明显对这段不熟悉，是新加上去的吗？如果是的话，要么就背更熟一点，要么就不背，至少看起来不要露怯。”

　　底下的组员眼观鼻鼻观心，做笔记的手就没有停下来过，站在台上的小星抿着唇，握笔的手愈发收紧。

　　“……大概就是这些了，我没有要补充的。如果你对修改方案还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记得关注一下提交时间。”

　　他扫视一圈，见大家都没有说话的意思，双手一拍，站起身：“好了，散会。”

　　会议室门打开，组员们鱼贯而出，小星如蒙大赦，扶着墙往外走。

　　“哎呦小星，你还好吗？”林优见状，递了个胳膊过来。

　　小星握住他的胳膊，一脸欲哭无泪，道：“林优哥……我腿软了……”

　　两人一点点往外挪，林优有些哭笑不得，便带着人往茶水间走去，道：“好了好了，歇会儿再回去工作吧。被组长吓到了吗？哎呀他也只是气场强一点而已，还是很好说话的。”

　　小星在椅子上一屁股坐下了，喝了水后才缓过来，哆嗦道：“可不是一般的强啊……我都不敢看他。要不说能当上组长，是真的能力好强。林优哥你听到吗，组长甚至记得我说的一整句话。”

　　看着小姑娘眼中的崇拜和害怕，林优目光微动，捧着茶杯在她旁边坐下：“是呀是呀，真的很厉害啊。你会害怕组长吗？”

　　小星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又马上补充道：“但是我还是喜欢组长的！只是，只是……害怕而已……”

　　她越说越小声，耳朵都红了。

　　林优拍拍她的肩膀，道：“正常啦，想必大家对组长都是这样想的呢。不过……”

　　对上小星好奇的眼神，林优笑了笑，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说不定组长也有柔软的时候呢，对一些特定的人。”

　　小星想象了一下那副场面，肩膀猛地缩在一起，皱成了苦瓜脸，马上转移话题：“冷脸撒娇吗，想不出来……话说，林优哥，你平时是怎么和组长相处的？”

　　“我想想啊，就我问他答，见面打招呼，到饭点了会一起吃饭这样，也没什么特别的。”林优眨眨眼，笑得温柔，摸摸小星脑袋：“别多想啦，休息好了就回去工作！”

　　“嗯！”小星深吸一气，双手握拳给自己打气。

　　两人回到了办公区，发现柳宣和蒋渊都不在，B组的人摸了过来，两组正围在一起闲聊。

　　“诶，你们听说了吗，最近要从内部升一个副总监上去哦。”

　　林优耳尖一动，在自己的位子坐下。

　　“听说啦，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真要说候选人的话，我能想到的就是蒋组和柳组。他俩实力一样，资历完全够啊。”

　　“柳组其实比我们组长多一年，而且业绩好像更高。”

　　“差不多吧，多一年也不会差很多。管理层的话，也不只是要看业绩。”

　　“那确实……不过我们组长比蒋组更凶一点？可以这么说吗？是不是更合适啊？”

　　“你这话说得……是经历了什么啊，柳组看起来不凶啊。蒋组的话……”

　　B组的同事似乎想起了不好的回忆，打了个冷战，压低声音道：“你们是没见过，现实里的‘笑面虎’啊，这种最可怕了，蒋组就是这种啊……”

　　“什么什么，展开说说……”

　　两组人正窃窃私语得高兴，办公层的大门忽然打开，走进来两个人。

　　蒋渊把奶茶放到桌上，朗声笑道：“都在干什么呢？来领奶茶啦！”

　　刚刚还围在一起讨论自家组长不可为外人所知密辛的员工欢呼一声，呼啦一下涌了过来。

　　“什么什么，今天有什么好事吗组长！”

　　“哇是楼下新开那家诶！特别好喝的，我馋了好久了！”

　　柳宣跟在蒋渊身后，揉着被勒红的手指，对一众闹腾的员工笑道：“没有啦，这是下午茶，大家都有份。点的都是招牌，自己拿就好。”

　　“耶！组长万岁！”

　　欢呼声中，蒋渊把吸管分下去，借机蹭到柳宣身边，低声问道：“手疼吗？”

　　柳宣轻轻摇头，将一杯奶茶递给对面的一位员工时，手臂挨到了蒋渊的身体。

　　蒋渊勾了勾嘴角，眼角余光瞄到一只手正在伸向某一杯奶茶，出声道：“诶，那一杯……”

　　这句话一出来，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空气短暂凝滞，林优眨眨眼，晃了晃那杯奶茶，问道：“这个杨枝甘露，有什么问题吗？”

　　蒋渊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答。

　　问题挺大的。因为这是他特地点给柳宣的，虽然和其他奶茶一样都是中杯，但加料加满，特别丰盛。

　　周遭变得很安静，就连水珠从奶茶杯壁上滑落的声音都能听到。

　　“你也喜欢喝杨枝甘露呀？”

　　柳宣的笑声传来，“啪”的一声，一根吸管被利落的插入其中。

　　林优看向柳宣，点头道：“对呀对呀，来到这边之后都好少喝糖水了，过年回家我要去喝，天天喝！”

　　“你也不怕腻。不过那家赵氏招牌你喝过没有，连锁店来的……”

　　“没呢。师父你到时候来我们那泡温泉呗，我还能带你去吃大排档……”

　　小小的插曲被家乡的回忆所覆盖，柳宣和林优笑作一团，他背对着蒋渊，用手背快速贴了一下男朋友的手，表示没关系。

　　蒋渊微微低头，在他的小指上勾了一下。

　　落日颜色渐深，在高楼大厦间投下了大片大片光幕。下班时间，无论是地铁还是马路，都塞满了社畜。

　　今天工作顺利，柳宣得以按时下班，比约定的时间还要早半小时到了酒吧。

　　店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柳宣刚回绝一个想要拼桌的人，便感觉到肩膀上一重。

　　他刚要转身去看，便见到一只手自后伸来，端起了他的酒，咕嘟咕嘟灌下了大半杯。

　　“呼啊……活过来了……宣宣你怎么又喝这么烈的酒啊，苦的。”

　　柳宣撑着脸，看着眼前人笑：“苦的话，你还灌这么多？”

　　一个女生在柳宣旁边坐下了。乍一看过去，娃娃脸上是一对灵动水润的荔枝眼，看得人心生怜爱，但若仔细看，才会发现她的眼睛很黑，就像裁下了一片夜幕，藏入其中。

　　李之之学着他托脸，笑道：“反正我就是要喝，你要拦我啊？”

　　“我哪敢呀。”柳宣笑得开心，微微露出了一点虎牙，把点酒单推了过来。

　　李之之点了两杯，一杯自己，一杯柳宣，她刚下班，卷过的头发披散在脑后，柳宣从她包里翻出了鲨鱼夹，仔细把她的头发夹起。

　　“呼……终于好多了。”

　　柳宣撩开她的刘海，问道：“你还在吃药，喝酒没问题吗？”

　　李之之摇头，道：“问题不大，喝一次两次不会有影响。这次开的药对我挺有效的，没有睡不着也没有食欲下降。就是我这个周末得去复查，你能陪我吗？”

　　柳宣拿酒的手一顿，思索片刻后应下了：“好，我陪你去。”

　　见他这副模样，李之之便知道怎么回事了。她撇了撇嘴，嘟囔道：“你又和那个蒋渊有周末约会是不是？去呗，也不用迁就我的。”

　　柳宣失笑，摸了摸她的脑袋，道：“约会可以改期，只能说他不好运，约了那个时间。你的事更重要。”

　　李之之面上表情一松，把脑袋歪到他身上，抱着他的胳膊。“幸好有你在这儿……我要是自己一个人，都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去。”

　　李之之患有抑郁症和焦虑症，在高中时有过自杀行为，但是幸好有朋友拉住了她。

　　从天台往下看，水泥地上的人渺小如蚂蚁，少女跪倒在地上，神情麻木，只有泪水还在落下。

　　三四个少年围在她身边，如同毛发湿漉漉的小动物，挤在一起取暖。柳宣那时候还很瘦，他抱着李之之，抱紧了怕压疼她，一松手又害怕她会就此离去，手足无措。

　　不过没关系，现在他们都是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大人了。

　　柳宣抿着唇，握紧了之之的手。对于他来说，只要李之之平平安安，开开心心，什么都不重要了。

　　“不过说来，你怎么这么讨厌蒋渊呀？”柳宣有心转移话题，笑问道。

　　一讲到好友的对象，李之之瞬间点燃战斗力，倒豆子一般说个不停：“哎呦，我都不想说他，是，人是长得好看，但是好小心眼儿啊，上次我们一起去海洋馆，你说要吃那个小吃，哇塞他那个话，什么没营养什么的，说得一文不值，吃一点怎么了嘛！”

　　“还有还有，你当时去问路，我站在他旁边，我都懒得说了，他看你那个眼神……恨不得全世界都不能跟你说话。”

　　在李之之这里，蒋渊的罪行完全罄竹难书，得满清十大酷刑轮着来上好几遍才足够解气。

　　讲到最后，李之之将酒杯“啪”的拍到桌子上，极其认真的看着好友：“所以，到底什么时候分？”

　　柳宣笑得趴在桌子上，点着她的脸，道：“恶贯满盈啊简直是。马上分，现在分。”

　　李之之立马去扒拉他手机，指纹解锁后点开微信：“来，赶紧的。”

　　“好好好，谨遵大小姐教诲，不止要删，还要删得彻底。”

　　柳宣笑够了，重新坐直腰，拿过手机：“这么讨厌他吗？”

　　李之之点头：“对，很讨厌。不过，我不是只讨厌他，是讨厌你对象。影响我找你玩。就算你对象是我哥，我也讨厌。”

　　“你哥是不是已经回来了？”柳宣想了想，没记起来那个名字，便没有深究。

　　李之之家世不错，只是从小跟着爷爷奶奶在乡下长大，也是因为这样才和柳宣交上朋友。

　　她有一个哥哥，跟着父母在国外生活，在去年回到了国内医院当医生。李之之和这个哥哥，也是在高中才见上面，在那之前，一直是书信往来。

　　至于两个孩子分开养的原因，说好听了是只有照顾好一个孩子的精力，说白了，就是重男轻女。

　　毕竟柳宣曾经亲耳听到之之的父母说，生女儿是没用的。

　　唯一让柳宣庆幸的是，李之之的哥哥似乎对这个妹妹很好。

　　李之之喝了一口酒，“嗯”了一声：“回来了，而且调来了这边的医院。他说想带我去玩的，我说下次吧，最近忙。你要不要一起？”

　　柳宣和她碰杯，道：“我去干什么，打扰你俩团聚。”

　　“说什么呢，你又不是外人。我哥很帅的，比蒋渊还高，有没有兴趣？”

　　“刚刚说讨厌我对象的大小姐到底是谁啊？”

　　“柳宣我跟你说，你不要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不舍得打你。”

　　酒吧外的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天光也消失了，被擦得反光的玻璃上，映出了两个尽情聊天的好友的身影。

　　柳宣看了一眼窗外流动的车灯，重新将目光落回李之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