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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流言似火 日子如苏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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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苏绣般细细密密地织着,转眼到了仲夏。
陆熙衡与沈清录的往来,终究没能瞒过陆府那堵高深的红墙。在苏州城这种地方,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这一日,陆熙衡从学宫归来,还没进书房,便被陆夫人的贴身嬷嬷请去了正堂。堂内,陆夫人正端坐于主位,手里拨弄着一串沉香木念珠,面色如水,看不出喜怒。
“衡儿,听说你最近常往沈家医馆跑?”陆夫人眼皮未抬,语声平缓却带着压迫感。
陆熙衡心中一凛,面上依旧恭敬:“沈老先生医术精湛,孩儿去请教一些养身之法,顺便……归还沈姑娘的伞。”
“啪”的一声,陆夫人将念珠重重扣在桌上,目光如炬:“请教养身?你明年就要下场秋闱,那是陆家门楣的光彩!沈家虽是医道世家,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走街串巷的郎中。你身为陆家长子,与那沈清录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母亲,沈姑娘清丽脱俗,绝非您口中……”
“够了!”陆夫人冷声打断,“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以后沈家的药由下人去取,你若再私自出府寻她,我便让沈家在那条街上开不下去。”
陆熙衡广袖下的手指猛然攒紧,指节泛白。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家族名望,在此时竟成了囚禁他的枷锁,甚至成了威胁他心上人的利刃。
而此时的沈家医馆,也并不平静。
沈清录正坐在药柜后发呆,手里摩挲着那方端砚。这两日,街坊邻里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和轻浮。
“哟,这不是要当陆家少奶奶的沈大夫吗?”一个泼皮路过,嬉皮笑脸地调侃,“陆公子那种金贵人,真能娶你这摸药渣的手?”
沈清录清澈的眼底浮起一层薄怒,她拍案而起:“再胡言乱语,小心我给你抓的药里多放两两黄连!”
泼皮讪讪离去,沈清录心底却泛起阵阵酸涩。她不在乎名声,可她怕拖累陆熙衡。他那么干净、那么好,不该因为她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入夜,沈家医馆的小后门被轻轻扣响。
沈清录披衣起身,打开门缝,只见陆熙衡风尘仆仆地立在月色下,额角还挂着细汗,显然是翻墙偷跑出来的。
“陆公子?你……”
陆熙衡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里,此刻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炽热。他突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塞进沈清录手里。
那是他亲手抄录的《神农本草经》残卷,字迹苍劲,力透纸背。
“母亲的话,你莫要听。”陆熙衡压低声音,语气却坚定如磐石,“清录,这世间人言可畏,但我陆熙衡只信自己的心。”
他再次伸出手,穿过夜色的阴影,轻轻覆在沈清录攥着残卷的手背上。比起栖霞山上的意外,这一次的**“执手”**,是清醒的沉沦,也是无声的抗争。
“若我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定会三书六礼,护你一生顺遂。在此之前……”他声音微微颤抖,“你等我,好吗?”
沈清录感受着他掌心的灼热,眼眶一酸,两行清泪滑落。她没有收回手,反而指尖回握,紧紧扣住了他的手缝。
“你若不离,我便不弃。”
月光下,两道少年的身影重合在一起。他们都还太年轻,以为只要有了这一刻的勇气,便能抵挡往后余生漫长的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