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失败后成了死对头的猫》雾观水

5、墨纹

　　仙盟掌管天下万千宗门，每隔十日便有旬会，各仙门的掌门和长老一同前来朝见述职。

　　距离上次旬会不过几日，本该是清闲之时，但由于近来变故接连，往来仙使络绎不绝，皆神色匆匆。

　　柳期在书房接见了一茬，庭院中凉亭处还候着一批。

　　姜南则百无聊赖地趴在书桌上装乖，莫名叹了口气。

　　逍遥宗乃隐世宗门，事务清闲，人员稀疏，从不会似这般嘈杂纷乱。

　　小小的一间书房，人多挤得眼睛疼，商讨又吵得耳朵疼。

　　仙盟弟子刚将这批人送了出去，忽然一人悄悄上前耳语道。

　　未等仙盟弟子通报，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白衣缀金丝的身影自顾自进来了。

　　来人正是姜勉，直直地立在原地。

　　姜勉来这干嘛——

　　他站起的身子顿了顿，又趴了回去。

　　见姜勉沉眸不语，柳期识趣地屏退了一旁仙盟弟子，等到书房重新空旷安静起来，姜勉忽然上前几步，并未行礼，双手撑着桌沿，俯视着靠在太师椅中的人。

　　如此高下之位，多少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他这个表弟沉稳守礼，极少会这般冷脸待人，此时目若寒锥，紧紧的钉着眼前之人。

　　而反观柳期，浓郁的五官缓缓舒展开来，如春光乍入幽谷，带起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笑意，仿若见了昔日好友一般。

　　这两啥时候性格互换了？

　　姜南有些讶异，以至于一时失察，被柳期一把抱到怀里。

　　柳期一手搂着他，缓缓顺着他的毛，一手轻扣在桌边，仿若安抚一般。

　　“远逸师兄，请勿动怒——”

　　一句“师兄”出口，如惊雷般瞬间将一人一猫轰了个神魂俱震。

　　姜南大脑过载，忘记去挠身上作乱的那只手了。

　　他叫姜勉‘师兄’——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姜勉也愣在原地，默然片刻，似乎默认了这个称呼。

　　柳期本就师出逍遥宗，纵使后来自离仙门，昔日同门情谊尚在——等等，好像也没有什么情谊，他从未喊过他们师兄，今日倒是第一次……

　　不知柳期今日是何意，他暗自定了定心神，语气却温和了半分，“师兄的灵体在哪？”

　　“宿雨仙尊的灵体，早已遵其遗命，安放在紫霄宫仙祠之中——”

　　柳期仍靠在原地，眉目微抬，语气缓缓，显得真诚无害，“你若想看，我便亲自带你过去——”

　　这个骗子——张口就来。

　　姜南眉头一挑，他的灵体还孤零零地躺着那呢，难以入土为安，灵魂四处飘零，只能寄身在此——

　　他盯着姜勉，他可靠稳重的表弟绝对不会被骗——

　　然而在他自信的目光中，姜勉瞬间收了气势，缓缓道，“如此便好——”

　　柳期是什么好心人吗？

　　姜远逸——你这都信，不如信我被你两气活了！

　　姜南不爽地昂起头，又被柳期压了下去，四只爪子被团成一团，只能亮起獠牙啃了一口。

　　柳期不动声色，仍是那副无害的模样。

　　对面之人这话说得颇为真心，思及云梦泽他所见之景，姜勉并不怀疑柳期对师兄的真心——

　　纵使这份真心并不纯粹——

　　他此行的目的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而是嘱托。

　　斯人已逝，往日恩怨也一同封存了，师兄清风霁月，和光同尘了一辈子，他不想让师兄百年之后还落人口舌，因此特地叮嘱道，“斯人已逝，秘境之中的事，不得再提——”

　　“自然——”

　　往日两人那般争锋相对，仿佛在这几日中随着一方的离去，尽数消解了，他思忖片刻，忽然想不起两人结怨之事了。

　　不过化干戈为玉帛，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见面前之人恭顺的模样，他不由多说了一句，“师兄在世之时，未曾对你有过微词——外面道听途说之语，多是好事之徒讹传。”

　　闻言柳期瞬间低下眉眼，指尖划过七七柔顺带着暖意的绒毛，笑了笑，“多谢远逸师兄告知，我对师兄亦是珍而重之——”

　　姜勉看了他一眼，想要纠正，话到嘴边边咽了下去。

　　等等——

　　这话姜南可不爱听，他可没说不计较了，这两一合计就过去了，他的面子，他的清白，他的损失——

　　谁负责——

　　而且死后他和柳期还成了相亲相爱的师兄弟——这是什么惊天雷霆大笑话。

　　他与柳期只能是不共戴天——

　　姜南忍无可忍地站起身，跳上桌子，柳期虚与委蛇，姜勉更是被夺了舍——

　　见姜勉拱手，正欲告别，他准备一掌拍醒这个“别人说啥他信啥”的姜勉，柳期却率先开了口。

　　“前几日蓬莱使船遇袭，圣女失踪，在现场似乎查到了魔气的踪迹——此事我已瞒下，逍遥宗地处南蛮边境，近日需小心行事。”

　　逍遥宗地处中州大陆与南蛮魔域交界之处，镇守着两地唯一的通道。

　　魔气侵入中洲，便是逍遥宗镇守不力——

　　此消息一经传出，中州都要因此动荡，而仙盟瞒下了此事，既稳住了天下仙门，也算是替逍遥宗兜了一次底。

　　姜勉目光微凝，近日大事缠身，倒是他疏忽了。

　　他再次拱手道谢，“多谢提点。”

　　目送姜勉离去，姜南瞬间老实起来。

　　昨日他还好奇柳期没有如期成婚，谁知竟是圣女失踪了，此事还与逍遥宗有关系。

　　细想一下，若是圣女失踪是魔族所为，早在三月三之前，魔气便早就潜入中洲，蛰伏在暗处。

　　当时逍遥宗归他所辖，细数一下，此事是他的失职。

　　魔气偷渡，他竟没有丝毫觉察，不该如此。

　　他沉思的瞬间，柳期早已出去，空荡荡的书房只剩他一猫。

　　原本紫檀木的桌面，早被各类书籍折子盖住，他小心逡巡一番，用猫爪扒拉开来厚厚的折子，想看看前几日的卷折。

　　然而猫爪这东西笨笨的，搞破坏是一流的，找东西时是纯添乱的。

　　他只能一本一本地把折子挥到地上，间或有一些折子被勾了几道痕，或者被印上一道浅浅的猫爪印。

　　如此折腾了半天，卷折尽数翻尽，也没找到和魔气相关的信息。

　　圣女失踪这样的大事，柳期竟然没有以卷宗的形式登记入库。

　　隐瞒魔气之事，乃稳住仙门之举；那瞒下圣女失踪之事，他刚如何同蓬莱交代——

　　不死心的姜南又在书桌上散乱的纸张中翻找，猫爪迅疾，纸张纷飞。

　　忽然，他的爪子一顿，目光停在一个图案上——

　　墨色为痕，那个图案似无数双眼睛交错旋转，乍然一眼，不由得让人头皮发麻。

　　是魔域中千城窟的墨纹——

　　中洲与魔域自古隔绝，只有一条小道相通，曰“羊肠”。

　　逍遥门十二名长老一齐镇守，绝对不会发生魔气走漏之事。

　　然而中洲多有仙人前往魔域历练，往来之中，难免一时不察，让魔气趁机偷渡进来，酿出如此大祸。

　　只要到逍遥宗卷轴中查一下，便能知道是哪次历练出了问题。

　　忽然外面脚步声响起，两名仙盟弟子走了进来，姜南扒拉两下，将那张纸张重新藏到底下。

　　看到散落满地的卷折和凌乱的桌面，两人不由四眼一黑。

　　“祖宗，怎么把你留这了——”

　　出声的那人上前逮猫，却被姜南灵活躲开，只得给了同伴一拳，“风语，你怎么没把他抱出去？”

　　被叫风语的少年老实挨了一拳，小声解释道，“最近盟主到哪都带着他，我以为——”

　　“你下回得管好他，现在趁盟主回来赶快收拾好——”

　　两人没空照管猫咪，埋头将散落地面的卷折一一理清叠好。

　　姜南趁着两人收拾的功夫，堂而皇之地离开犯罪现场。

　　几个跳跃后，回到了后院，一只彩色的鸟落于他的后背。

　　【主人，我找到你的灵体了——你为什么不待在自己的灵体里？】

　　【这具躯体更好用吗？】

　　【那具灵体不用了可以给我吗？】

　　姜南赏了他一个白眼，“要我的灵体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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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心且变态。

　　姜南目光微眯，嘴角一撇，略显嫌弃，可惜猫脸做不出如此复杂多变的表情，以至于大傻鸟还在一旁浑然不觉的乐呵，被猫爪一把拍飞。

　　“去逍遥宗查一下，近五十年前往魔域历练的修士名单。”

　　另一边，回到书房中柳期莫名打了个喷嚏，抬眼扫了眼桌面，与他离开之时有些细微差异。

　　他拿出一封卷折打开，细细摩挲上面多出的几道细痕。

　　“谁来过？”

　　“您的猫……”

　　旁边两名仙盟瞬间低下头，小声道，“属下看管不利，下次——”

　　“不必管他——”

　　柳期无所谓地合上卷折，坐了下来，将旁边整齐的卷折一本本抽出，并不细看，扫一眼便丢开了。

　　左边卷折尽数翻完之后，又将右侧的叠好的宣纸一张张抽出，最后停在一张纸上。

　　纸面是个诡谲的墨色图案，他的目光却盯着右下角，那是一道清浅到近乎透明的印记，边缘细微的压痕形似一朵梅花，指面一抚，顷刻便不见了。

　　见此，他的眉头骤然蹙起，嘴角微动，轻呼了一口气，收起张纸便起身离开了。

　　短短一个上午，两人第二次见桌面这般狼藉的，风语有些愣神，平日柳期最喜规整，所有物件都要按照一定的规章放置整齐，从来不会这般杂乱无序。

　　他愣愣地说了句，“风言，你觉不觉得盟主今天有些不对劲？”

　　被唤作“风言”的少年赞同地点了点头，“太不对劲了，他竟然翘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