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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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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冰冷的、尖锐的熟悉感猝然刺穿了他……
“卡卡西老师?”小樱察觉到了老师的僵硬。
“后退。”卡卡西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离开岸边。这桥不能走,水也不能涉。”
第七班的三人立刻执行命令,背对溪流缓缓后撤,武器在手。鸣人已抽出苦无,佐助的写轮眼运转到极限,小樱扣住了手里剑。
卡卡西也退了半步,但视线无法离开那块青苔岩石,无法离开那片墨绿平滑的水面。太安静了。
然后——
没有水声。
两岸的枫林,无风自动。
那些淤血般的暗红枫叶,一片片脱离枝头,却未飘落,而是悬浮在半空,开始缓缓旋转。起初只是几片,接着是几十片、几百片……很快,漫天都是缓缓旋转的暗红枫叶,形成一个巨大的、无声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正是墨绿的溪面。
枫叶旋转着,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不像摩擦,倒像是无数人在压抑地啜泣。空气中的甜腥腐气骤然浓烈,几乎让人窒息。
悬浮的枫叶开始向溪面汇聚,一片贴着一片,在水面上方尺许之处,缓缓编织、勾勒……
先是一头如瀑的、在黑发中夹杂着缕缕暗红的发丝,接着是白皙的额头,细长的眉,然后——是那张脸。
五官精致得惊心动魄,皮肤是一种不见天日的、瓷器般的冷白。双目紧闭,睫毛细密。唇色却是鲜艳的、近乎滴血的朱红,与苍白的脸颊形成妖异的对比。
更多的枫叶汇聚,勾勒出纤细的颈项,单薄的肩,一袭由无数暗红枫叶贴合而成的、宽大迤逦的衣裙缓缓成形,裙摆在无形的气流中微微拂动。
她悬浮在墨绿的溪水之上,由枫叶“构成”,却又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周身没有查克拉波动,只有无尽的、冰冷的怨恨与悲伤,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她身上弥漫开来,淹没了整片溪谷。
她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
眸色是深秋寒潭般的墨黑,眼底却隐隐流转着一抹诡异的暗红。那目光空茫,又似乎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缓缓扫过岸边的四人。
最终,定格在卡卡西身上。
她的红唇,极轻、极缓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容。那是一个凝结了七年光阴、无数血泪与怨恨的、冰冷的弧度。
“找到你了……”
她的声音响起了。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清晰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浮现。音色很柔,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婉转,但每个字都浸透了骨髓般的寒意。
“……白石津。”
这个名字被她说出时,悬浮在她周身的枫叶齐齐一颤,发出更尖锐的沙沙声,几片叶子脱离了她的衣摆,打着旋,飘向卡卡西的方向,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碎成更细小的红色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卡卡西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已凝固。
面罩下的脸失去了所有血色。尽管形象气质与记忆中大相径庭,尽管眼前的存在艳美到绝非人类,但那张脸的轮廓深处,那眉宇间一丝极其隐晦的熟悉感,以及那直接刺入灵魂的、混合着滔天怨怼与某种更深沉悲伤的凝视……
是她。
真的是她。
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违背所有忍者认知的方式,出现在这里。
以一种……比死亡更凄艳,也比死亡更绝望的姿态。
就在那由漫天枫叶构成、凄美而诡异的“红叶”完全显现,悬浮于墨绿溪水之上的同时,一种近乎本能的、必须保护学生的念头,已经先于所有混乱的情绪,驱动了卡卡西的身体。
他猛地抬起右手,向身后做了一个极其清楚、不容置疑的“急速后退”手势。
同时,他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斩钉截铁地命令:
“第七班,立刻后撤!退到溪流百米外,找高处戒备,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准靠近!这是命令!”
“可是,卡卡西老师!那个女人——”鸣人急了,视线在溪面上那非人存在和老师紧绷的背影之间慌乱移动。
“执行命令!”卡卡西的声音骤然拔高,里面那种不容违抗的、甚至带着一丝急迫的凝重,让三名少年心头齐齐一沉。
他们从没见过卡卡西老师如此严肃,严肃到近乎……面临困境般的紧绷。
“……是!”佐助最先反应过来,猩红的写轮眼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悬浮的枫叶身影,一把抓住鸣人的胳膊,声音发冷,“走!别在这里碍事!”
小樱也咬紧嘴唇,用力点头,三人不再犹豫,身影迅速没入后方的密林,几个起落便远远退开,直到能勉强看见溪边的情景,维持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学生们离开,卡卡西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他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投向溪流中央。那股甜腥腐朽的气味似乎更浓了,但更清晰的,是从她身上弥漫开来的、如同冰冷潮水般的悲伤与死寂。
他强迫自己抬起目光,看向那张悬浮在枫叶与虚影中的、苍白而精致的脸,那空茫又似乎承载了无尽哀怨的黑色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红唇边那抹冰冷的弧度,没有改变。
卡卡西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强迫自己向前走了一小步,更靠近了冰冷滑腻的岸边,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寂静的空气:
“红叶。”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周围悬浮、缓缓旋转的暗红枫叶,似乎齐齐停顿了一下,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低压,仿佛凝固了。
她幽深的眼眸深处,那抹流转的暗红似乎亮了一刹那,更加精准地、牢牢地锁定了他。
卡卡西感到喉咙发紧,但他继续说下去,用那个化名,那个或许只存在于她短暂余生、也被他刻意掩埋的称呼:“……是我,白石津。”
悬浮在空中的“红叶”,那袭由枫叶贴合成的宽大衣袖,几不可察地拂动了一下,并非风吹。她空灵的、仿佛从很远的水底传来的声音,直接响在卡卡西的脑海里,带着一丝奇异的、婉转的叹息,却又字字冰凉:
“白石……津……” 她轻轻偏了偏头,这个带着些许生前纯真感的动作,在此时此地显得无比诡异,“还是……应该叫你,旗木卡卡西?”
她竟然知道了。
卡卡西面罩下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最终只是沉声道:“……都是我。”
“你回来了……” 红叶的声音依旧飘渺,听不出太多激烈的情绪,但每个字都像细小的冰针,扎在人的神经上,“回到这片……被你丢下,然后被血浸透的土地。”
“我没有丢下……” 卡卡西下意识地想辩解,可话语在对方那仿佛看透一切、又空茫得令人心寒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丢下蜩村是事实,在她被卷入并被抓住时,他不在那里,也是事实。
在任务与她的安全之间,他当时的安排本质上也不过是一种权衡后的舍弃。
“蜩村,没有了。” 她继续用那种空灵的语调陈述,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遥远往事,但那身红叶色的衣裙,颜色似乎更深沉了些,“阿婆,杂货店的叔,常在滩涂上跑的那些孩子……都没有了。因为你在那里待过,他们就得死。我逃了,像你最后‘希望’的那样……可还是被抓住了。水里,好冷,好黑。”
她缓缓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指尖那暗红色的痕迹在幽暗光线下触目惊心。
她的指尖仿佛无意识地、虚空地描摹着,像是在回忆冰冷锁链的触感,或是脖子被利刃划过的冰凉。
“他们问啊,问啊……问你在哪,你是谁……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可他们不信,或者,只是不在乎。” 她幽深的眼眸望向卡卡西,一滴晶莹的、仿佛凝结的露珠而非泪水的东西,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入下方墨绿的溪水,没有激起半点涟漪,“你知道吗?最后那一刻,我除了疼和冷,还在想……津君的任务,完成了吗?他……平安离开了吗?”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最阴寒剧毒的苦无,精准无比地穿透了卡卡西所有理智的防御,狠狠扎进他心中最不愿触碰、愧疚最深沉的角落。
他的呼吸骤然一滞,胸口传来沉闷的痛楚,几乎让他站立不稳,任务……后来完成了,他平安离开了。
而代价,是百余条顷刻湮灭的鲜活生命,和她所遭受的非人折磨与惨死。
“对不起,红叶。” 千言万语,翻滚的辩白,沉重的解释,最终都被这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愧疚碾得粉碎,只吐出这苍白无力、轻飘飘的三个字。
骄傲的拷贝忍者,木叶的精英上忍,此刻在这昔日被他卷入命运漩涡、又以如此形态重现于眼前的妻子面前,几不可察地,低下了头。
远处的树林里,第七班三人紧张地屏息观望。
他们听不到具体的对话,只看到卡卡西老师独自站在岸边,与那个悬浮在溪上、美丽得令人窒息却也诡异得让人心底发毛的女子对峙。
那女子暂时没对卡卡西发起攻击,但即便隔着这段距离,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浓重到化不开的悲伤与死寂,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卡卡西老师……真的认识那个……‘人’?” 小樱难以置信地低声喃喃,握紧了手中的苦无。
“看来不只是认识。” 佐助的写轮眼紧紧盯着,试图分析那非查克拉构成的灵体,却依旧徒劳,这让他眉头紧锁,声音低沉,“纠葛很深。小心,没有查克拉反应,不代表没有危险。她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强大的执念或诅咒的体现。”
鸣人握紧了拳头,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焦躁:“可是……卡卡西老师看起来……很难过。我从没见过他这样……”
溪边,红叶听着卡卡西那声干涩的“对不起”,脸上那抹虚幻的、冰冷的微笑,似乎加深了些,却显得更加凄楚,比任何嚎啕痛哭都更让人心头发酸。
“道歉啊……” 她轻轻重复,声音空灵婉转,仿佛在吟唱一首古老的哀歌,“真好听的声音。像雨水滴在石头上,一下就没了。” 她的身影似乎随着话语微微摇曳了一下,周身的枫叶也跟着簌簌轻响,仿佛随时会散开,却又更加凝实,“可道歉,能让倒流的海水退回天上吗?能让渗进泥土的血,重新流回破碎的身体里吗?能让死去的人……再睁开眼睛,看看这再也回不去的夏天吗?”
她身下墨绿色的溪水,颜色似乎变得更加幽深,近乎漆黑,水中隐约有更多暗红色的、絮状或丝线状的东西缓缓弥漫、缠绕,空气中那股铁锈与甜腐的死亡气息骤然浓烈了好几倍,令人作呕。
两岸那些暗红色的枫叶,无风自动,发出越来越响的、沙沙沙的声响,如同千万亡魂压抑的叹息与呜咽,汇聚成潮,冲刷着人的理智。
“我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 红叶的目光飘向远方雾气深重的山林,又缓缓收回到卡卡西惨白的脸上,那幽深的眼眸里,浓得化不开的哀伤,渐渐被一种更加空茫、更加执拗、也更加冰冷的东西侵蚀、取代,“每次潮涨潮落,都像冰冷的刀子,一遍遍刮过这里。” 她抬起染着暗红指甲的指尖,极轻地点了点自己纤细苍白的脖颈,那里光滑依旧,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深刻的伤口。“很疼,也很冷。但比不过想起你最后看我的那一眼,然后转身走进雨里的感觉。”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锐利,不再是空灵的吟唱,而是如同断裂的冰凌,裹挟着积累七年的风雪与怨恨,直接、冰冷地刺入卡卡西的脑海深处:
“旗木卡卡西。”
她不再用那个化名。
“你这次,又回来了。为什么回来呢?”
她的身影在枫叶环绕中,似乎微微前倾,那目光如同实质,死死钉住他。
“是木叶的任务……又需要利用这片浸满鲜血、埋着尸骨的土地了吗?”
“还是说……”
她红唇边的冰冷弧度消失,只剩下一片毫无表情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但眼底那抹暗红,却如同被点燃的余烬,幽幽燃烧起来:
“你这次,又想从这里带走什么?”
“又想留下谁的尸体,作为你完成‘伟大任务’的代价?”