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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垂帘定鼎
神武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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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门后的第三日,京城的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与药香的混合气息。
金銮殿上,那个曾经暴戾的新皇已被囚禁于深宫冷苑。大殿中央,陆熙衡并没有坐上那把令人疯狂的龙椅,而是搬了一把普通的梨木椅,坐在了年仅七岁的幼子——先皇最小的皇子身侧。
“陆大人,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遗诏已现,您身为摄政,理应总揽朝政。”一名老臣跪在阶下,声泪俱下地劝进。
陆熙衡摆了摆手,那身玄色的摄政袍服在他身上,穿出了一种闲云野鹤般的疏离感。
“老大人误会了。”陆熙衡的声音平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陆某入京,是为了正纲常,而非争皇权。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这江山是沈家金针救回来的江山。陆某答应过先皇,辅佐幼主百日,待朝局清明,我自会离去。”
众臣哗然,却见陆熙衡眼神清冷如冰,竟无一人敢再出言。他知道,在这个位置上每多待一天,他就离那个在桃花树下等他的姑娘远了一寸。
与此同时,沈清录并没有闲着。
她利用“神医金牌”与“太医院院判”的双重身份,推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医政改革。她将《熙录》医经中的公开部分编纂成册,在各府县设立“医署”,让寻常百姓也能以极低的价格求医问药。
更重要的是,她建立了“试药御审”制度。当年的“落梅妆”惨案,以及新皇在先皇药中下毒的悲剧,被她刻成了石碑,立在太医院的正门口。
“我要让后世的医者明白,金针能救人,亦能杀人;但这针尖上,必须顶着天理良心。”
沈清录在药庐里忙碌着,她的衣角沾满了各种草药的汁水,却比穿着司药华服时更加光彩照人。陆熙衡常在深夜下朝后,悄悄来到药庐,也不打扰,只是坐在一旁为她研墨,或者帮她分拣那些从边疆带回来的奇药。
百日之期,转瞬即逝。
京城的秋天再次到来,红叶染透了西山。幼主在陆熙衡的教导下,已学会了如何批阅第一道关于赈灾的奏折,而朝中的严家余孽已被肃清殆尽。
这天清晨,文武百官齐聚午门,准备迎接摄政王主持大朝会。然而,他们等来的只有一份放在龙案上的辞呈,以及一枚已经不再发光的“如朕亲临”金牌。
“大人呢?陆大人呢?”
此时的京城西郊,一辆挂着“熙录”标识的简陋马车正不急不缓地行驶在官道上。
陆熙衡脱下了沉重的朝服,换上了最初的那身青衫,手里牵着马缰,嘴里哼着苏州的小调。车帘掀起,沈清录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尚未读完的医书,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陆大人,放弃了这滔天权势,你后悔吗?”
陆熙衡停下车,在漫天红叶中回过头,眼神温柔得几乎能化开冰雪:“这世间最大的权势,莫过于能一直牵着你的手。清录,我们回家。”
数月后,苏州府,红墙依旧。
沈家旧宅的门前,那棵桃花树再次开了花。虽然物是人非,但当这两个身影重新出现在街头时,老邻居们竟然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这不是……当年的陆公子和沈姑娘吗?”
陆熙衡在街口买了两封沈清录最爱的蜜饯,笑着打招呼。他依然是那个温润如玉的读书人,她依然是那个医者仁心的沈郎中。陆家的人曾想过要接他们回府,却被陆熙衡婉拒了。
他在沈家医馆的旧址上,重新开张了一家小诊所。
每天,沈清录坐堂诊脉,陆熙衡便在一旁抓药、算账,偶尔还要应付那些慕名而来求取墨宝的学生。他们不再是史书上那段惊心动魄的传奇,只是这对寻常巷陌里最令人羡慕的夫妻。
三十年后。
苏州的桃花又落了一地。一对老夫妇依偎在后院的长椅上。
男子的头发已然全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女子的容颜虽已苍老,但那双眸子依旧清澈,指间还残留着草药的清香。
“熙衡,你看,我们真的白了头。”沈清录指着头顶飘落的花瓣,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陆熙衡紧紧握住那双已经布满褶皱的手,这一次,他没有松开,也没有力量再松开。
“是啊,执手三十年,白头一瞬间。”陆熙衡闭上眼,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清录,这一世,我不曾负你,你也不曾负我。这便是我陆熙衡,最好的状元及第。”
在夕阳的余晖中,两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同步,又渐渐变得微弱。
桌上的那本《熙录传》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的文字在风中微微颤动:
“记熙与录,传于后世,不求功名垂青史,但求此情至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