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吃不下了 人伤心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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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人影繁乱，议论嘈杂，而一墙之隔的后院，却是另外一番天地。
紫霄宫地处北原，伸展的干枯枝条似罗网，春三月正是人间芳菲时，此地彷如还未睡醒。
这几日一场小雨，早开的杏花簇拥成一团，白绢似的缀着淡淡的粉，十分宜人。
一只白猫倚靠枝干酣眠，周边锦簇花团似漫天散落的霞光，白猫如在天际悠游，雪白泛着华光的绒毛，好似天边一抹闲云，脖颈上明亮的红绸，又似凡间浓烈的欲念，将天上神祇缓缓拉入凡尘。
姜南在杏花树上待了一下午，等醒来之时，日光西沉。
暖暖的余晖扑面而来，窗外映着一个端方的人影。
他从窗台跃了进去，柳期静坐在旁，挺拔的身姿似危崖，一身黑袍，上面缀着若隐若现的暗红咒文，夕阳斜照，好似流动的光影。
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柳期回身看来，浓郁的五官背光展开，光芒暖化棱角，暗部抚平起伏。
此人面部柔和起来，便有点像只迷路的小狗，不会说话，只能睁着一双又黑又亮的眸子，把所有的情感都盛在其中，让人忍不住上前一探究竟。
庄肃而凄美——
他突然想到了这个词，记忆中的柳期是个沉默时尚可观赏，一出声时即可投厕的“带刺美人”。
如今此人道行高深，更上一层，嘴变甜了，心却格外黑了。
纵使此人沉默不语，他也不敢细品美色，掉以轻心。
他瞟了一眼柳期，只见那人旁若无猫地解开姜南灵体的衣服，白色的坟金蚕丝布料下面是更为雪嫩的肌肤。
然而只漏出了心口那一块——在姜南伸出爪子之前，柳期停了手，转而改为用指尖细细摩挲。
他的呼吸瞬间一窒，仿佛通感一般，心口彷如有无数草叶浮动，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呼着气上前，几步便跃至柳期身旁，定睛一看，灵体心口的皮肤泛起一层温和的暖红，似旖旎春色。
片刻后浮起鲜红的符文，铺在冷白的皮肤上有一种凌/虐的美感。
符文有些熟悉，与他外袍上的咒文一样，是仙盟的咒文——
心口乃是命之源，用带有精血的咒文压住心口，等于强行给这具日渐枯败的灵体吊命。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柳期，仙盟这个门派十分特殊。
其他门派都是以灵气入道，吐纳灵气，逐层而上；而仙盟以自身精血入道，精血越纯，天赋越高。
故而也走上了与其他仙门截然不同的修道之路，仙盟弟子无需像普通修士一般日夜闭关，仅凭借自身精血便可一日化境。
如此迅速而神奇的修炼之法，本应天下追捧——之所以没成为天下第一秘法，只因这套秘法有着诸多限制和致命短板。
其一便是——这套秘法只有风氏一族的血脉才能修炼，故而仙盟弟子多出自风氏一族，仙盟盟主更是由风氏嫡系一脉接连担任。
而致命短板则是——其他修士借日月天灵修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仙盟弟子凭自身精血修炼，精血耗尽便是身死之时。
故而普通修士道行越高，寿命越长；仙盟弟子修为越高，越容易早逝。
若想保全自己，便需要压制自身修为，同时减少修为损耗。
用自己至纯的精血，折损寿命，去温养一具尸体，值得吗？
不知道是不是魂魄寄身于猫的缘故，姜南的脑子一瞬间转不过来了，猫咪可不是什么聪明的动物，光靠猫脑子可想不明白柳期的心思……
但猫咪是一种善良的动物，猫咪会保护弱者不受伤害。
此时的柳期就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弱者，猫能感受到他的悲伤。
所以他遵从猫的意愿，伸出猫爪，收住爪子，轻轻拨开了那人的手。
猫爪软软的带着热意，柳期似乎愣了一下，不过片刻便将白猫搂进怀里。
“七七，你饿了吗？”
说罢，他自顾自地抱着猫咪坐到桌旁，从新鲜的果盘里挑了几个灵果。
姜南看着送到嘴边的灵果，形似青提，带着一道花香般的甜味，透明的果肉里流动着纯粹的灵气。
早上吃的灵果，此时还未消化，并不饿。
犹豫的功夫，就见柳期坐起了身，把他放到了一旁。
别走——他吃！
姜南看了眼床上的灵体，瞬间伸爪，勾住了那人衣袖。
只能委屈自己一下，缠住此人——总之，别为他那具早晚枯败的灵体费功夫就行了。
柳期回身，有些意外，似乎笑了一下，抱起白猫蹭了蹭，小声道，“南蛮边邑灵果众多，今天刚送来一批，口味清甜，你会喜欢的——”
这猫喜欢吃清甜的？
姜南点点头，记住了猫的喜好，待会就挑清甜的吃。
那夜，姜南不记得柳期喂了多少，也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反正期间晕乎乎，好似在梦境一般，偶尔清醒时便是厚重的热意下耳边喃喃的低语。
等到一觉醒来，已经是几天之后了，这只猫不过肉/体凡胎，骤然摄入太多灵气，难以消解，竟然醉了三四天。
温暖的日光倾斜而下，他懒懒地伸了伸爪子，一脚踹飞了在他身上啄毛的肥鸟。
“查清楚了吗？”
天仙叼着满嘴的毛，无法出声，翅膀在空气中煽动，一串名单便如流水般倾泻而下。
姜南瞥了一眼，片刻后那行名单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近五十年来前往魔域历练的共有十几人，魔域中魔气会影响修士神志，一般人并不敢轻易深入，大多在边缘历练，而能到达魔气深重的千城窟，仅有四人而已。
按出入时间，分别是凌越、风如影、姜南、柳期。
他目光微凝，这就很有意思了——
这四人中，两人出自逍遥宗，两人出自仙盟。
凌越是他师尊，上一任逍遥宗宗主；风如影则是柳期叔父，现任仙盟长老。
驱使魔气者必然在这四人之中，仙盟号令天下仙门，唯独逍遥宗以一己之力抗之，本就势同水火。
阻挠仙盟与蓬莱联姻之人只能出自逍遥宗——
而他师尊早于十五年前飞升上界，那始作俑者便只剩他了。
就凭借他与柳期的“爱恨情仇”，幕后主使给到他确实是“实至名归”。
唯一可惜的是他死了，这账有点对不上了。
而且柳期这幅态度，似乎并没有借此处置逍遥宗的打算。
只是圣女失踪一事，事关重大，不是他一人可以决定之事。
柳期此时还压着此事，是作何打算？
姜南沉思片刻，从床上腾空而起，几步出了院子。
*
今日又是旬会，各仙门齐聚宣政殿朝见述职。
此时接近晌午，各仙门陈年旧事都翻出来晒了几遍，每个字都干巴巴吸人精气，众人两眼放空，神思远游，燥候结束。
忽有一人出列，“盟主，蓬莱的使船因海雾耽搁，许久未至，属下奉命前往东海接应，却发现情况不妙——”
圣女——这个词犹如雨入平湖，瞬间泛起层层涟漪。
蓬莱圣女关乎中洲大陆的仙门大选，大选百年一次，所有仙门的兴落皆系于此，实在是耽搁不起。
闻言众人神色一顿，乍然惊醒，一齐看向那人。
那人一身玄袍，袍服上缀着黄色的符文。
风衍，仙盟长老风如影之子。
此人在仙盟地位极高，只是——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圣女之事向来由仙盟负责，风衍乃仙盟弟子，此事应先向盟主请示，如今在仙门旬会上敞开了来讲，仿佛另有深意。
思及此前两人不和的传闻，众人预感到气氛的不对，纵使内心焦灼，也只得先当个呆头鹌鹑缩着头。
柳期扫了一眼，示意他讲下去。
“圣女失踪，而东海有魔气的踪迹，属下怀疑——”
关键时候风衍戛然而止，但众人皆明白他的未竟之语。
是逍遥宗——
魔域与中州连通之处本就由逍遥宗看守，加之两大仙门向来不对付。
这番怀疑合情合理——
魔气泄露本就是大罪，更何况逍遥宗宗主宿雨仙尊陨落，正是群龙无首，内部空虚之时。
这似乎是一场针对逍遥宗的合谋——趁你病，要你命。
虽然仙盟占理，众仙门却不敢点头战队，只因千百年来除了逍遥宗，没有任何一个仙门能担起镇守魔域的重任。
纵使此事真是逍遥宗所为，他们也要设法保住这扇屏障，哪怕祸水东引。
仙门集体默然低头，看向一旁的平天门。
目光所及，只见平天门的陈果站了出来了。
不是——真来救场了！
众人的脸咧了一半，才发现此人一身逍遥宗金丝白袍打扮。
“在下逍遥宗弟子陈因，奉宗主之命，将近三十年进出魔域之人罗列出来，共有十七人——”
见此，仙门赶紧递台阶，“逍遥宗镇守魔域多年，从未出错，许是历练之人不小心带了出来——”
柳期接了过去，沉凝片刻，底下的人似乎等不及了，忙劝说道，“盟主，大选将近，此时最要紧的还是寻找失踪的圣女——”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柳期嘴角微勾，顺着众人心意道，“魔气泄露事关中洲安危，此事牵连甚广，仙门大选将近，不宜大肆操动，先将名单之上的人全部看押起来，仙门大选之前，不得露面——”
“盟主英明——”
众人赶忙齐呼，此举四两拨千斤，既处置了魔气泄露，也避免了与逍遥宗的冲突——是仙门最喜欢的折中之道。
然而当司仪官念出名单时，众人瞬间愣住，十七人中大部分是一些隐世或飞升之人，无伤大雅。
唯有一人身份特殊——仙盟长老风如影。
这把剑声东击西，最后指向的竟是风如影——偌大的仙盟，似乎没有他们想象中的太平。
看到一旁风衍青白交错的脸色，众人这才意识到，柳期这么好说话绝对在挖坑，他们真是吃了一堑又一堑。
此时摆脱了长老的掣肘，仙盟大权尽数收归柳期。
此时后知后觉此事不妥，但却不敢有异议，他们早已被此人绑上了贼船。
再见殿上之人嘴角微勾的弧度，像极了杀人于无形的弯刀，让人心神俱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吃不下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