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月华淬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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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竹清离开乳白雾气的谷地后，山脉的环境并未变得友好。雾气重新变得浓稠灰暗，但她的感知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突破三十级，魂力暴涨，根基巩固，幽冥灵猫的敏锐被提升到新的层次。她能轻易捕捉到百步内雾气流动的细微变化，听到更远处魂兽的呼吸与低鸣。
肩头瘴毒尽去，左臂雾毒也消散，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但朱竹清心中并无多少喜悦。石碑的馈赠是恩情，却也意味着更深的牵扯。那声“小心钥匙”的警告，像一根刺扎在心底。短匕，或者说“鸦羽”，究竟是什么？夜辰，到底隐瞒了多少？
她甩甩头，将这些杂念压下。当务之急是走出迷雾山脉，抵达史莱克。实力提升是好事，但不足以让她高枕无忧。朱家的追杀不会停止，戴维斯的威胁如影随形，还有那个神秘的“深渊之门”……
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三十步外，雾气翻滚，传来沉重的喘息和浓烈的血腥味。魂力波动混乱而狂暴，至少是千年以上魂兽，而且不止一只，似乎在争斗。
朱竹清收敛气息，如猫般无声潜行靠近。藏身在一块巨岩后，她看清了场中情形。
是两只魂兽在厮杀。一只是通体漆黑、背生骨刺的“裂地魔熊”，看体型超过三千年。另一只则让她瞳孔微缩——是“幽冥影豹”，一种极为罕见、与她的幽冥灵猫有相近属性的敏攻系魂兽，这只体型稍小，但也有两千年左右修为。
裂地魔熊力大无穷，防御强悍，但速度稍慢。幽冥影豹则快如鬼魅，利爪和尖牙附带暗影侵蚀效果，不断在魔熊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但魔熊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每一次拍击都让影豹险象环生。
两兽显然已搏杀许久，周围一片狼藉，古木折断，岩石崩碎，鲜血将雾气都染上淡淡的红色。它们似乎是在争夺某样东西——在战场中央，一株通体银白、形状如弯月的奇异小草，正散发着清冽的幽香。
“月影草。”朱竹清认了出来。这是一种珍稀的辅助药材，能提升暗影属性魂师的魂力凝练度和速度，对幽冥灵猫武魂大有裨益。难怪两只暗影系魂兽会拼死争夺。
她心念电转。月影草对她有用，但犯不着为它卷入两只千年魂兽的死斗。绕开才是上策。
就在她准备悄然退走时，异变突生！
那株月影草忽然无风自动，草叶上的银色纹路亮起，一股精纯的月华之力散发出来。这股力量似乎刺激到了两只魂兽，它们同时发出狂怒的咆哮，放弃了彼此厮杀，猩红的眼睛齐齐转向月影草，然后——转向了朱竹清藏身的巨岩！
被发现了！是月影草的月华之力波动，引动了她的幽冥灵猫武魂，泄露了一丝气息！
“吼——！”
裂地魔熊人立而起，巨大的熊掌带着恶风拍向巨岩！幽冥影豹则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从侧翼扑来，利爪直取她咽喉！
避无可避！
朱竹清眼神一冷，魂力瞬间爆发！突破三十级后，魂力运转速度快了数倍，身体也轻盈了许多。她没有硬接魔熊的拍击，脚下一点，身体如一片羽毛般向后飘退，险险避过熊掌。同时，第一魂环亮起！
“幽冥突刺！”
三道凝实的猫爪虚影呈品字形射出，并非攻向皮糙肉厚的魔熊，而是封死了幽冥影豹扑击的路线！影豹速度快，但朱竹清更快！猫爪虚影精准地撞在影豹挥来的利爪上，发出金铁交击般的爆鸣，影豹前扑之势受阻。
朱竹清抓住这瞬间的空档，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第二魂环紧跟着亮起——她刚刚突破三十级，还未获取第三魂环，但前两个魂技的威力，已随着魂力提升而暴涨！
“幽冥百爪！”
无数道细密的黑色爪影以她为中心爆发，如同盛开的黑色莲花，瞬间笼罩了方圆三丈！这并非无差别攻击，爪影大部分袭向动作稍慢的裂地魔熊，小部分则如跗骨之蛆缠向幽冥影豹。
魔熊怒吼，体表土黄色光芒涌动，形成一层岩石般的铠甲。爪影斩在铠甲上，迸溅出无数火星，留下道道白痕，却难以破防。但影豹就没这么幸运了，它速度虽快，却被密集的爪影逼得连连后退，身上添了数道血痕。
一击得手，朱竹清毫不停留，脚尖在魔熊拍来的第二掌边缘借力一点，身体如箭般射向那株月影草！她的目标从来不是击败两只魂兽，而是那株草！
“吼！！！”
两只魂兽意识到她的意图，同时暴怒！裂地魔熊双掌重重拍地，地面剧震，无数地刺从朱竹清脚下窜出！幽冥影豹则身影一分为三，从三个不同方向扑来，真假难辨！
朱竹清瞳孔收缩，将速度提到极限，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地刺。面对三道豹影，她没有试图分辨真假，而是将魂力灌注双腿，猛然下坠，在落地瞬间蜷身翻滚，从三道豹影的缝隙中穿过，单手一抄——
月影草已入手！
入手冰凉，精纯的月华之力顺着手臂涌入，让她精神一振。但来不及欣喜，裂地魔熊的巨掌和幽冥影豹的利爪已同时临身！
生死一线！
朱竹清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体内魂力疯狂涌入右手的短匕！夜辰给的这柄“鸦羽”，刚才在谷地吸收了石碑的力量，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此刻，只能赌一把！
“嗡——！”
短匕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共鸣，而是一种凛冽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锋芒！朱竹清握紧短匕，对着身前虚空，全力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只有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的线，在空中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裂地魔熊拍下的巨掌，幽冥影豹撕裂的利爪，连同它们狂暴的魂力与杀气，在触碰到那道暗红线迹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墙壁。
不，不是墙壁。
是“切割”。
暗红线迹划过的地方，空间仿佛被无声地切开一道细缝。魔熊的掌缘，影豹的爪尖，所有触及线迹的血肉、骨骼、魂力，都瞬间“消失”了，切口平滑如镜，没有鲜血喷溅，没有痛苦嘶吼，就像那些部分从未存在过。
两只魂兽僵在原地，猩红的眼瞳里充满了茫然、恐惧，以及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抹除”的终极战栗。下一秒，恐怖的剧痛和魂力溃散才如潮水般涌来！
“嗷——！！！”
凄厉到不似活物的惨嚎同时从两只魂兽口中爆发！裂地魔熊的半只手掌凭空消失，断口处萦绕着诡异的暗红气息，阻止着血肉再生。幽冥影豹更惨，它速度最快，冲得最前，整个右前肢连带小半边肩膀都消失了，伤口同样被暗红气息侵蚀。
恐惧压倒了疯狂与贪婪。两只魂兽再也不敢停留，甚至顾不上看一眼那株月影草，拖着残躯，发出绝望的哀鸣，转身就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雾深处。
朱竹清单膝跪地，用短匕支撑着身体，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如纸。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她刚刚突破、尚未完全稳固的三十级魂力，连精神力都消耗巨大，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短匕依旧握在手中，暗红光芒已然收敛，但匕身滚烫，握着它的掌心传来灼痛。她能感觉到，短匕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一瞬，又再次沉寂下去。
那不是她的力量。是短匕自身蕴含的，某种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掌控的恐怖威能。仅仅引导出一丝，就有如此威力，那若是完全激发……
她不敢再想。
休息片刻，待魂力恢复一丝，她挣扎着站起，将月影草小心收好，又看了一眼短匕，这才辨认方向，继续赶路。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动静和血腥味，很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没走多远，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一个踉跄的身影。
朱竹清瞬间警觉，短匕横在身前。但当她看清来人时，心脏猛地一揪。
是夜辰。
他几乎不成人形。黑衣破碎褴褛，露出下面遍布伤口、被暗红色纹路侵蚀的皮肤。那些纹路像有生命的毒藤，在他皮肤下蠕动、蔓延，所过之处，血肉干枯，散发出死亡的气息。他拄着那柄暗红长枪，每走一步都摇晃欲倒，嘴角不断溢出暗红的血，血滴落在地，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原本墨黑的瞳孔，此刻几乎被暗红色占满，只有中心一点漆黑，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他看着朱竹清，眼神涣散，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聚焦。
“你……”朱竹清抢上几步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没有活人的温度，反而像一块即将碎裂的寒冰。
“拿着……”夜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半颗月华魂珠，塞进她手里。魂珠依旧温润，散发着柔和的月华，与他身上暴戾死寂的暗红气息格格不入。“吃……了它……能巩固根基……清除余毒……”
“你……”朱竹清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模样，哪里还顾得上魂珠，“你的反噬——”
“别管我！”夜辰猛地推开她，力道大得让她踉跄后退。他拄着枪，剧烈咳嗽，咳出的血里已全是冰晶。“快吃……我没时间了……”
朱竹清咬牙，不再犹豫，仰头将半颗月华魂珠吞下。魂珠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精纯、却又无比温和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之前石碑馈赠的魂力虽然精纯，但终究是外来之物，与她的武魂尚未完美融合。而这月华魂珠的力量，却如同最纯净的甘霖，毫无滞涩地融入她的魂力，滋养经脉，巩固武魂，甚至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根基被夯实到一个惊人的地步，魂力彻底稳固在三十级中期，对魂力的掌控也精细了许多。肩头最后一丝瘴毒的阴冷感，也被彻底净化。
“好……了……”夜辰看着她身上腾起的、稳定而凝实的魂力波动，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却只牵动了更多的血沫。他身体一晃，终于支撑不住，向前栽倒。
朱竹清抢上前抱住他。入手轻得可怕，像抱着一具空壳。他身上的暗红纹路蔓延得更快了，几乎爬满脖颈，向脸上侵蚀。皮肤下的血肉在干枯，生命的气息在急速流逝。
“夜辰！夜辰！”朱竹清用力摇晃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这个神秘、强大、总是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少年，此刻脆弱得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夜辰艰难地睁开眼，瞳孔里的暗红似乎退去了一丝，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解脱？
“听着……”他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撑不住了……反噬……全面爆发……我会……失去理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不会的！有办法的，对吗？你说过有办法！”朱竹清急切道。
“有……”夜辰喘息着，目光看向她手中的短匕，“用‘鸦羽’……刺进我胸口……魂核的位置……它能吸收我暴走的魂力……和‘渡鸦’的死气……暂时封印我……”
“什么？！”朱竹清如遭雷击。用这柄刚刚展现过恐怖威能的短匕，刺进他心脏？
“这是……唯一的办法……”夜辰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眼神近乎哀求，“快……我快控制不住了……我不想……变成怪物……伤害你……”
朱竹清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暗红，看着那些疯狂蔓延的纹路，看着他脸上因极力克制而扭曲的痛苦。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一旦他彻底失控，第一个死的，可能就是近在咫尺的她。
“相信我……”夜辰的声音低不可闻，“‘鸦羽’……不会杀我……它是……钥匙……也是……锁……”
钥匙？锁？又是这些听不懂的话。
但朱竹清没有时间思考了。夜辰眼中的暗红越来越盛，抓住她手腕的手指指甲开始变长、变黑，散发出危险的气息。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像受伤的野兽。
赌了。
朱竹清眼神一厉，握紧短匕，对准夜辰胸口——那里，皮肤下有一团不正常的暗红凸起，正在剧烈跳动，像一颗濒临爆炸的心脏。
“对不起了。”
她闭上眼睛，手腕用力，短匕刺下！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很轻。
没有想象中的阻力，短匕像是刺入了一块朽木。预想的鲜血喷溅没有发生，夜辰的身体甚至没有颤动。只有短匕的刃身，瞬间变得滚烫，暗红色的光芒大放，疯狂抽取着什么。
朱竹清睁开眼，看到夜辰胸口被刺入的位置，暗红纹路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向短匕！短匕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那些暴戾、死寂的暗红能量。夜辰身上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淡化，皮肤重新有了血色，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但他眼中的神采，也在迅速消散。瞳孔里的暗红褪去，重新变回墨黑，却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变成一具精致的空壳。
短匕的吸收持续了约莫十息。当最后一丝暗红纹路从夜辰皮肤上消失，短匕的光芒也缓缓收敛。刃身似乎更加深邃暗红，隐隐有光华流动，温度也降了下来。
朱竹清颤抖着手，拔出短匕。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一点极淡的红痕，很快也消失不见。夜辰的身体软倒在她怀中，呼吸微弱但平稳，心跳缓慢却有力。他像是睡着了，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承受着痛苦。
成功了？他……被封印了？
朱竹清跌坐在地，抱着昏迷不醒的夜辰，久久无法回神。刚才那短短片刻的抉择，耗尽了她所有力气。看着手中这柄救了她，也“杀”了夜辰的短匕，心情复杂到难以言喻。
钥匙？锁？封印？
夜辰，你到底是谁？你身上，到底背负着什么？
浓雾无声流淌，将两人身影缓缓吞没。
远处，似乎传来隐约的、翅膀拍打的声音，还有一声悠远苍凉的鸦鸣，穿透雾气，回荡在死寂的山峦之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月华淬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