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当皇帝的义务》瀚海砂

4、千帆

　　次日，元璟一行人从南侧宣政门出宫，先去东城逛了家官窑。见新出炉的瓷瓶釉色莹润，她随口夸了两句，监制当即跪地回话，言贡瓷皆是千挑万选、登记造册，少一件便无法交差。元璟不恼，反倒笑着赞他谨守本分、靠得住。
　　出了官窑，又带众人去新潭码头转了转，元璟望着往来舟楫，大叹“天下之舟尽汇于此！”，顺势买了几件稀罕物。码头出来后沿街的商铺也没少逛，待到了郭城东边，终于能放马驰骋。
　　“殿下，您今日瞧着，倒像个学武有成的小公子。”雪柳打马追上，笑盈盈的。
　　“公子就对了。”元璟勒了勒缰绳，“咱们今天轻装出行，低调为上。”
　　雪柳凑近些，压低声音打趣：“上次您问耕冶师傅能不能做镶嵌宝石的银壶，师傅气得眼睛都圆了，憋半天没说出话来呢。”
　　元璟失笑：“我为何要打个银壶？”
　　“自然是为了哄郡君开心呀。”
　　“壶呀……”元璟抬眼望向前路，慢悠悠道，“确实是个好东西。”
　　见雪柳茫然，她补了句，“今日还得问问做壶的事。”
　　抵达锻刀工坊，元璟就发现此处是个好地方。与大东门相近，便于运输锻造材料，北靠制业坊、南邻洛水分支，又毗邻冶炼工坊，真是一个得天独厚的所在。
　　工匠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向她行礼。唯有耕冶师傅背对着门，专注研究手中矿石，不理会她。
　　随行的小宫女悄悄扯了扯公主的袖子，低声嘀咕：“师傅是不是生气了？”
　　元璟大步走过去，往师傅身边一蹲，语气亲昵：“师傅，我来啦！”
　　耕冶师傅头也不抬，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想起来锻刀了？不做你的宝石银壶了？”
　　“不做银的，也不做锡的。”元璟笑得狡黠，“师傅，您教我做铁壶吧！”
　　没成想，耕冶师傅竟未拒绝，放下矿石慢吞吞道：“铁壶能打，只是打出来，你真会用？”
　　“自然要用！”元璟眼睛亮晶晶的，“铁壶镶宝石，正合本公主所用。”
　　耕冶师傅盯着她看了片刻，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又板起脸摆弄矿石。
　　元璟转头吩咐：“还不把带来的蒙顶绿茶泡上，为耕冶师傅解解暑。”一行人当即借工坊的炭火忙活起来，耕冶师傅也不拿乔，端起茶啜了几口，便起身嘱咐元璟换上防火的火烧布衣裳，带她去锻灶查看铁胚。
　　元璟望着耕冶的背影，心底暗忖：这位师傅据说与鲁班后人有渊源，恪守“擅守御，为节用”的家训，若不是早年落下手抖的毛病，也轮不到自己得此良师。
　　一晌午功夫，耕冶果然带着元璟打好了一只铁壶，还割了牛皮编了条肩带。元璟斜跨上时，众人才发现壶身上嵌着颗指甲大小的青金石。雪柳一眼就认出这是公主随身腰包上的装饰，倒真应了她“铁壶配宝石”的话。
　　正说着，李忠义匆匆赶来，一进工坊就拽着匠人问东问西，满眼好奇。元璟在马车里简单梳洗后，探头喊他：“表弟，走了，今日还有约。”
　　李忠义依依不舍放下刀坯，翻身上马，追问：“约了谁？”
　　“到了你就知道。”
　　“听说耕冶师傅给殿下打了柄新马刀，说是刃线流畅，轻敲鸣响清越，很是难得。找时间让弟弟看看吧。”
　　“行啊，你给我当一天护卫，我就给你看。”元璟笑着哄他。
　　“这有何难！”李忠义喜出望外，当即催马冲到最前面，摆起了领头开路的架势。
　　一行人随后去了北市，挑了街角一家珠宝铺。掌柜极有眼力见，引着众人上了二楼雅室，端来三只黑漆托盘，一盘南珠浑圆无瑕，一盘珊瑚红韵各异，还有一盘金饰，錾刻牡丹的钗子、镂空缠枝的梳背、凤头步摇一应俱全。掌柜奉茶后，只留一句“贵客自便”，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这雅室三面开窗，位置极佳：从北窗望出去后巷一览无遗，东窗对着邻家露台，相隔丈许互不干扰，南窗则正对着方才走过的街道。他和公主并肩站在南窗前，公主的一队护卫多了几个人，护卫长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此时也混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